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这也导致,在许多人收到录取通知书的那个暑假,等带他们的不是闲适悠然的假期,而是不好好学习就等着一日游的达摩克利斯剑坠落的警告。
学生们苦不堪言。
秉持着及格万岁的念头,在放榜日那天,众人争先恐后地挤入教务处查询成绩,可零点一过,他们惊讶地发现,在战争期间都保持流畅运行的系统,一夜之间崩溃了。
而官方给出的解释是,有人疑似使用目前检测技术所检查不出的作弊手段,亦或是买通了考官,考取了全科满分的成绩。
总而言之,校方决定临时停课两天,将监控送往检察院检验科,等待最终判定结果。
就在大众认为又是一位被考试逼得实在没招而选择剑走偏锋的学生落马的剧情时,校方再次给出答复,所以成绩一律属实,没有出现任何作弊乃至有作弊嫌疑的现象。
这个结果一公布,瞬间在阿里斯顿引起轩然大波。
全科满分?这是人类能考出来的分数吗?
一时间,质疑声与崇拜音纷涌而至,所有人都在猜测那个人是谁。
而那个备受瞩目的“明星”,瑾之,也没想到,自己的整个军校生活,都会因为这场考试而彻底改变。
院长妈妈曾在告诫他,不要主动找事,也不要怕事,多个朋友总比多个敌人好。
瑾之乖乖听话,没惹事,可招架不住事找他。
从开学第一天得知室友们一个是皇子,一个是内阁重臣之子,他就已经预料到未来的生活不会很太平。
再加上一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四号床,这个宿舍堪称小型风暴中心。
然而,比起其他两位或矜贵或神秘的室友,季荀带给他的感受更为直接和……诡异。
是的,诡异。
他实在想不通自己是在哪一个环节惹到了这位大名鼎鼎的季荀少爷,难道就因为在开学典礼上,他作为年级第一兼新生代表发言时,不小心与站在队列第一排的季荀多对视了三秒?
自那以后,他被大少爷盯上了。
物理意义上的盯。
比如,在课堂上听着听着觉得不对劲,恍惚间回头,对上一双漆黑坦然的眼眸;去图书馆,偶尔看累了想眺望远方休息一下双目,就冷不丁瞥见季荀抱着书坐在自己斜对面;而在训练室,无论他在进行什么项目,总感觉有道视线如影随形。
明明是每天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关系,两人却没有一句真正意义的交流。
……这日子没法过了。
可没办法,瑾之来到阿里斯顿不是为了和那群天之骄子争强斗狠,或者上演什么倔强小白花训狗文学。
他是为了抓住任何向上攀爬的绳索。
更何况,季荀那种顶级天龙人也不是他能惹的对象,只能先行着“王不见王,避其锋芒”的计策,能避就避,能躲就躲,实在避不开就拿出十二分的温和与耐心敷衍。
直到某天,老天爷终于看不下去,在一次实战格斗课程上,两人被随机分配为对手。
避无可避。
哨声响起,对方纯黑眼眸中亮起一抹光,无端地让瑾之联想到饿了很久的疯狗,在嗅到生肉时所露出的狂热表情。
果不其然,季荀初始的进攻猛烈无比,瑾之被迫接招,在密集的攻击中找寻破绽,试图用和平的方式结束战斗,叫苦不迭。
“为什么不用全力?”在一次逼近中,季荀问他,彼时的少年还尚未学会用面具掩饰自己的情绪,全然是被轻视的恼怒和不解,“你看不起我?”
瑾之顶开他一记力道十足的侧击,手腕震得发麻,无奈叹息:“季荀同学,课程要求,点到为止。”
季荀回以他一声冷酷的哼,攻势愈发凶狠。
接连被逼到角落,裸露在外的莹白手臂因多次格挡留下青青紫紫的印记,火辣辣地疼。
心底那点被莫名其妙针对了很久的火气也窜了上来,在季荀的攻击袭来之时,瑾之身形骤然压低,一个迅速的扫腿攻其下盘,趁对方重心不稳的刹那欺身而上,手臂锁住脖颈和关节,将人牢牢锁在地板上。
课程过半,两人划分的格斗区域偏僻,四周是其余组对战时发出的拳肉碰撞声响,所有人都在忙于自己的对训,无暇顾及这个小小角落所发生的暗流涌动的一切。
瑾之粗重地喘息着,纤长卷曲的羽睫颤抖着垂落,掩去了大部分情绪。
方才激烈的缠斗耗尽了他大半体力,乌黑的发丝被渗出的汗水浸湿,紧贴在额前,而那滴汇聚的晶莹汗珠顺着光洁的额角滚落,吻过眼尾那枚小小的黑痣,在上面眷念般停留一瞬,晕开一点水润的印记,最终才不堪重负地坠落。
瞳仁映出身下之人略显怔松的脸,他的呼吸还未平复,语调却异常平静。
“够了吗?”
