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那人此刻稍微站直了些,虽然脸上脏得几乎看不出原貌,头发也乱糟糟地结着块,但还是能大概猜出这人是谁。
  “秦戚?!”鹿岑道。
  袭击者这才像是彻底回过神来。
  他唰地一下收起匕首,脸上惊讶的表情被混合着尴尬和“老子真牛逼”的得意笑容取代,他胡乱抹了一把脸,结果反而把污渍抹得更匀了。
  “卧槽!还真是你们俩啊!”秦戚高兴地说,“我刚才远远瞧着背影就觉得像,没敢确定!”
  超市内紧绷的气氛因这意外的相认而稍缓,鹿岑揉着被撞痛的肩膀,火气噌噌往上冒,盯着眼前挠头讪笑的秦戚,没好气地质问:“你认出是我们了还来这一出?偷袭上瘾是吧?”
  秦戚嘿嘿一笑,非但没觉得理亏,反而有点得意地扬了扬下巴,将那把匕首插回腰后的刀鞘伸出两根手指:“第一,这鬼地方邪门得很,突然冒出俩活人,是敌是友总得先控制住问问清楚吧?我这叫谨慎。”他说的倒是末世里常见的生存法则。
  “第二嘛——”他拖长了调子,拍了拍身上的灰,摆出一个自以为潇洒的姿势,冲着鹿岑得意道,“要真是你们,那不正好?给你们秀一下我现在身手有多牛逼!身法是不是犀利了很多?是不是完全没发现我靠近?吓一跳吧!”他那副“快夸我”的表情简直欠揍。
  鹿岑被他这逻辑气笑了,指着自己脖子上那道细微却刺眼的血痕:“我是不是还得给你鼓个掌?秀身手?你差点给我喉管开个口子秀!”
  “哎呀,失误失误,手生了点。”秦戚嘴上说着失误,脸上可没多少歉意,反而凑近了些,挤眉弄眼,“不过话说回来,许哥刚才那一下偷袭......嗯,力度有余,技巧全无啊,去渝城享受了几天就退步了?”
  他懒得跟这活宝计较,目光落在秦戚空荡荡的双手和腰间,问道:“你的银剑呢?还有你把自己弄那么埋汰干嘛?”那家伙平时几乎剑不离身,宝贝得跟什么似的,此刻居然没带在身上,实在有些反常。
  还没等秦戚回答,旁边的许肆却瞪大了眼睛,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关键且敏感的词。
  银......银什么?剑?!是·淫·贱·?他没听错吧......
  这两个字组合在一起,在这个语境下,尤其是刚从“偷袭”“控制”“秀一下”这种对话里出来,瞬间在他那充满现代垃圾和某些颜色废料的脑回路里发生了奇妙的化学反应!
  一种强烈的、捍卫“正宫”地位的使命感油然而生。
  他脸上极其严肃的,仿佛正宫娘娘抓到野男人递名片,往前一步,插到鹿岑和秦戚之间,目光如炬,语气带着捉奸般的质问:
  “等一下!你的银剑呢?!”他特意加重了“银剑”两个字,仿佛那是什么不可告人的亲密暗号。
  空气一下子就静住了,连旁边灰尘落地的声音都显现出来了。
  鹿岑和秦戚齐齐转头看向莫名其妙的许肆,没明白他这突如其来的严肃和诡异的关注点是怎么回事。
  秦戚被他这劈头盖脸的质问搞得有点懵,下意识回道:“就银剑啊?藏起来了啊。不能藏吗......”
  “藏起来了?!”许肆的声音拔高八度,脸上写满了“你居然还敢承认”的震惊和滔天怒火,他手指颤抖地指着秦戚,痛心疾首:“那种东西是能随便藏起来的吗?!你把它藏哪儿了?!快交出来!”
  那架势,仿佛秦戚藏的不是剑,而是什么见不得人的定情信物。
  秦戚:“???”
  他一脸无辜地看向鹿岑,用眼神询问:许哥这是受什么刺激了?怎么奇奇怪怪的?是失忆了还是脑子被门夹了?
  鹿岑看着自家室友那副脑补过度、醋意横飞还自以为在捍卫主权的蠢样子,简直没眼看,额角青筋欢快地跳起了踢踏舞。他无力地扶额,懒得解释。
  秦戚虽然没搞懂许肆的脑回路,但还是老实回答了问题,他指了指不远处的收银台:“就......收银台后面啊?不然太显眼了,不利于偷袭埋伏。”
  “收银台后面?!”许肆倒吸一口凉气,仿佛听到了什么极其不堪和亵渎的事情,手指颤抖地指着收银台方向,又指指秦戚,“你!你居然把它放在那种地方!你知不知道那是,那是......!”他憋红了脸,似乎想不出合适的词来形容这种“糟蹋”行为,最后只能气呼呼地总结,“总之不行!快拿出来!以后不许藏起来!更不许给别人看!”
