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林瑕乖巧点头:“知道啦。”
云寂盯着他看了几息, 像是在评估这话的可信度。最后约摸是覺得人在剑宗, 林瑕應当也翻不出什么浪花, 这才起身离去。
结果,他一走,林瑕就翻身坐起。
【主人,你不是答應不乱跑嗎?】
【对啊,我没乱跑,】林瑕理直气壮, 【我只是去找周晟聊聊。】
【……这有什么区别吗?】
林瑕没回答。
直觉告诉他,周晟这个人,很关键。
他一路寻到周晟的时候,大长老正在剑阁擦拭一块巨大的石头。
那石头约有两人高,通体莹白,呈仙翁状,表面光滑如镜,隐隐有光晕流轉。
“你来了。”周晟似是早有所料,没有回头,只轻声道,“老祖知道你来吗?”
“不知道。”
周晟终于偏过头,极快地看了他一眼。
那目光复杂极了,有审视,有权衡,还有一丝微妙的……怜悯?
“既然来了,不如看看这个。”他侧身,讓出那块石头,“这是证道石。剑宗历代老祖飛升前,都能在这里看到自己的未来,不知小友对老祖的命数可感兴趣?”
林瑕的心跳漏一拍。
“我也能看?”
周晟点头,“无碍,证道石只看因果。你虽非剑宗弟子,但与老祖之间因果……颇深,宿命纠缠,当得一看。”
他抬手,一道灵力打入石中。
石面开始波动,像是水面被投入石子,泛起层层涟漪。
然后,画面出现了。
林瑕看到了熟悉的世界。
上一个,abo真假少爺的世界。
他看到自己——不,應当是那个世界的“林瑕”——站在林珩面前,脸上是他从未有过的冷漠和刻薄。
“林珩,好聚好散,纠缠就显得難看了。”
“你什么时候才能明白,我爱的人从来不是你,而是林氏的总裁。”
那个“林瑕”声音冰冷刺骨,漂亮的眉眼间透着一丝不耐。
“你现在不是总裁了,对我而言一无是处。”
林珩站在那里,周身气息阴沉得可怕。
他的商业帝国崩塌,众叛亲离。他长久地、沉默地坐在萧瑟的办公室里,手里攥着一枚戒指。
那是他曾亲手戴在林瑕手上的。
他的眼睛开始泛红,那是enigma失控的前兆。
“你说什么?”
“我说——”假少爺扬起下巴,“你,一无是处。”
林珩的手抬了起来。
下一秒,那只手掐住了假少爷的脖子。
“你再说一遍!”
假少爷笃定林珩爱他极深,不仅不怕,甚至还拖长声音,一丝不自知的恃宠而骄,一字一顿,宛如刀肉剜心。
“再说一百遍也一样,我从来没有爱过你!”
“恶不恶心啊你,就算没有血缘,我也做了你十八年的弟弟,你竟然对我有那种心思!”
“肮脏!魔鬼!”
咔嚓。
一声清脆却毛骨悚然的骨裂声。
世界骤然安静。
林瑕的呼吸都僵住了。
下一秒,他看到了林珩脸上的表情——痛苦,绝望,还有铺天盖地的悲伤。
那不是杀人后的快意,而是被最信任的人背叛后,彻底崩溃的疯狂。
最终,他抱紧自私自利的omega渐渐冷下去的尸体,从他倾颓的商业帝国顶端一跃而下。
“这是……我原本的结局?林珩就是云寂,对吗?”
周晟收回手,轉头看他,目光复杂。
“是的。大乘期修士,会分出一缕杀魂下界历劫。杀魂会在不同的小世界里轮回,历尽劫难,然后回归本体。”
“最后一世,便是情劫。因爱生恨,因恨绝爱,你的宿命,本应要死在杀魂手里。”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下去。
“但你没有死。”
林瑕抿紧嘴唇。
因为他代替了原身,兰洛斯特也随之觉醒,所以他们不会走到这一步。
更因为,他被弹幕意外带到了这个他本不应该存在的世界。
“因为你这个意外,不仅杀魂的宿命被改写,你还被弹幕送到这里。要知道,天民从来只会向着小世界索取,这么多年你还是第一个讓天民甘愿牺牲灵力,将你转移到上界的人。”
林瑕心中一凛。
这些,他也不过才揣测出一点端倪,周晟竟然都知道?!