话语落下,季荀才恍若大梦初醒地挣扎了两下,未果,不受控制地抬头望去。
而后,他清晰地看见,那双平日里总是含笑的眼眸,此时宛若镀上一层冷硬尖锐的坚冰,漠然而宁静,带着居高临下的审视。
那眼神,不是在看什么活物,而是在看一只不知收敛的狗。
“现在满意了吗?季荀同学。”
作者有话说:
----------------------
第19章 意外
好吧,回望之时,瑾之才发觉自己错得离谱,他预想的“经过此战,大少爷懂得了知难而退的美德”场面并未出现,对方反倒迎难而上,盯他盯得更紧了。
当时的他只觉得匪夷所思,完全无法理解这位大少爷执拗的脑回路,只能将其归结为顶级权贵之子难以理解的怪癖。
如今,隔着十年的光阴与多年相伴时光回望,他才恍然悟出些什么。
——其实季荀就是个隐藏的m吧?
不然为什么从那之后就喜欢缠着他打架!
后面两个人正式交心后,大少爷褪去了他的懒散面具,内芯的臭屁性格未变,约他前往竞技场pk已经成了保留项目。
如果不答应……
瑾之回想了一下自己幼年时,曾经救助过的一只流浪狗。
那是他在孤儿院墙外的巷子口遇到的一只瘦骨嶙峋的流浪狗,灰扑扑的,身上新伤旧痕交织着,眼神却莫名狠辣,混杂着警惕和渴望。
或许是同病相怜的被抛弃和孤独感,他恰好口袋里有半根自己也没舍得吃的火腿肠,便鬼使神差地蹲下了身子,远远地放在了地上。
那狗迟疑了很久,才小心翼翼地靠近,左嗅右闻,确认后飞快地叼走,躲到远处狼吞虎咽。
孩童时期一时兴起的微不足道善意,让他拥有了贯穿自己整个童年时期的玩伴。
每当瑾之出现在巷口,它总会从不知哪个角落钻出来,不近不远地跟着,不会贸然靠近,也不会狂吠,而是一直摇摆着那条不算蓬松的尾巴。
无论刮风还是下雨,一直坚守在原地,瑾之很多次都想将其赶到能抵御风雨的地方,可那只狗说来也固执,只会站在他们初见时的地方,望着瑾之的背影,直至消失。
而季荀被他拒绝后,那副抱臂倚门的姿态,身上那股撵也撵不走的劲,和当年巷子口那只望着他的流浪狗,在本质上,竟有一种惊人的相似。
一样的执着,执着到近乎偏执的地步。
–
大雨连绵后的周六,上城区的天难得见晴,东方既白,远山如黛,宽阔的马路上车辆稀疏,整个城市仿佛都还未从酣睡中彻底醒来。
季荀办事效率一绝,早上八点准时派遣专车接送他前往检察院,并不厌其烦地再次跟他强调注意事项。
“到了检察院,你需要先进行一次全身扫描和信息登记,”灯绿转红,车辆缓缓停下,驾驶位的男人侧脸,嘱咐道,“所有的个人终端,以及那些拥有留影与记录功能的设备,都不能带进核心数据库,那里是绝对禁区。”
“明白。”
“你的权限密钥是一次性的,有效时间从你完成以上检查,正式踏入数据库的那一刻开始计算,二十四系统时后自动失效。期间你的所有操作,每一个字符的输入,每一次资料的调用,都会被系统全程记录,并且生成一份报告,直接送到我的终端。”
车前窗外,红色醒目的倒计时跳动着,季荀回过脸,目不斜视地看着前方,指节轻轻敲动着方向盘。
瑾之安静地听着,思绪与舒缓悦耳的车载音乐杂糅着,变得愈来愈缓,愈来愈慢。
行动完全被监视着,一言一行一举一动都暴露在避无可避的光下。
这个问题,瑾之不是没思考过。
或者说,他一直都知道,后果也同样清楚。
轻则惹怒季荀,刚刚缔结的盟友契约立马破裂,并且被对方永久列入黑名单,一个多月来的努力打水漂,所有线索全部中断。
重则世界陪葬,游戏game over。
无论从哪方面看,主动提出前往数据库,都是极其不明智之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