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所以这些盐,吾会令人每半月一送。”
孟旋听后,于是拱手,“公主想得周到。”
为防止这些将领在得到盐之后便撕破脸皮,张景初才想出此法,来牵制朔方这些将领,让他们持续校命。
“还有,要由我的人来运送。”昭阳公主又道,“我要三军将士都知道。”
孟旋抬起头,他在昭阳公主这个女子的眼中,看到了掌权的野心,她要的,仿佛是整个朔方。
“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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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朔方·阴山——
昭阳公主带着人马将一批盐运送回了城关之内的军营。
“盐到了!”孟旋骑马入营,向众将士大喊道,并且划开一袋盐示众,“是公主给大家运来了盐。”
将士们虚弱无力的围上前,身体的盐分在长久缺失下,让他们无比渴望。
这批盐,使得缺盐已久的军中再次燃起了希望,“让伙房营将这些盐用温水冲泡,给所有的将士都盛上一碗。”孟旋吩咐道。
“喏。”
而此时昭阳公主却来到了张景初的关押之地。
张景初半躺在榻上,比起前阵子,气色似乎又好了不少。
“这些盐?”昭阳公主看着张景初,眼里充满了疑惑。
“是福昌县主送来的。”张景初回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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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给公主拉了本文里最有钱的人投资。
第125章 定风波(十三)
定风波(十三):张景初:“为天下女子计。”
贞祐十七年,七月秋
福昌县主之子元济,迎娶宁远侯之女杨婧,宗室大喜,举城欢庆。
就在喜庆之时,北方却出了官盐被盗之事,遂以福昌县主子大理寺评事元济为督办,出使朔方查案。
然福昌县主因子刚刚完婚,对朝廷委派所不满,于是入宫为之求情。
马车内,福昌县主看着端庄漂亮的一行字,将信完全拆开,字的末端便撒漏出了些许盐。
福昌县主见后,眼里的欣赏之意瞬间黯淡,“停车。”
“县主。”
“告诉公主,我要前往东市处理布庄上的事,就先不陪公主了。”福昌县主吩咐道。
“喏。”
随后马车调头向东,穿过坊街后进入了东市,又按照信中藏头,在一家规模并不大的普通酒楼停了下来。
侍女将福昌县主从马车内扶下,酒楼内的小厮见妇人衣着华贵,于是趋步上前迎奉。
进入酒楼内,根据福昌县主所言,那小厮便带着她上了二楼,“娘子说的独间,就是这儿了,里面已有客人。”
福昌县主挥了挥手,侍女于是拿出了一吊钱作为打赏。
“多谢娘子。”小厮接了钱,乐得合不拢嘴,“有事您尽管吩咐,小的告退。”
小厮离去后,侍女走上前,轻轻敲了敲门。
“进。”只见屋内传来一道清朗又极温厚的声音。
侍女于是将门推开,一阵秋风从门内卷出,吹拂着福昌县主肩侧的披帛。
她立在门口,看着跪坐在窗口饮茶的年轻人,穿着襕衫,只用发带梳着简易的发髻,窗前迎风吹拂。
福昌县主踏入屋内,“你在外面看守。”
“喏。”侍女福身,便将门关上。
福昌县主走到窗前,看了一眼窗外,映入眼帘的,是整个嘈杂的东市。
“没有想到,你会单独见吾。”福昌县主道。
年轻人用左手斟满一杯茶,而后起身作揖,露出了受伤了右手,“见过县主。”
福昌县主转过身,她打量着眼前的少年,而后跪坐下,“吾该如何称呼你呢,大理寺评事,还是,”福昌县主抬眼,“驸马。”
“大理寺评事是职权,驸马是身份,姑母想如何称呼都可以。”张景初低头回道。
“我听你,是庶民出身,”福昌县主道,“可近了瞧,却觉得不像,亦如当日你在鹿鸣宴上的惊人之举,与高谈阔论,还有那份处变不惊,庶人之家,怎养得出这般儿郎。”
“若是子殊回答姑母,读书可以修身养性,姑母以为呢?”张景初泰然自若的回道。
福昌县主随后一笑,并没有回答张景初的话,她拿起桌前的茶盏,将那封信推上前,“那么张评事找吾,所为何事?”