“别问我怎么知道的,”周晟像是看穿他的心思,“你只需知道,证道石上,老祖的未来,本不应该有你的影子。”
他再次抬手。
石面上,新的画面浮现。
云寂站在劫云之下,周身剑气冲霄。他身后是剑宗的山门,和那无数跪伏的弟子。
他带着整个宗门的希冀,剑指苍穹。
然而,恐怖的劫云毁天灭地一般辟下。
第一道,破剑宗大阵;第二道,摧剑宗山门;第三道,劈山碎石,几乎将宗门灵山夷为平地。
画面终处,雷霆暂歇。整个修真界千疮百孔,仿佛一个坏掉的陈旧机器。
云寂倒在血泊中,周身灵气逸散,像是燃烧殆尽的烛火,一点一点寂灭。
那双曾经冷冽却深情的眼睛,正看着什么方向。
顺着那目光看去——
林瑕看到了自己。
他站在遠处,脸上是他看不懂的表情。茫然的、无知的,平静的似乎没有感情。
“这是……”
“这是证道石推演的未来。”周晟的声音透着一股伤怀,“下界未历尽的劫,迟早会在这个世界继续。”
“老祖若执意不肯杀你,这就是他的结局。他的时间不多了,大乘期修士,若无精进,千年便会陨落。老祖已经在大乘期困了整整一千年。他已经……不剩多少时日。”
林瑕按住胸口,才压住那瞬间而起的窒息感。
“所以,你的意思是——”
“我没什么意思。”周晟转过身,俯瞰遠处峰峦,“我只是想让你知道,你的存在,对老祖来说,意味着灭亡。”
他的目光悠远,却暗藏锋锐。
“你是他的情劫,也是他的死劫。情根不斩,大道不至。这句话,你应该听过。”
林瑕点头。
“那你知不知道,这句话还有后半句?”
林瑕一愣。
周晟缓缓道:“情根不斩,大道不至;道心不坚,天道诛之。”
老者的嗓音带着沧桑,又刻意压低,像是在念诵古老的谶语。
林瑕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
“云寂他……”
“老祖知道。他都知道。”
周晟叹了一声,“情劫历来乃修士命中最难渡的一劫,他若不杀你,自己会陨落,他强行逼迫自己杀你,恐生心魔,飛升劫雷亦难扛过。”
“无论选哪条路,他都活不了。”
林瑕的唇微微颤抖。
“所以……你告诉我这些,是想说明什么?”
周晟默了一瞬。
“我只是想让你知道,老祖为你,已经做好了赴死的准备。”
他收回目光,再次看向林瑕,声音里带上一丝疲惫。
“而我,作为剑宗大长老,守护剑宗千年,不能眼睁睁看着老祖赴死。”
“哪怕……用一些手段。”
林瑕听出他话里的不对劲,立马警惕起来。
“你想做什么?”
周晟露出一丝极其诡异的笑。
“你很快就会知道。”
他只是抬手,轻轻一挥。
一道无形的繩索从袖中飞出,瞬间缠上林瑕的身体。
林瑕浑身一软,所有的力气都被抽走。
“你——”
“束魂繩。”周晟垂眸,脸上是林瑕从未见过的表情,悲天悯人中带着一丝狠辣,“放心,我不会杀你,只是让你安静一会儿。”
林瑕挣紮着,却发现根本动弹不了,他气急,“周晟!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自当清楚。”周晟的声音平静极了,“既然老祖不愿动手,那我便参照你们原本宿命,为他创造一个可以出手的因果。”
他走过来,居高临下看着林瑕。
“你能改写那个世界的结局,但这个世界,不能有意外。”
他的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
“老祖必须飞升。就算不为了剑宗,也要为了这个世界。”
林瑕愣住了。
“什么……意思?”
周晟没再回答,“得罪了。”
一道灵气袭来,林瑕眼前一黑,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被绑在一把椅子上。
陌生的竹屋不大,四壁全是竹子,被岁月催出黄调的竹墙显出几分暖意。
屋子里各个角落,全都堆满各种药材和丹炉,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药香。
丹房。
这是丹修的地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