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人鱼说>书库>综合其它>长相思令> 第194章

第194章

  “我知道了。”张景初回道,元济在宫门口等她,便是为了告知她。
  半个时辰后,文武百官在殿中侍御史的监督下,按照品阶序位宣政殿内。
  “陛下至!”
  皇帝穿着明黄色的圆领袍,踏入殿中从西阶登上御座。
  群臣将手中笏板别进腰间的革带中,集体叩拜行礼,“陛下万年。”
  皇帝挥了挥手坐下,文武百官于是回到自己的位置上持笏而立。
  “今日可有奏议?”内常侍高寻走至殿陛前询问道。
  “启禀陛下。”刑部尚书萧承明持笏走出队列,“刑部有奏。”
  皇帝看到刑部尚书萧承明,脸色忽然变暗,“奏。”
  “此前李良远之案,圣人命三司全力查办,李良远身为中书令,文武百官之首,其门生故吏无数,昨日三司复案时,却查出曲江囿令吴迁,与户部有染。”萧承明将自己写好的奏疏从袖子里拿出。
  而后便有宦官走下台阶,将奏疏转呈至御前,“陛下。”
  这件事昨夜皇帝便已通过密探得知了,他看着萧承明所上呈的奏疏,有些不情愿的打开看了一眼。
  “曲江囿令吴迁?”群臣听后议论纷纷,“这虽然是一个小官,但长安城内的江池、河、渠道,水运都归其掌管。”
  “经过大理寺的审讯,曲江囿令吴迁已经招供,”而后萧承明又拿出了一份招供,“吴迁曾助盐铁转运使李广源私运盐粮与军饷,其数额巨大。”
  “大理寺还在吴迁家中搜查到了上万两赃银。”萧承明又道,“盐铁转运使李广源为中书令之子,父子同朝勾结,利用职权,转运盐粮,贪墨军饷,此罪应当重判。”
  为清除李党的势力,魏王安插在朝中的人马纷纷跳出来附和刑部的上奏,“此为窃国之罪,当夷三族。”
  “李良远虽有罪,却也曾为平定叛乱的功臣,夷三族之罪,是否过重了一些。”有大臣站出来说道。
  或许是皇帝的意思,于是认为轻判的人开始占到了大多数。
  “可是当年齐国公顾家之案,与李良远之案何其相似,当年顾家可是被判为了谋反之罪。”萧家没落,与李良远脱不了干系,刑部尚书萧承明于是将顾氏案重提。
  群臣听后,尤其是老臣们,皆震惊不已,此案已经过去十多年了,早已成为了禁闻,但这些旧臣们十分清楚,如今的晋国公府,便如同当年的顾家。
  但是顾家的权势更胜,所以是在几大家族的合力对抗下,还有皇帝的暗中操作,才最终消灭。
  李良远的权势远不如顾家,又是主动认罪,因此皇帝对其保留了一丝仁慈。
  “陛下。”萧承明力陈,“李良远祸乱朝纲,连军饷都敢做手脚,恐怕是与边将勾结,暗中行谋逆之事。”
  皇帝端坐在御座上,军饷之事,是从曲江囿令吴迁身上查到的,而这个线索,又来自于御史台的御史提供。
  皇帝便一下清楚了,背后是何人所为,于是他将目光锁定在了张景初身上,“御史中丞,张卿。”
  “此案乃是三司同审。”皇帝说道,“刑部与大理寺都已表态,你御史台就没有什么要说的吗。”
  大理寺害怕触怒皇帝,于是持轻判的意见,而刑部的尚书萧承明与李家有私怨,便要求重判。
  张景初在群臣的目光中走出队列,持笏弓腰,“萧尚书以顾氏案为由,将比李良远案,其根据在,顾李同为首相,其子皆为盐铁转运使,所犯罪行一致,而当年顾家却被诛以九族,如今李良远同罪,却只是伏诛,故而萧尚书认为判罚过轻,两案看似相同,但当年的顾氏…”
  “却与地方边镇节度使相勾结,且坐实罪责,乃是谋反之罪。”
  “而李良远所行,皆为贪欲。”张景初又道。
  “但臣以为,功是功,过是过,功过不能相抵,李良远以功,位居首相,如今有罪,便也该认罪伏法。”
  “至于他所犯罪行,军饷之事非同小可,理应严惩,如此方能服众,以儆效尤。”张景初又道,“夷三族之罚过重,臣以为,抄家...”她忽然抬起头,“满门。”
  “即可。”张景初低头拱手。
  父、母、妻为三族,若去三族,便只有自己一门,即为,整个晋国公府。
  皇帝听后,撇了一眼张景初,他从这个年轻的臣子的眼神中看到了恨意,甚至不惜违背他的意愿,于是闭上眼挥手道:“那就依卿所言。”
