第132章

  顾嫤自觉自己有理,当即便道:“祝氏一事,太太当真便没有算计么?您将一个远房外甥女接到府里,怕是本来就是给世子准备的罢。只不过是崔潜插了一杠子,您便就势将一切推到崔潜身上罢了。”
  苏夫人愕然无语,半晌方摇头笑道:“这可真是,真是以己度人了。”
  她不理顾嫤,反而转向崔梼:“大郎媳妇这话,我不好辩驳。但是纹绣母女来之前,我从未与她们有过任何联络。国公尽可以去查。至于她母女二人来了之后的行为,我也毫无偏私之处。不管大郎媳妇信不信,我却是问心无愧的。”
  崔梼点点头。视线刀子一般刺向顾嫤。
  顾嫤心底一片冰凉,知道崔国公已是信了苏夫人之言。
  她张张嘴,又给自已找了一桩理由:“还有,我初进门时,太太当着父亲与世子是怎么说的?您说,带着我熟悉家事,待我上手了,便将家事交付于我。太太您说得好听,可是我进门到现在,您做到了吗?”
  这事说出来,其实并不是十分合适。只是她如今被逼到绝境,不将苏夫人的错处挑出来,难道就真的承认是顾家门风不正么?
  苏夫人便笑了,嘲讽看着顾嫤:“原来是为着这事。我说大奶奶怎么对我一直颇有怨言,如今算是明白了。”
  她随即吩咐邵妈妈:“将大奶奶进门之后,家中来往的礼单拿过来。”
  邵妈妈明白,当即便去取了礼单过来。
  苏夫人抬抬下巴:“将礼单给大奶奶瞧瞧。”
  这单子,记了节日里送礼的人家,礼物清单,以及自家送出的节礼清单。顾嫤早就看过,如今再看一遍,也还是看不出个什么所以然出来。
  苏夫人面上嘲讽更甚,道:“想来大奶奶是没有看明白。我不妨再提醒一下大奶奶,你只需看你进门之后,你自家亲戚的人情往来即可。”
  顾嫤又看了一遍,却仍是没有明白是哪里有问题。
  魏妈妈却已懂了。她跪在地上,脸色灰败,知道自家今天算是折在苏夫人手里了。
  苏夫人冷冷扫了魏妈妈一眼,对着顾嫤叹道:“大奶奶,你顾家,可是有个守礼守节的大姑奶奶。怎的,你跟庶姐都有来往,跟这个姐,竟是一点没有来往?”
  顾嫤这才知道问题出现在哪里:礼单之上,非但自己没有给顾姝送节礼,便是顾姝,亦是没有送礼过来!
  这一刻,顾嫤恨透了顾姝:这贱人,竟如此害我!
  见顾嫤这神情,苏夫人冷笑道:“我倒是要跟贺家大奶奶家走动走动,问问她,倒底是跟我们世子夫人有了什么过节,自己抱着牌位嫁到了贺家,给娘家挣了这么大的荣耀,可嫡亲姐妹的,年节四礼的,竟是从不走动!”
  顾嫤面色苍白,坐在椅子上,身形竟也摇摇欲坠。
  一室之内,面色最难看的,却还是崔梼。
  他就是听了顾家长女的事,又被顾世衡那话所惑,觉着顾家女儿节义双全,顾世衡疼惜女儿,却又重情守义,这才起了心思与顾家结亲。
  不想如今看来,背后竟是别有内情。
  自己被顾世衡那老匹夫骗了!
  崔梼此时简直追悔莫及。
  他因着旧事,对长子一直心存愧疚,所以才一心想为他寻一房贤良端方的好妻室,不想竟还是误了儿子。
  苏夫人眼角瞥见崔梼那神情,心中嗤笑,也懒得说他。当日自己好心劝诫,崔梼却只觉得自己包藏祸心。
  这父子俩,都是多疑多思之人。前事之因,今日之果罢了。
  而堂下,魏妈妈见顾嫤一副要晕过去的模样,便知无用,也只能跪到苏夫人的面前辩解道:“夫人,这是没有的事。我们大奶奶,跟大姑奶奶关系素来和睦,姐妹情深,深,只是大奶奶初掌家事,有些疏漏罢了。”
  苏夫人不屑道:“走礼的事情我且不说。我家与贺家素无往来,正经的姻亲,连走动都不曾走动,这叫姐妹情深?”
  崔梼亦知贺仲珩之事。但他位高权重,逢迎登门的人不知凡几,从未将一个媳妇的姻亲小辈放在心上。是以还未意识到贺家人从未登门之事。
  什么贺家逼迫,什么顾家逼不得已嫁女,竟全是胡说八道。
  他给自己儿子,这是娶了个什么人家的女儿回来!
