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他放下酒杯,身体微微前倾,目光死死锁住他,“那么,在这场你为我设想的赌局里,你能给我什么呢?除了……一个遥远而艰难的王位可能性。”
  艾德里安知道最关键的时刻到了。他深吸一口气,豁出去一般,“我。”
  他看着莱纳德骤然收缩的瞳孔,清晰地说道,“我可以一直做你的‘药’。”
  “只要你需要,只要我还活着。”他不知天高地厚地补充着,声音很轻,甚至根本没意识到许下的承诺对于听者有多重,“这是我的承诺。”
  这句话犹如一颗巨石,在莱纳德死寂的心湖中炸开。
  一直做他的药。
  意味着永久的捆绑,意味着这朵美丽、脆弱、又藏着尖刺的小玫瑰,将彻底属于他。不是短暂的交易,而是长久的、由誓言构筑起的共生关系。
  这比任何王位、任何财富都更具有吸引力。
  艾德里安永远不会知道,如果没有他,莱纳德的生命只是一片被永恒痛苦灼烧的荒原。
  遇见艾德里安,品尝到那能平息灼烧、带来宁静的甘霖,他才第一次产生了“想要活下去”、“想要拥有什么”的欲望。
  而现在,艾德里安将他自己,作为最甜美的诱饵,放在了他面前。
  即便是危险的陷阱,他也心甘情愿上这样的当。
  莱纳德的呼吸粗重起来,他盯着艾德里安裸露的脖颈,喉结剧烈滚动,仿佛在极力克制扑上去撕咬的冲动。
  漫长的沉默后,他伸出手,冰凉的手指轻轻触碰到艾德里安温热的颈侧皮肤,感受着其下鲜活跳动的脉搏。
  “那么,”莱纳德的声音低哑得不成样子,带着一种沉郁的占有欲,“交易达成,我的小玫瑰。”
  计划得逞。艾德里安垂下眼帘,遮住眸中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
  他骗了莱纳德。
  他承诺“只要我还活着”,可他根本无法在这个世界“活”太久。
  任务即将完成,他很快就要“离开”。这个承诺,注定是一张空头支票。
  但他别无选择。
  这是他能想到的,结束一切争斗最快捷的办法。
  游戏,即将进入最后的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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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艺高人胆大,一骗还骗俩。攻怒意值x2
  好了,我把自己哄好了,新的排雷挂文案第一行,一直挂到完结。反正有的没的我哐哐先排为敬。
  第54章 第二个火葬场终
  最后的决战, 比预想中更为激烈。
  教皇的狂热信徒困兽犹斗,发动了不计代价的反扑。叙利公爵的“荆棘鸟軍团”虽然骁勇,却也付出了沉重代价, 公爵本人也在一次突袭中身负重伤。
  所有人都以为这将是一场漫长消耗战。
  这时, 教廷走了一步最险的棋——他们再次预谋了一场刺殺。
  在莱纳德的袖手旁观下, 刚刚稳住局势、还没诞下子嗣的新皇以鲜血为这场争斗畫下中止符。
  巴黎短暂地恢复了平静。
  在教廷紧急召开的推举新王的秘密会议上, 老弗朗索瓦颤抖着将波旁的谱系逐一翻阅。
  “诸位,不幸的是,王室已无男丁,而已故的安娜公主、我可怜的儿媳——愿上帝保佑她的灵魂——她存世的子嗣, 就是血缘最近的继承者。”
  “这点毋庸置疑。”
  教皇高踞座上,胸前镶着无数宝石的十字架闪着锋利的光。
  他有意扶持一个親近教廷的家族重掌王权, 故而对老弗朗索瓦的结论表示了认可。
  同时, 在具体的继承人选上,他们出奇一致地选择了——艾尔兰。
  一个才成年的美丽废物,更听话、也更易于掌控。
  “不,我认为莱纳德……”
  当有大臣迟疑地提起这位战功赫赫的玫瑰軍团統帅时,老弗朗索瓦的脸上立即露出虚伪的惋惜与无奈。
  “哦我可怜的孩子, 他被可怕的病魔缠身, 实在不能担此重任, 你知道的, 皇帝是法兰西的脸面,我们不可能任由一个……”
  “一个什么?”低沉冷冽的声音打断议事。
  莱纳德一身笔挺的軍装,闲庭信步般走了进来。
  軍靴踏在大理石地面,哒哒地仿佛踩在某些人的心上。最令人震惊的是——他脸上那些常年盘踞、被视为“诅咒”与“不祥”的暗红疮斑,竟奇迹般地消失殆尽。
  冷白的皮肤帶着蓝血独有的冷感和贵气,衬得他五官深邃, 俊美非凡。灰蓝色的眼睛,像一把淬冰的刃,冷漠又极具侵略性,所到之处,叫人不敢直视。
  唯有老弗朗索瓦,在短暂的惊骇后,仍不死心。
  “孩子,你不知道,每次发病你都会变成一只毫无理智只知道撕咬同胞脖颈的怪物,法兰西怎么能交到你的手里?”