  鹿岑忍无可忍,一巴掌拍在许肆的后脑勺上,低吼:“你他妈给我正常点!他说的剑!是那个!长剑!冷兵器!剑术期末考试用的东西!你脑子里整天装的都是什么皇色废料?!”
  许肆被打得一个趔趄,捂着头,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脸上爆红,眼神飘忽,悻悻地嘟囔:“哦......是、是那个剑啊......我还以为是......”声音越来越小。
  秦戚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虽然没完全搞懂,但也大概明白许肆可能是想歪到了什么奇怪的地方,顿时哭笑不得。
  他赶紧解释,以免这位看起来不太正常的许哥再暴走:“对啊,就是那把剑,我藏收银台后面了。”他指着不远处的柜台,“我这不想着偷袭埋伏嘛,拎着那把亮闪闪的长家伙太容易暴露了,就换了这把短刀。”他拍了拍腰后的匕首,“效果不错吧?”
  为了证明,他快步走到收银台后,弯腰摸出了他那把用来期末补考的剑,宝贝似的擦了擦上面并不存在的灰尘。
  巨大的尴尬淹没了许肆,他不敢看鹿岑似笑非笑的表情,也不敢看秦戚那一脸“你没事吧”的关爱眼神,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也、也是哦,谁会把自己那啥藏收银台后面。”
  “你以为是什么?”秦戚好奇地追问。
  “没!没什么!挺好的!藏得好!特别隐蔽!”许肆立刻大声打断,试图用夸张的赞美掩饰自己的社死现场,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鹿岑懒得再理这个傻子,将注意力拉回正事:“别闹了。秦戚,颜情和李心呢?你怎么会在这里?a城到底怎么回事?”
  秦戚从收银台后直起身,手里拿着他那把宝贝银剑,刚想跟鹿岑嘚瑟两句再回答,目光却无意间扫过了柜台下方更隐蔽的角落。
  “咦?这下面怎么还塞了一个?”他嘀咕着,用剑鞘拨弄了一下。
  一具腐烂的躯体被从阴影里拖出来少许。那是一只丧尸,皮肤灰败,衣服破烂,但真正让人不解的是它的死状——它的脖子被以一种极其诡异的角度拧断了,几乎转了一百八十度,颈骨碎裂,只剩一层皮肉勉强连着脑袋和身体。看起来不是利器造成的伤口,更像是被巨力硬生生扭断的。
  超市里头的空气,一下子又凝住了,静得人呼吸都得放轻半拍。
  “这......”秦戚皱紧了眉,蹲下身仔细查看,“谁干的?这手法也太糙了,但力气也太大了点吧?”
  鹿岑推开还在尴尬中的许肆,快步上前,扫过那具丧尸的脖颈断口。伤口边缘粗糙不平,呈现出一种暴力的撕裂和粉碎状态,绝非刀劈斧砍所能造成。
  “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鹿岑的声音沉下去,“这种纯粹的物理力量,扭碎颈椎,普通人做不到如此干脆利落。”
  他说这话时,眼角的余光下意识地瞥向了身旁的许肆。
  在原著设定里,唯一可能拥有这种非人怪力的,只有那个身体经过无数次药物改造男主许肆。
  许肆被鹿岑那一眼看得莫名其妙,又看到那具死状凄惨的丧尸,小声bb:“看我干嘛......又不是我干的......”
  鹿岑收回目光,眉头锁得更紧。
  还会有谁?
  就在这当口儿,忽的传来点“嘎吱”声。轻是轻,但听着牙都发酸。那声音是从超市里头更深的地方飘过来的,好像就藏在那排老高的货柜后头,听得不真切,时有时无的。
  三人噤声望向那个方向。
  秦戚握紧了刚找回来的银剑,示意两人跟上,小心翼翼地绕过散落一地的货物,朝着声源处摸去。
  越靠近那排货柜,空气中那股腐败的血腥味和难以形容的的腥臊气,就愈发浓重刺鼻。
  秦戚往旁边挪了挪身子,眼神往货柜后头那片更大的黑影里扫过去。就这一眼,他整个人一下子僵住了,跟被泼了盆冰水似的,连动都动不了。
  鹿岑和许肆也紧跟着看到了货柜后的景象。
  饶是鹿岑见惯了末世的各种惨状,胃里也一阵翻腾,许肆更是直接“呕”了一声,捂住嘴连连后退,差点瘫软在地。
  只见货柜后面,根本不是堆放杂物的空间,而是一个用丧尸尸体堆砌起来的“小山”。
  密密麻麻,至少有十几具丧尸的残骸被胡乱地堆积在那里,如同丢弃的垃圾。而所有这些丧尸的死状,和收银台下面那只一模一样!
  全都是被巨力扭断了脖子。
  有的甚至不止是脖子,连带着脊椎和部分肩胛骨都被砸得粉碎,呈现出崩坏的状态。暗黑粘稠的血液和破碎的组织器官溅得到处都是,将地面和货柜背面染成了一片浓黑的酱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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