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而自己却一次次误解,甚至荒唐地将他当作情敌,用那些幼稚的试探和言语,反复伤过这颗早就朝向自己的心。
  “对不起,对不起,我竟然从来没有发现……裴湫,我爱你。”
  裴湫扬起下巴,将他脸上的眼泪一一吻去。
  “嗯,我知道。”
  那日之后,段有续总有些神神秘秘的。
  接连三日,他都回来得很晚,手上还常带着些细小的伤,多数时间是掌心磨得发红,惨的可怜。
  这天夜里,裴湫握着他红肿的指节,就着烛光低头细细涂药,指尖动作很轻,语气却装作寻常:“总不会……是偷偷去镇上做工了吧?这么拼,要给崽子挣奶粉钱?”
  他话音落下,却没听见回应,抬眸时,正撞进段有续含笑的眼里。
  “明日你就知道了,”段有续凑近,带着药膏清苦的气息,轻轻吻了吻他的唇角,“八月二十五……还记得是什么日子么?”
  裴湫手上动作一顿,睫毛忽然颤了颤。
  八月二十五,裴湫的生日,是来自二十一世纪的裴湫,二十岁的生日。
  八月二十五,晨光初透。
  裴湫睁开眼时,发觉段有续正支着手臂侧躺在旁,静静望着自己,光线透过窗户,细碎地落在他肩头,裴湫抬手想遮一遮眼,却忽地顿住,右手无名指上,不知何时多了一抹陌生的触感。
  他怔怔看去,是一枚银戒。
  约半指宽,素面上刻着缠枝纹,在晨光里泛着温润的哑光,仔细看,边缘处还留着些许手工捶打的痕迹,并不十分光滑,却因此更显得独一无二。
  裴湫抬起眼,望向段有续。
  “帮我戴上?”段有续声音很轻,从怀中取出另一枚几乎相同的戒指,放在他掌心。
  裴湫接过,托起他的左手,将那枚戒指缓缓推至指根,两人的手并在一起,银光静静呼应。
  “生日快乐,裴湫。”
  段有续将他戴戒指的手轻轻拢住,指尖摩挲过那圈银环,“我喜欢你,不是因为你为我生孩子,也不是因为你是哥儿……只是因为你是裴湫,是我喜欢的那个人。”
  他顿了顿,目光沉静而郑重:
  “你愿意,嫁给我吗?”
  裴湫呼吸一滞,喉间泛起温热的哽咽,他低下头,将两人交握的手贴在自己颊边,泪水无声地浸湿了相贴的皮肤。
  “我愿意的,”他声音发颤,却字字清晰,“段有续……我愿意。”
  晨起后,裴湫坐在桌边吃着段有续亲手擀的长寿面,热气氤氲间,他望着那人在院中弯腰挖土的身影。
  段有续昨日带回两坛梨花酿,一坛埋下,待孩子满月时启封,另一坛也仔细封好,说是若将来生了姑娘或哥儿,便留到出嫁时再喝。
  泥土覆上酒坛时发出沉闷的声响,如同将今日的晨光与承诺,一起埋进了往后悠长的岁月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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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写到后面放嗨了,忘了开头那痛苦的小夫夫了[彩虹屁]
  第71章 生了
  时光匆匆, 入秋时裴湫已到了孕晚期,段有续寸步不离地守在他身边,将工厂全权交予段有树打理, 自己则专心在家, 学着做准父亲。
  热热闹闹的中秋过后,时间仿佛被无声推转, 日头一日短过一日,风里渐渐透出沁肤的凉意,院外的树枝先染上一抹黄, 而后是漫天的浅金与深红。
  不知不觉间, 已是深秋。
  后面两个月,裴湫的肚子又大了几分, 行动更加不方便,除去一些非常病重,无法转移阵地的患者,其他小病、事多的病人, 段有续全送走去镇上, 让裴湫好好休息。
  十月底的时候,段有续已经不许任何病人进门了, 裴湫专心待产。
  “我说不至于吧, 你不用这么紧张,”裴湫无所事事的在院子里转悠, 看着段有续准备着生产用的东西, “这还有十多天呢……”
  “就是剩十多天了我才急啊,早知道现在的生产条件这样,我就用这一年专心研究酒精了,这条件怎么生啊, 感染了咋整,风险这么大!我能不急吗,不行,我得再去打听打听哪里的稳婆技术更好……”
  段有续已经好几天睡不好觉,眼下乌青一片,眼底也尽是疲惫,越到关键时刻,他才越发紧张,前几日他四处打听如今生产的事,越听越是心惊。
  那天回来在屋里踱了半夜的步,连茶杯都碰倒了两回,被吵醒的裴湫看着他实在着急,忍下了嘴里的脏话,倒是段有续看他醒了,才连忙上床抱着他道歉。
  段然这几天见了他,忍不住笑他:“哥,你这阵仗,倒像是你自己要生了一样。”
  段有续被笑话了也没生气,还挺认真的说道:“我倒真的想去替他生。”
  在一边的裴湫听了,心里暖暖的。
  “稳婆不是都找好了吗,你放宽心,我都检查过了,胎位很正,崽子个头也不大,很好生的,其实我就觉得稳婆都不用找,我自己生就成了。”
  所以,裴湫经常如此,忍俊不禁的安慰他。
  “我听你吹,”
  前半个月起,裴湫就一直这样说,段有续才不信,早早就把镇上最厉害的稳婆定下来了,再过几日稳婆还要来他家住到生产那天呢,
  “不行,我看张大脑袋家的母羊不够壮,奶水恐怕不够咱家崽子喝,总不能让咱崽子跟羊羔抢奶喝吧……我得再去打听打听!”