  ————————
  公主超爱的!自己就给自己哄好了。哈哈哈哈
  第177章 长相思(三十)
  长相思(三十):张景初:“公主没有什么话留给我吗?”
  “奉朝廷之令,查抄晋国公府。”一支禁军闯入了中书令李良远的府邸,“如有反抗,就地处决。”
  凡是在府中的,无论男女老少,一律被清查了出来,早在李良远入狱时,晋国公府便被团团围住,府中上下,无处遁逃。
  恐慌之下,府邸内发生了骚乱,那些不愿陪葬的家奴纷纷逃窜。
  “娘。”
  “不怕,不怕啊。”
  为首的将领于是拔出横刀斩杀了两人,鲜血溅到了庭前的杏花之上,让混乱的家中瞬间安静了下来,恐惧滋生。
  “要怪,就怪你们的父亲,丈夫,儿子,作恶太多,下辈子投个好胎吧。”
  受到惊吓的孩子,看到这一幕大哭了起来,母亲将她抱进怀中,即使自己心中恐慌,也还是尽力安抚着幼儿,“没事的,没事的。”
  “全部带走!”
  贞祐十八年盛春,盐铁转运使李广源协助父亲李良远转运盐粮,贪墨军饷,数罪并罚,查抄满门,就在案件逐渐清晰时,李良远却突然暴毙于狱中,数日后,整个李家都被押往了刑场,当着全城百姓,就地处决。
  诺大的晋国公府,就这样一朝覆灭。
  ----------------------------------------
  李良远之死,前夕
  散朝之后,皇帝回到了内廷的寝殿,独自一人倚靠着软垫,坐在炭火前。
  “陛下。”高寻端来了养身的羹汤。
  皇帝仅是尝了两口,便连带着碗勺一同摔到了地上。
  青瓷圆碗在木制的地板上翻滚了一圈,高寻见状连忙跪地,“陛下,可是这羹汤做的不对。”
  皇帝撑着额头,心烦意燥,“今日朝堂上,你也看到了。”
  “陛下是因为刑部尚书萧承明的咄咄逼人吗?”高寻将地上收拾干净,小心翼翼的问道。
  “朕知道,”皇帝松开手,“萧家的事,和李良远脱不了干系,但这个案子已经下了判决,李良远的罪,不是已经定了吗,刑部…”
  “卫国公之死太过于蹊跷。”高寻看着皇帝的眼色,“为人子嗣,心中有怨,在所难免。”
  听到高寻的话,皇帝深吸了一口气,或许是高寻的话让他想起了太子的死,“为人子嗣…”
  “陛下。”
  “内枢密使求见。”
  杨福恭踏入殿中,叉手道:“陛下。”
  由于皇帝进入了内廷,所以外朝臣子办事只能通过宦官传达。
  而杨福恭入内,正是带着三司重新审理过的卷宗,等候皇帝下最后的裁决。
  这也是今日朝议上的结果,由大理寺,刑部,御史台共同整理出来的。
  皇帝看着对李良远的重新定罪,祸及全族,而自己却无力改变,这样的情形,让他深感皇权受限,为群臣所左右,但他又不得不下判决。
  “今日朝中有两派。”皇帝没有立即批阅,“对李良远之事,说法不一。”
  “你怎么看御史中丞张景初的言论?”皇帝看着杨福恭问道。
  “张中丞今日朝堂上对李良远的论罪,依小人看来,是中肯之论。”杨福恭回道。
  “中肯之论?”皇帝看着杨福恭。
  “刑部尚书力陈李良远之罪,甚至搬出了多年前的顾氏案,看似案件相同,皆为盐铁转运使贪墨军饷,然而顾氏所为却还涉及地方边镇,更与江淮节度使有染,而李良远所行,仅仅只是贪财而已,”杨福恭回道,他清楚现任江淮节度使是天子心腹,“刑部尚书所奏,明显是带着私人的恩怨,而非为公,只不过李良远所贪数额实在太大,加上还有军饷,若是从轻处置,恐怕难以服众,也不利于陛下将来治下,所以小人以为,张中丞所言,最是妥当。”
  听着杨福恭的话,皇帝思索了片刻。
  “不过,”杨福恭抬起头,“这个天下,乃是陛下之天下,如何处置臣子,是轻判还是重判,乃是陛下说了算,作为臣子,最该行的,便是忠君。”
  “所以小人以为,张中丞为公,深明义理,但作为臣子却…”杨福恭咽了咽唾沫,“没有看见君心。”
  不少大臣都已经看出来了皇帝不想严惩李良远,张景初自然也能看出来,但还是更改了定罪,虽然没有像萧承明那样死咬,但给出的惩处也不算轻。


上一章目录+书签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