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乌今澄瞳孔紧缩，她似乎猜到了什么。
“她选择吸食我的妖血，与我内力双修，强行将自己转化为妖类，以求力量，求长生，求永葆青春。”
那双死水一般无波无澜的眼眸凝视着乌今澄：“我看得出来，你也有那种韧性，那种为了某个目标可以不顾一切的疯狂。你想不想也变成妖？你可以和你同伴一起……”
她意有所指地瞟向水泡中逐渐无力的苏锦寻。
乌今澄拄着剑，缓缓站直身体。她脸上沾着血污和雨水，狼狈不堪，却蓦然扯出一个讥诮的笑。
“我对变强没兴趣。修仙也是师母逼着，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我不明白，为什么有人会为了所谓的力量，连自己是什么都可以不要。”
她是个懒散又记仇的人，最大的动力不过是护住自己在乎的那点东西，比如玄鉴门，比如……眼前这个快要憋死在水泡里的笨蛋。
苏锦寻的脸色异样，捶打水泡的力道越来越弱。乌今澄的眼神晦暗，不能再拖了。
可是要怎么做呢？
实力悬殊，救援不知何时能够赶到，单凭她自己怎么可能打败一个s级的大妖？
这可是十个中级捉妖师都困不住的怪物。
心烦意乱之际，乌今澄的余光忽瞥见苏锦寻比了个口型：“快逃。”
刹那间，她像是受了什么刺激，将体内所剩无几的灵力疯狂压榨，强行冲击着体内的关窍。
怎么可能逃？既然无人支援，那她无论付出什么代价，也要救出苏锦寻。
四周气温骤降，雨点凝成冰粒，寒气从她丹田升起，练气期的修为在生死关头竟有了向筑基期突破的迹象。
“嗯？”风断月察觉不对。
乌今澄睁眼，睫毛上抖掉一些细碎的冰雪，周匝冰晶簌簌落下。
她双手握剑，剑身上爬满白霜，一招简单粗暴的剑招，直直刺向风断月，剑气所过之处，雨水成冰，凌冽逼人。
风断月挥出触须格挡，触须与覆满寒霜的剑刃相撞，咔嚓一声，那坚韧的触须覆上一层薄冰，动作陡然迟滞。
乌今澄抓住这瞬息的机会，反手拔出腿侧的匕首，狠狠划破自己右手掌心。她的血，至阳至纯，对妖邪有天然克制。
满手鲜血淋漓，她生怕不够，多划一道，血液喷洒而出，受了剑气上的寒，化作一片红白交织的冰雾，劈头盖脸袭向风断月。
“好疼——”风断月发出一声短促的痛哼，那血雾沾染到她的触须，像强酸般腐蚀出一片焦黑。
她周身妖力狂涌，震碎体表的冰层，踉跄后退两步，触须乱飞。
风断月道：“你太让妖不高兴了。”
她瞳孔颜色加深，充作发丝的触手愈发膨胀，整个人欲要化成巨兽的原形。
乌今澄目露戒备。
恰逢其时，一道浩瀚的剑意，如同九天寒流，从天而降。
冰蓝色的身影如流星坠地，挡在了乌今澄和奄奄一息的苏锦寻面前。长剑指地，霜雪自生。
苏白竹到了。
她反手一剑，剑气纵横，轻易斩碎了困住苏锦寻的水泡。
苏锦寻跌坐在地，大口喘息咳嗽，抬眼看向那道熟悉的身影，惊异喊道：“妈……”
她妈怎么在这种地方？
第46章 师妹累了
苏白竹轻轻比了个“嘘”的手势。
乌今澄脱力地拄着剑, 身上伤痕累累，却第一时间赶到苏锦寻身边, 颤抖着手去检查她的情况，确认她安然无恙，才渐渐冷静下来。
苏白竹将目光投向气场阴森的风断月。
“狮鬃水母，风断月。”苏白竹认出这妖身份，“闹剧该结束了。”
没有多余的废话，战斗在下一刻爆发。
然而，这场预想中本该激烈无比的s级对抗，结束得远比预料中快。
不过数个回合，风断月已是伤痕累累，气息萎靡, 妖异慑人的姿态透出几分强弩之末的凄惶。
苏白竹微微蹙眉，察觉到对方的异常。当年围捕报告显示，风断月全盛时期的实力绝不止于此。是上次围捕重伤未愈？还是……
她没时间深究, 最后一剑刺穿了风断月妖丹。
风断月重新幻成了人形，低头看了看身体透出的剑尖, 又慢吞吞地抬起头。
像是早就料到了这个结果，她睁着大大的眼睛, 平淡地轻声道：“只要她还活着，我的意志就会存在。”