  崔梼闭上了眼睛,无奈长长叹息。
  崔据冷冷地盯着顾嫤,目光如刀。想到若若,青青,绵绵。
  三个人一同长大,本是相约着一起到老,如今却是各自婚嫁。一切根源,只在于眼前这个女人。
  枉自己向来以为她贤良大度,宜室宜家,不想竟如此蛇蝎心肠。
  “我要休了你!”崔涣气极,狠狠挤出几个字。
  “世子,不要!”顾嫤吓得大叫。
  她真是没有想到,不过是个妾室,竟然能叫事态发展成这个地步。
  她后悔了。不该多此一举,以致弄巧成拙。
  顾嫤泪流满面:“世子,是妾身不对。是妾身对太太有所误会,以致一时想差了,铸下大错。求世子原谅妾身这一回。”
  她又跪向苏夫人:“太太,是媳妇不是,不该如此揣测太太。此后媳妇一定谨守妇道,服侍世子,孝敬太太,求太太这次饶了媳妇!”
  魏妈妈也吓坏了,跪在地上砰砰磕头:“我们大奶奶年少无知,求太太莫要与我们大奶奶一般见识,再给大奶奶一次机会罢!”
  苏夫人看着下面痛哭流涕的二人,叹息一声,转而柔声对崔涣道:“世子,休妻一事,干系重大,还是莫要再提了为好。”
  崔涣揖手一礼,但却没有答话,显是心中还是有气。
  苏夫人却又劝道:“我知道你心中有气。只是你媳妇也确实年轻,难免行差踏错。夫妻是前世修来的缘份,她如今既已知错,你也该给她一个悔改的机会。”
  崔涣见苏夫人如今还替顾嫤说话,对比顾嫤所作所为,心中感动,道:“太太宽宏,只怕她不能理解你一片苦心。”
  苏夫人笑笑:“我倒不需她的理解。”
  又道:“结亲是成两姓之好,休妻一事,莫要再提。只是,你媳妇毕竟犯下大错,我虽忝为婆母,如今却不好说她。”
  崔涣赶紧行礼:“太太这话,实在叫儿子惭愧!”
  苏夫人摆摆手:“不干你的事。我知道你向来孝顺知礼。我管不得你媳妇,自有人管教她。把她送回娘家住两日,让亲家好生教教她罢。”
  竟是要把顾嫤遣回娘家。
  顾嫤羞愧难当。
  这样被婆家送回去,便是没有被休,也是颜面扫地了。
  崔涣正在气头上,却觉得这法子不错:“太太说的有理。也该叫她好好反省一下。”
  顾嫤嫁进崔家,不到一年,却生出了这么多是非。崔涣实在厌烦已极。送顾嫤回去,叫她吃这一记教训也好。
  顾嫤哭哭啼啼被带下。苏夫人又转头看向祝纹绣。道:“我从前便说过,你们大奶奶没有生下嫡子,你便不许怀孕。你可还记得?”
  祝纹绣面色惨白,点了点头。
  苏夫人便道:“你既是知道,明日,我便叫人配了汤药,你这一胎不能留。”
  祝纹绣又是点头,眼泪却是朴簌朴簌落了下来。
  崔涣看得不忍,道:“纹绣本就是被人陷害,太太何必如此?”
  苏夫人平静道:“我当初既说过这样的话,今日便要做到。”
  第二日,顾嫤还有她几个丫环,陪嫁妈妈,皆一同送回了顾家。只有秋映,因如今已被崔涣收了房,崔涣见她还算安份,便不曾叫她回去。
  宽大的马车驶过青石板长街,车厢四角所缀镶珠流苏随车身晃动不停摇摆。车厢内一片沉寂。
  顾嫤面若死灰。
  魏妈妈更是心中忐忑难安。主子犯错,担责的却都是她们这些下人。这番回去,却不知要面临怎么样的责罚。
  一阵秋风吹过,将车厢的帘子吹开一条缝。
  魏妈妈余光朝那缝看过,却看到旁边交错行来一辆马车,那马车里的人正掀帘往外头看。
  魏妈妈差点惊呼出声,又赶紧捂住自已的嘴。
  心中却是惊疑不定。怎么对面那人,瞧着竟像是先前随大姑娘一起陪嫁出去的樊妈妈?
  可是,不是说樊妈妈得罪了大姑娘,早被发卖了么?怎么今日会见到她?
  想到樊妈妈,便不由想到大姑娘。魏妈妈看了一眼神情茫然的顾嫤,深叹了口气,将樊妈妈抛到一边,又开始为自已担忧起来。
  樊妈妈放下车帘,并未在意到方才与自家擦肩而过的大车,只是感慨道:“今年这天,都九月了,还这般暖和。这倒是挺好。贺少爷在外头,天暖和了,也少受些罪。”
  顾姝点点头。贺太太也道:“唉,也不知他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几人絮叨闲聊,便到了徐家。
  徐大舅已在家候着她们几人了。待几人落座,方提起先前顾姝拜托他的事情:“你上回问我那个叫肖敏则的太医的事情,如今已有了结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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