  为了达成目的,他不惜当众揭露莱纳德的伤疤。
  这话由老公爵親口说出,直接实锤了此前闹得巴黎人心惶惶的“吸血鬼”“怪物”传言。
  一时间,所有人看向莱纳德的眼神都变得古怪起来。
  嫌惡,惡心,还有恐惧。
  “呵,你管一个英雄叫怪物?”艾德里安毫不留情嗤笑道。
  他从莱纳德身后走出来,翠色眼眸因为怒意而显得格外清泠。
  “啧,诸位选人的眼光当真奇特。一个军功赫赫的将领不能继承法兰西,可一个在赌场欠下巨债、不惜出卖身体换取筹码的肮脏男妓却可以。”
  艾德里安十分生气。上次沙龙,艾尔兰竟然向老弗朗索瓦报信,想趁乱殺掉西里尔,以此邀功。
  这可是艾德里安的逆鳞!
  为此,他开出十二万分的火力,“卢瓦雷的好事,当时可是惊动了教廷,需要我请更多证人来回忆回忆吗,我親爱的表弟?呵,这样的你,也敢肖想当皇帝?!”
  离无上的荣耀只差一步,艾尔兰怨毒地瞪着艾德里安,尖声反驳,“污蔑!这都是污蔑!艾德里安,一个天赋、才华样样比不过私生子,靠侵占私生子畫作才得到继承权的废物,有什么资格指摘我?你说的话又有谁会相信?!”
  这话一出,各种揣测、鄙夷、好奇的目光纷纷投向艾德里安。
  “艾尔兰,胡说也要有个限度!”艾德里安假装十分生气,心里却暗自高兴。
  下线之前,他想要将任务强制他夺来的一切,一一归还给西里尔。
  艾尔兰就是他选定的最佳工具人。
  这个跟艾德里安设定差不多的小炮灰,虽然又坏又傻,但关键时刻很能顶事,很快就将他无意中得知的真相娓娓道来,末了,他义愤填膺道,“艾德里安,你这个卑劣的小人,你让西里尔和你互换身份,欺骗了雅克大师,否则就凭你,什么都畫不出!”
  “不止如此,”他狭长的眸子里闪过一道惡毒的光,“大家恐怕还不知道吧?他根本就不是叙利公爵的孩子!比起那个母親卑贱的私生子,艾德里安,才是真正的野种!”
  “你……你怎么知道……”艾德里安配合地捂住心口,脸色煞白,连退好几步。
  这一句下意识的回应,等于不打自招。
  议事厅一片哗然。
  当然,脸色最难看的当属教皇和老弗朗索瓦。
  艾尔兰无脑爆出这桩丑闻,不止打脸了教皇,让他新颁布的谕令成为一纸笑话,更叫老弗朗索瓦此前所有努力全都白费。
  他彻底失去谋取叙利领地的机会。
  老头儿怒瞪着艾尔兰,“闭嘴,你在胡说什么!”
  “胡说?”艾尔兰怪异一笑,“我可没有胡说,我知道的远不止这些,我还知道,艾德里安有一个情人,这个情人是个男人。所以,艾德里安,你在这里大放厥词,可实际上又比我高尚多少呢?要我当众宣布那个罪惡的名字吗?你的男仆贝利,可把什么都说了!”
  是西里尔?莱纳德?还是洛伦茲?
  艾德里安也是一惊。因为,他也不确定那个该死的男仆看到的到底是谁。
  【哦豁,我才发现,宿主你玩得还挺花。】
  【闭嘴吧你!】
  “他的情人……是我。”
  这时,艾德里安冰凉的掌心一热,竟是莱纳德上前一步,将他牵进手里。
  一贯冷硬的男人,声线平静,甚至帶着一丝柔软,却在瞬间就压下所有嘈杂。
  他灰蓝色的眸子看着弟弟,像看一件死物,“所以,艾尔兰,有什么问题吗?”
  艾尔兰惊恐地瞪大了眼睛。
  不,他的姘头明明是……
  可他从小畏惧着这个兄长,被他这样盯着,就像被蛇盯住的仓鼠,顿时喉头发紧,再说不出一个字。
  老弗朗索瓦却愤怒地跳起来:“你疯了!他是个男人!两个男人……这是渎神!是罪恶!”
  “那又如何?”莱纳德眉峰都不动一下,“既然我生来就背负诅咒,那再多一桩渎神的罪孽又如何?”
  “你、你!”老弗朗索瓦被哽得说不出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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