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希薇儿将手缓缓悬于姜止水额前,闭上了双眼。穆艳山在旁边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生怕她突然发难。毕竟神圣教会与他们的交集,仅限于圣女主动提出协助大王子,其来意依旧不明。
不过……
穆艳山看着瑞秋,忽然明白了神圣教会支持他们的目的。原来,一切都是为了这位金孔雀公主。
这公主,真不知该如何形容。说她是祸水又算不上,金孔雀公主在兰西国度拥有极高的号召力,这得益于她广施恩德,以及她那曾挽救帝国于水火之中的母亲。
难怪那么多人愿意追随她,就连大人也……
“无妨。使臣阁下身体强健,此毒虽烈,但她早已服下百毒解,不日便会醒来。”希薇儿收回手,也收回了那瓶魔药,“看来,我这药果然是多余了。”
“百毒解?”
瑞秋看向穆艳山,穆艳山点头:“大人做足了准备,公主殿下不必忧心。”
原来姜止水一早便料到自己会受伤……
瑞秋微垂眼帘,却并未因姜止水服了解药而感到安心。毕竟,她为救自己而身受重伤是不争的事实。既然知晓姜止水性命无虞,瑞秋便放了心。
她又与希薇儿聊了几句,希薇儿便识趣起身七路。
瑞秋独自一人守在姜止水身旁,静静凝视着床上的。
“你为何要替我挡呢?”
“姜止水,你是什么时候喜欢上我的?我居然全然不知,你也藏得太深了吧。”
“我好像……也有点喜欢上你了。”
第22章 女帝
已逝的大王子骤然“复活”,以破坏外交、弑父杀兄等滔天罪名发动政变,将现任国王囚禁于王宫深处,兰西国度一片哗然。
“原来大王子殿下没死!”
“没死又如何?如今帝国已彻底陷入战乱,全是他们兄弟二人在其中兴风作浪!”
“据说神圣教会也已追随大王子讨伐暴君,难道大王子才是众望所归?”
一时间,民众人心惶惶。以圣女为首的神圣教会率领无数信徒,掀起了反抗国王的滔天巨浪。边境城池亦有异动,北冰群岛国虎视眈眈,所幸姜止水与北地领主早有绸缪,将战火掐灭于摇篮之中。
“原来你从一开始就预见了这结局。姜止水,那你可曾想过我们的结局?”
瑞秋守在姜止水身边,慵懒地打了个哈欠。近日战报频传,多是大王子清剿国王余党及北部战区的局势。姜止水只在几个关键节点稍作批示,其余全都已经布置妥当。
瑞秋这才发现姜止水有多未雨绸缪,心思缜密。她竟无需忧心半分,只需在庄园中静候大王兄登基就行,瑞秋心念一动,想到自己曾与姜止水斗得难舍难分,最终棋差一招,现在想来竟觉得能接受了。
输给姜止水不委屈。
因需时常与东国方面接洽,大王子频繁出入庄园。瑞秋几次三番避而不见。她尚未原谅这位大王兄,能躲则躲。
他太过分了。
瑞秋心中那点残存的亲情,早已被权欲消磨殆尽,皇室子弟终将走向这一步。
她立于阳台,望着楼下大王子意气风发的模样,忽然觉得这般轻易让他得逞,未免太过便宜。
她生前为大王子规划经营,死后又有姜止水顶上,大王子几乎未靠己力做成任何事。比起二王兄,他顶多算个有些小聪明的平庸君王。
“这种人,凭什么能轻易坐上王位?”
大王子手握宝剑,鲜红的披风张扬翻飞,昭示着勃勃野心。然而野心若无相匹配的才智,往往只会酿成灾祸。
瑞秋望着大王兄,忽然忆起那位早夭的亲弟弟——阿尔芙莱德皇室人丁凋零,正统一脉原为三男一女。瑞秋行三,行四便是弗朗西斯·阿尔芙莱德王子。
若是弗朗西斯,瑞秋自然心悦诚服,毕竟他是真正的天才,亦是父王母后最为看重的继承人,十岁便能撰写出契合兰西国度的治国策论。
可惜弗朗西斯因高烧早夭,国王悲恸之下,终究是退而求其次,在大王子和二王子里选择,继而遭遇宫变……
瑞秋从不承认弗朗西斯已逝,自然也容不得她人染指王座,这才生出夺权之心。而今,目睹王位更迭招致的灾祸,瑞秋忽然心力交瘁,继而释怀。
她争权夺利的念头早已被消耗殆尽,现在只盼一切尽快安定,这才未对大王子动手。
“不见,让他自己处理事务。”瑞秋说。
穆艳山点头,“是,公主殿下。我会将大王子引至前院,您若想避开,尽可待在后院。”
瑞秋颔首,一甩尾羽,转身离去。
后院是她的领地。
在此居住近一年,她对一草一木皆了如指掌。瑞秋寻了花亭落座,久违的惆怅唤醒了尘封记忆。那个乖巧可爱的弟弟,想必早已投胎转世了吧?