说罢, 她安安静静地闭上了眼睛。妖躯如同被破碎的琉璃，从剑尖刺入处开始, 一寸寸化作漫天飘散的晶莹粉末, 被冰凉的雨水打成泡沫。
苏白竹收剑回身，剑气敛入体内。她走到两个女生面前，乌今澄挣扎着想站起来, 被她抬手示意不必。
“结界已破，支援马上就到。风断月伏诛，岛上的混乱会逐步控制。你们做得很好，再坚持一下。”苏白竹道。
苏锦寻看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苏白竹，满心疑惑翻江倒海。
她怎么会在这里？她特别想问一嘴，老苏你不是个不务正业的富二代，吊儿郎当的灵异搞笑主播吗？
怎么就和捉妖师公会扯上关系了？而且她为什么这么厉害？
那冰冷的灵力，那举手投足间镇压s级大妖的威势……她是什么级别的捉妖师？中级？不，中级绝没有这种力量……
是高级？全国仅有的七位高级捉妖师之一？
她忽然想起莲蕴曾隐晦提过，她母亲在捉妖师公会任职。她一直以为是说苏清砚，现在才恍然，指的恐怕是苏白竹。
那她妈妈呢？她知道吗？她知道自己家老苏是这么厉害的人物吗？她知道女儿正在参加这样危险的考核，差点死掉吗？
委屈和酸楚后知后觉地涌上心头，眼眶又有些发热。
她抬眸去看苏白竹，却在对上对方冷静眼神的刹那，将所有问题都暂时压了下去。
苏白竹身上那种截然不同的气息，让她意识到，现在不是追问的时候。
很快，直升机的轰鸣声自她们头顶上方传来，救援人员迅速抵达。
乌今澄被抬上担架，固执地扭头看向苏锦寻的方向，看见她也安然躺上担架，才疲惫不堪地合上眼，陷入半昏迷状态。
苏锦寻躺在担架上，望着舱顶，耳边是螺旋桨的巨大噪音，身下是担架的晃动。
岛屿、暴雨、巨蟒、风断月……
还有乌今澄的告白、苏白竹那惊艳的一剑，所有画面和声音混杂在一起，光怪陆离。
考核以这样一种惨烈而意外的方式，戛然而止。
苏锦寻再度醒来是在医院的病床上，她伤得不重，仅仅是下床时有些脱力后的头晕。
她立刻掀开被子下床，脚步虚浮地扶着墙往外走，想去看看乌今澄怎么样了。
问了一位护士，她找到乌今澄的病房。
推开门，发现乌今澄已经醒了，一条腿挪下了床，睁着眼望着门口，似乎正要下来。
看见她进来，乌今澄眼睛亮了一下，声音还有些虚弱：“我正要去找你。”
她露在病号服外的手臂、脖颈，乃至脸颊都缠着绷带，左臂更是被固定着，整个人裹得像半个木乃伊。
“你都这样了还找我？”苏锦寻心口一紧，快步走到床边。
乌今澄没答这话，反而盯着她，问：“那个1号来找你了吗？”
苏锦寻想起刚才在走廊，确实瞥见一个金发身影，打着石膏单腿蹦跶着往电梯方向去，没跟任何人交谈。
她摇摇头：“没人找我。”
目光在空荡荡的床头柜扫过，她想起电视剧里的场景，来医院探望病人似乎都是要带一份果篮的。
她们家人身体都不错，也没有需要探访的亲戚，苏锦寻从来没来医院探望过什么人。
她想了想，提议道：“我给你削个苹果吧？”
“苹果？哪来的苹果？”乌今澄问。
“我现在下楼买。”苏锦寻说着就要转身。
“我不想吃苹果。”乌今澄伸出没受伤的右手，抓住苏锦寻的手腕，轻轻一带，将她的手拉进了被子底下。
温暖的掌心缠绕着厚厚的绷带，与她的手指一根根交缠，十指相扣。
苏锦寻整个人僵住了，心跳漏了一拍，想抽回手，垂眸，忽对上乌今澄的视线。
病床上的乌今澄脸色雪白，唇色也淡，唯有那双黑沉沉的眼睛，像浸在寒潭里的墨玉，长而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大抵是失血过多，她比平时更显出一种易碎的美感。
苏锦寻忘了动作，忘了乌今澄的本性，任由她握着。
乌今澄弯了下眼，似是计谋得逞般，将要进行下一步动作：“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