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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空气沉默了片刻,方顾抬起头来,对着岑厉歪了歪脑袋。
  那眼神似乎在说:岑厉,你怎么看?
  岑厉在用眼睛看,但他的眼睛告诉他,陨铁下面没有通道,所以岑厉选择用心看。
  其实他刚才对方顾说的那番言辞都是假的,他之所以猜测陨铁下面会有一个通道,全是因为他的母亲。
  曾经他的母亲给他带回来一枝坠满翠绿菩提叶的树丫,她告诉他这是精灵送给他的礼物。
  他问母亲精灵为何会认识他,她说她坐着飞船从银河里飞出去,遇到了山里的菩提树精灵。
  他的母亲,一个永远带着孩子气的女人,总是“顽劣”的用各种方式将秘密藏在两人日常的嬉闹中,等着未来的他去发现。
  岑厉温煦的目光静静凝视着那块散发淡淡光芒的陨铁,他看了一会儿,突然走上前,蹲到原本放置陨铁的那块地板砖上,伸手敲了敲。
  清脆的声音如同银河里划过的流星,击散了满目的昏暗。
  “里面有空间!”岑厉蓝瞳晶亮,上扬的尾调里泄露出欣喜。
  方顾顿时来了精神,也蹲下身,在发光的地板砖上敲敲打打。
  果然是空的。方顾唇边荡开一抹笑。
  “岑教授,你可真厉害。”他夸得诚心诚意。
  薄如蝉翼的刀尖刺入石板砖里,方顾手中的三棱匕顺着那块发亮的正方形瓷砖划出了一条窄缝。
  他试着撬了撬,然而只有周围一圈的缝隙里扑落的灰尘抖了抖,那整块砖仿佛被焊死在地上,无论如何也撬不出来。
  “是在逼我动武呐。”方顾气笑了,他收了匕首,从角落里提溜出一个大铁锤。
  哐啷两铁锤下去,咧着大白牙笑的石板转裂了个粉身碎骨,吐出了肚子里一条幽深的石阶。
  长长的光柱从碎裂的洞口探进去,白光惊扰了石阶上的灰鼠,灰鼠幽绿的眼球上蛰伏下一道巨大黑影。
  方顾拎着铁锤站在地洞口,墨黑的瞳孔里带着兴奋。
  “看来我们找到生机了。”
  “是,找到了。”
  罗布林卡雨林的黑夜是死亡的诞生地,在一处不知名山脉的顶峰,一条毒蛇正在狩猎它的食物。
  吊挂在树弯上的蛇昂起三角形的头颅,堪称热成像仪的眼睛不断观测着丘土包里山鼠的变化。
  猩红的蛇信子探出,在空气里监测着每一个活物的气息。
  两条灰色的触须从丘土包里探出来,山鼠的感觉器官显然没有蛇类的敏感,它被低温和黑暗蒙蔽,错误地钻出了洞穴。
  分叉的蛇信子闪电一样从口腔里迅速探出又瞬间缩回,卷曲的蛇尾悄然拉直,鳞片与树皮摩擦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突然,蛇腹猛地一缩,整个身体如离弦之箭般弹射而出,蛇头裹挟着一股腥风,向着山鼠凶猛地窜了过去。
  竖瞳中的热源温度越来越高,大张着的尖牙血口马上就要将山鼠吞吃入腹。
  正在此时,异变突起,一股巨力强劲如迫击炮从地底下轰开,一下子掀翻了土丘上的老鼠窝。
  山鼠受到惊吓,四散奔逃,毒蛇到嘴的粮飞了,恼羞成怒。
  狰狞蛇头瞬间掉转方向,对准视网膜中突然出现的热源猛冲过去,尖锐的毒牙在黑暗中闪烁着致命寒光,势必要将不速之客撕咬粉碎。
  一道冷光从地下飞射击出,只见血光一闪,三角形的蛇头上刺入一把三棱匕,一下便将飞扑上来的毒蛇钉死在树干上。
  又过了三秒,被轰开的老鼠窝里伸出来一只手,紧接着一张冷肃的脸从地底爬了上来。
  终于得见天光,就连空气里的血味儿都变得可亲了起来。
  方顾猛吸了口空气,从鼻腔里灌入的冰冷顺着血管刺入胃里,他突然觉得有些饿了。
  “方顾,你……你拉我一下。”粘上泥的手扒着洞口,岑厉垂着眼,声音微喘。
  “我、我没力气了。”他低着头,从喉咙里发出低沉的颤音。
  方顾还以为是两人在逼仄的地下空间里走了太久,岑厉的细胳膊细腿儿终于罢了工。
  “好。”方顾轻笑了声,揶揄的视线善意地打量起埋在土堆里的人。
  今夜天上有月,碎银一样的光洒下来,如绸缎一样披在岑厉身上,将他精致的眉眼衬得莹白若玉。
  “抓紧了,岑教授。”方顾嘴角勾起笑,对着岑厉伸出了一只手。
  手掌上传来薄热的温度,另一人纤长的手指挤进了方顾指间的窄缝里,一上一下的两只手如情人般摩擦扣紧。
  方顾一用力,岑厉便被他轻松拉了上来。
  只是岑厉却不肯丢手,他甚至整个身体都扑向了方顾。
  “岑厉!”方顾喉咙里滚出急促的一声喊,他急忙用双手揽着岑厉面条一样不断下滑的身体。
  “你受伤了?!”紧绷的声音里带着怒气。
  “嗯,我受伤了。”岑厉虚弱的声音仿佛一碰就要碎,他靠在方顾身上,唇舌里吐出的滚烫气息喷洒在方顾的脖颈间。
  第35章 吻?