若能转世,再莫要回到兰西国度。此处太乱,远不及东国平静,生错了时代。
思念着弟弟,瑞秋下意识抚摸耳垂,才惊觉如今自己只是一只金孔雀,没有耳垂,自然也无那对四弟所赠的耳坠。
她轻叹一声。那是一对菩提木雕成的莲花耳坠。十岁的弗朗西斯外出狩猎,在丛林深处寻得菩提木,亲手制成耳坠赠予姐姐。
少年眼中满是欣喜,道:“瑞秋,待我为王,必赐你无上自由,亦让万民如你般美丽而自由。”
瑞秋极爱那对耳坠。菩提木自带莲香,非河中莲花或睡莲之香,而是一股幽远清淡的木质香,纵隔重重宫殿和喷泉亦能闻见。
她仰头叹息,本欲往姜止水房中,探看那女人醒了没有,却因心不在焉,竟误入歧途,向花园深处行去。
“我这是怎么了?”
瑞秋轻拍脑袋,暗恼自己马虎,正欲按阵法折返,却在墙边忽然闻到了菩提木香。
她眉头紧锁:“此处怎会有菩提木?”
思索片刻,眉头舒展。姜止水在东国一人之下,奇珍异宝流入其庄园不足为奇,如今自己尸身不翼而飞,菩提木倒成了念想。
于是她循香而去,发现香味源头竟藏于后花园最深处。穿过两三个月亮门,瑞秋竟然来到一座荒芜小院。
步入小院,她惊觉此处竟直通姜止水房后的院落——正是瑞秋从前在姜止水窗边向外望时,那金百合墙掩饰的破败一角。
她曾问:“姜止水,你窗外为何有这般破败的建筑?”
彼时姜止水只是低头道:“庄园如此之大,有两处院落年久失修,亦属正常。雀儿不觉这颓圮之景,加之金百合花墙,别有韵味吗?”
瑞秋当时便想,东国庭院回廊精致,一砖一瓦皆有章法,这破败院落倒添了几分时光变迁的错觉。
她原以为姜止水留着这院子是为自勉,毕竟身在异乡,唯有握紧权柄,方能护佑国人,亦能修缮此院。如今瑞秋亲见这院落,不禁好奇何事竟使其破败至此。
况且庄园修建不足五年,理应不该出现这般景象。
瑞秋小心翼翼踏入院子,院中杂草已高过人头,她没入其中,瞬间不见踪影。
她在草丛中晕头转向,却很快发现一条被人踩踏出的小径。
不,看痕迹倒似有人特意开辟通道供人行走。可这院子平日不该有人来吗?难道是哪位女仆与侍卫在此私会?
瑞秋甩开这在东国人看来开放得吓人的念头。她印象中,姜止水带来的女仆与侍卫皆甚为正经,不该做此等事。
难道是刺客?
瑞秋羽毛都要炸起来了,她沿着小径小心翼翼前行,却发现一路无人。小径尽头,是一扇雕花木门。
推开木门,年久失修的门轴发出“吱呀”一声,瑞秋吓了一跳,下一秒,一支利箭擦着她头顶飞过,深深钉入墙中。
看那力道,怕是能将人一分为二。
瑞秋惊出一身冷汗,随即想到能在庄园布置此等机关,极可能是主人默许。难道这院子是姜止水的秘密基地?瑞秋顿时兴奋起来。
机关明显是为人设置,瑞秋只是一只矮小的孔雀,箭矢根本射不中她。她灵活地在室内跳跃,终于找到一扇门。原以为推开门便能窥见惊天秘密,却没想到门后竟还有一扇门!
瑞秋:“什么意思?”
姜止水未教她太多阵法,瑞秋只知这玩意儿叫奇门遁甲,需记住顺序方能出入。
……那现在如何是好?
瑞秋陷入沉默。她好不容易寻到此处,若再迷路,被姜止水发现,岂不尴尬?更何况姜止水如今昏迷不醒,若无人寻她,难不成要活活饿死?
于是瑞秋毅然转身,回到第一扇门的房间,打算推门而出,从长计议。既然知晓这是姜止水的秘密基地,待她日学会奇门遁甲再来破解也不迟。
“哼哼哼~”
瑞秋哼着小曲推开雕花木门,却不料一脚踩空,险些骨碌碌滚下深不见底的台阶。还好一只修长有力的手猛地捉住她翅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