  当天下午,段有续就牵了两头刚下了崽子的母羊回来,身后跟着的安乐,手上还抱着两只毛还没舒展开的小羊羔,这是把母子都给带回家了啊。
  一旁吃干草的小红,看到突如其来的邻居,好奇的不得了,饭都不吃了围着母羊乱转,吓得母羊一直“咩咩咩”叫,段有续见了急了。
  “可别把我崽子的乳娘吓得不产奶了,到时候你给我崽子产奶吗?”
  段有续骂骂咧咧的把小红牵走了,小红本来以为是要带着它出门去,还挺高兴,直到被栓到院子的另一个角落,看着离得那么远的窝棚,才意识到是自己被赶出家门了。
  “别叫了,这几天你的窝就给她们住了,你就睡这听到没……”
  “我大哥他,这个症状多久了?”
  目睹这一切的安乐,干咽了几口唾沫,不会吧,一向成熟稳重的大哥,怎么会跟一匹马吵架,一定是他看花眼了吧。
  “哎已经有一个月了,”裴湫淡定的叹了口气,“好治,等孩子生了就好了。”
  裴湫是后半夜突然发动的,比预计的早了整十天,稳婆还没到家,夜正沉得化不开。
  段有续被身旁急促的喘息惊醒时,意识还陷在混沌的梦里,眼睛干涩地眯着,直到裴湫那只冰凉的手死死攥住他的手腕,压抑的痛哼像一根针,骤然刺穿到他的内心。
  他整个人猛地一颤,霎时间,睡意被碾得粉碎,“裴湫,是不是要生了?”
  “你怎么样,痛不痛,”段有续已经抖的不成样子,话说着还抽了自己一嘴巴子,“肯定很痛,我去找于婆子,我、你不要怕,会没事的……”
  “别慌……帮我、帮我把裤子褪下来,”裴湫咬着牙吸气,声音压得又低又颤,每个字都浸着疼,“孩子……已经露头了,你托住他……轻轻的……”
  段有续的手抖得不像自己的。
  他跟着裴湫断断续续的指令动作,指尖触到温热的濡湿,小心地、几乎是本能地承托,一个滑软的小身子就这样全然落入他掌中,血水与热意一起漫开。
  段有续托着那团湿漉漉的小生命,整个人僵在那儿,连呼吸都忘了,直到掌心的崽子毫无预兆地,扁着嘴哭出了声,他才重新拾回了呼吸。
  “就这么……生了?”
  从发动到生产,时间间隔不到一刻钟,听到他那声近乎梦话般的呢喃,裴湫才轻轻地笑了笑,汗水浸湿的额发贴在颊边。
  “早说了……不用那么慌,”裴湫喘了口气,声音因为脱力而有些发飘,却仍然带着一丝得意,“我可是白云镇公认的、好大夫,自己生产肯定没问题……”
  一阵紧缩的痛楚让裴湫眉头猛地蹙起,他缓了缓,才用尽气力吐出下一句:“剪刀拿来……消过毒的,把脐带剪了。”
  段有续将那哭个不停的崽子,轻轻地放到裴湫怀中,踉跄着起身拿了剪刀来,剪刀是用高浓度酒泡过的,算是消了毒。
  他必须用一只手死死按住另一只拿着剪子的手,才勉强止住颤抖,剪断脐带时,那触感又让他心尖都跟着一缩。
  裴湫又咬紧牙关,在断续的喘息中娩出了胎盘,当这一切终于完成,段有续才像是从一场漫长的梦中猛然惊醒。
  他这才看清裴湫苍白的脸、汗湿的头发,以及眼底化不开的疲倦,段有续紧绷的弦终于松开,他什么也说不出来,只将裴湫和那个刚包裹好的小小襁褓,一同深深地、颤抖地拥进了怀里。
  “好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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