  “岑教授,你可真行啊。”方顾咬牙切齿,这次他是真情实感地骂。
  “伤哪儿了?!”
  还不等岑厉回答,方顾的手已经着急忙慌探去了右腿。
  触手是一片粘腻的湿冷。
  方顾的脸阴得滴水,他粗暴地将岑厉腿上的裤子撩开,突兀的一片红刺痛了他的眼睛。
  冷空气骤然灌入红肿的伤口,岑厉已经麻木的大腿不受控地产生痉挛。
  “你可真行啊!”方顾从舌尖上碾出几个重音。
  迅速从背包里拿出绷带缠了一圈又一圈,好歹将血给止住了。
  “还有哪儿受伤了?”他没好气地吼。
  鸦羽一样的睫毛颤了颤,岑厉声若蚊蝇:“还……有胳膊。”
  “好好好,你可真厉害啊,岑教授!”
  刺目的光圈打在岑厉胳膊上,方顾举着手电筒,眉心越拧越紧。
  岑厉手臂上的伤和他腿上的不一样,三条血痕不深不浅,渗出的血已经凝固成晶体。
  看起来似乎和他腿上的狰狞伤口不值一提。
  但……方顾举着手电靠得更近了些,冷白的光束从血痕里照进去,隐隐约约可见里面扭动的小小黑影。
  那是什么东西方顾的心半沉。
  他掀起岑厉的袖子,将整只手臂都暴露了出来。
  冷白的皮肤上紫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见,而在血管里面,有头发丝细的黑色虫点在顺着血液涌动。
  “你被灰毛猴抓了?”方顾冷声问。
  “嗯。”岑厉气若游丝地哼哼。
  方顾的心一瞬坠到了底。
  “你为什么不早点和我说?”方顾近乎冷酷地看着他,平静的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岑厉直直望进那双浓墨的眼瞳中,轻飘飘地吐露自己的心声:“我不想让你担心。”
  不想要我担心,所以就宁愿去死吗?方顾质问的话就在嘴边,但他无论如何都再不能说出口。
  那双看着自己的蓝眼睛仿佛曲昂莱娅玛山上的多若圣湖,没有沾染一丝凡尘喧嚣,只有最纯粹的圣洁。
  因此方顾的所有质问和怒骂就都被堵住,不忍再对他泄露丝毫。
  “岑厉,有我在你不会死的。”方顾自以为他说得冷漠,但殊不知那双眼睛里浓重的色彩已经将他的赤裸裸地出卖。
  “好,我不会死的。”岑厉声音温柔地如同在哄恋人,在方顾看不见的背后,他的双手悄悄环上了面前人炽热的胸膛。
  岑厉慢慢闭上眼睛,心想,其实现在死了也不错,至少他可以骗自己在此刻方顾是属于他的。
  漫长的十年,他好像终于抓住了自己的光。
  怀里的人渐渐没了生息,方顾的大脑一刹空白,铺天盖地的白噪音从每一个细胞里钻出来,洪流一样要将他淹没。
  “岑厉?”从喉咙里碾出来的声音仿佛带着血沫的腥味儿。
  方顾近乎冷酷地命令:“你不能死。”
  薄白的手骨轻轻贴上垂落在怀里的脆弱脖颈,那节粗粝的拇指在万籁俱寂的黑暗中探到了颈动脉下细微的搏动。
  一下,又一下,是微弱的、鲜活的生命。
  方顾狠狠闭上眼,在刚才的三秒钟里,他好像重新活了一次。
  再一次睁开眼,方顾眼底的所有情绪已经全部收敛,只剩下泛红的眼底还留有几秒钟前浓烈的情绪。
  他静静看着岑厉,拇指却重重地按在颈动脉上。
  某一刻,两人的心脏同频跳动。
  方顾垂下头颅,仿佛天神对信徒降下怜悯。
  “还好……你没死。”
  凉薄的风吹散了黑暗里的一声喟叹。
  岑厉感觉很冷,他好像被泡在冰水里,四肢没了知觉。
  耳边响起冰冷的电子机器声。
  “靳东明,你去死吧。”平仄起伏的音调里满溢恶意与嗜血。
  浓郁的血味儿潮汐一样从鼻腔里灌入,岑厉感觉他的嘴唇被掰开,一大股粘稠的湿润的液体顺着他的食管流进了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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