“想与县主共谋一份丰功伟业。”张景初回道。
福昌县主看着手中的茶盏,瞥向张景初,见她右手之伤,瞬间色变,“共谋?”她将手中盏力掷于案上。
“你以自伤,引我儿入局。”福昌县主皱着眉头,“使我母子不得不卷入其中,谈何共谋。”
“此事是子殊之过,县主有怒火也是应当。”张景初回道,“但县主也应该明白,圣人觊觎吴王府之财已久,县主母子想要独善其身,绝无可能。”
“不过是些钱财罢了,”福昌县主不以为意道,“吾不在乎。”
“那么令郎的前程呢?”张景初抬眼问道。
福昌县主听后,警惕的看向张景初,“张评事何意?”
“县主假凤虚凰,瞒天过海,这可是欺君之罪。”张景初说道。
福昌县主心中一惊,但却并没有显露丝毫的慌乱,“吾不知张评事在说什么,吾儿自出生起,便入了皇室牒册,他的身份,不容任何人质疑。”
见福昌县主不愿承认,张景初也没有继续相逼,“今日找到县主,并非是为探究令郎身世,但也与之身世有关。”
“县主独自撑起一门府第,子殊钦佩之至。”张景初又道,“又为令郎筹谋至今,子殊实羡元君有县主这般好的母亲。”
“但如今世道,县主心中定然有隐忧,县主可护她一时,却护不了一世。”
“她是她,我是我。”福昌县主道,“我做了所有我能做的事,这便已经足够,剩下的路,终究要靠她自己才行。”
张景初等的便是福昌县主的这份答案,充满智慧,是个极清醒之人,不会三言两语而动摇心中所思所想。
“难道县主心中,就没有遗憾?”张景初问道。
“遗憾?”福昌县主看着张景初。
“吴王乃先帝同胞,曾舍命相救,以至于落下脚疾,而县主为吴王的独女,皇天贵胄,可即使是这般身份,县主也无法入仕,亦无法袭爵,只能眼睁睁看着吴王府被抹去。”张景初回道,“县主心中是否有不甘,于是便有元氏入赘,以吴王府之势,鼎力扶持,只为保住这份权势。”
“可那世间的男子,多是负心薄幸之人,权势,唯有握在自己手中,方为立身安命的大道,而不是寻一枝可依,”张景初又道,“将命运寄托于他人身上。”
“你怎么会知道,我家中的这些事?”福昌县主眼中充满了防备。
“这些事,寻常百姓或许不知,但是姑母,皇室中人,尤其是亲近者,岂能不知。”张景初回道。
福昌县主看着张景初,这位昭阳公主的驸马,“你说的道理我何尝不懂,可这世道如此,半点也不由人。”
“走到现在,非我所愿,但我也不后悔。”福昌县主又道,“你说的大业,难不成是改变这世道?”
“改变世道很难,但是未必不能做尝试。”张景初道。
“怎么尝试?”福昌县主没有直言反驳,也没有笑话张景初,只是好奇的问道。
“扶持昭阳公主。”张景初回道,“所以我来,是想邀县主入局。”
“为天下女子计。”
听到这番话,福昌县主心中有所触动,也极为的震撼,但仍没有放下警惕与防备,甚至有些怀疑张景初的目的,“你凭什么觉得,对世间男子不报期望的吾,会相信一个城府极深的你。”
张景初知道福昌县主没有那么好拉拢,于是直起腰身,抬起了自己的左右,将身上的襕衫解开。
“你干什么?”福昌县主见她宽衣,于是警惕的问道。
直到衣衫全部褪去,福昌县主望着张景初呆滞了片刻,但眼里却没有出现震惊的颜色与意外。
她闭上双眼,“若你是男子,鹿鸣宴上的言语,我会觉得你虚伪,包括那日我也是如此感叹,尤其是世家贵女称颂你之时,我便觉得这更是障眼之法,你在我眼里,不过是沽名钓誉之徒,但济儿每每与我说同你办的案子时,这种想法便有所动摇乃至散去,如今想来,我总算是明白了原因。”
“你这样做,又是为了什么呢?”福昌县主道,“就凭我们现有的力量,也想撼动这千年不变的规矩吗?你太小看他们,你太低估他们,以卵击石无异于寻死。”
张景初和上襕衫,摇了摇头,“县主也低估了我们,小看了自己。”
“天下万万人,女子占一半,若非被刻意遮掩与抹杀,女子从来不是弱者。”
一句女子从来不是弱者,让福昌县主大为震撼,“当年武皇想尽办法也最终折戟,逆风而行,这条路上注定满布荆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