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轻轻地,似触非触的,像极了一个浅尝辄止的初吻。
  “艾德里安少爷,”他几乎是用气音在耳语,唇瓣似有若无地擦过艾德里安的耳尖,“我这样画……对吗?”
  两个小人过于亲密了,他们的姿势也过于亲密了。
  艾德里安浑身僵硬。
  他们靠得极近,近到西里尔身上干净的皂角味,和自己身上的玫瑰冷香交织在一起,危险地缠绕,难解难分。近到他的后背能清晰地感受到西里尔胸膛传来的、平稳却有力的心跳。近到西里尔呼吸时胸膛的细微起伏,时不时撩拨他的心弦,发出急促地颤鸣。
  成熟男性的气息和力量,将他完完全全地笼罩。
  他第一次意识到,剥开“哥哥”这层身份,西里尔还是一个男人。一个成年的、拥有极强侵略意识的雄性。
  这种完全被压制的感觉让他无所适从,他下意识地想挣脱,但西里尔握笔的手不容抗拒,透着一股强势的温柔。
  “放松。”西里尔的声音比平时多了些什么,带着一抹近乎诱哄的柔软,“艾德里安,你还没有回答我,我画的,对吗?”
  可他问的,仅仅是画吗?
  艾德里安不想知道,也不敢回答。他的脸颊烫得吓人,心跳也有如擂鼓。
  西里尔却仿佛得到了默许,变得更加难缠起来。他引导着艾德里安的手,在画板空白的角落,又画下了另一组更加“不堪入目”的火柴小人。
  无师自通,下笔流畅,非常龌龊!
  艾德里安脸颊的红晕一路蔓延到脖颈,连小巧的耳垂都红得滴血。终于他忍无可忍,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压抑的、带着颤音的呵斥,“够了!你这个……肮脏的、下流的下等人!”
  “呵……”西里尔好似笑了一声。终于逗够他,又将笔尖落回到他最初停下的位置。
  ——那个孤零零仰着头的小人身旁。
  “少爷为什么生气?我正在熟悉您的风格习惯,以确保今后我们不会在重要的场合穿帮。”他说得道貌盎然,重要的场合显然指代的就是拿着他代笔的画去博取教皇青睐的时刻。
  不过,西里尔也有些困惑。
  他隐藏的另一重身份和他的天赋一样,从未暴露,艾德里安究竟是凭什么认定,他的画能成功打动以挑剔闻名的教皇?
  “你——!”艾德里安被他厚颜无耻地倒打一耙,气得够呛,“你这个卑贱的仆从,谁准你靠我这么近的?!还有你的手,放在哪里呢?!”
  “嗯?”西里尔略带疑惑,调侃的气音压在鼻腔,莫名叫人脸红心跳,“可是不靠这么近,怎么劳烦少爷教授我这独特的风格和技法?”
  说着,他指节滑动,登徒子一般轻轻捏了捏艾德里安柔软的指掌。
  “!!!”
  艾德里安这才意识到,直到现在,他的手还被西里尔握着,后背还紧贴着对方温热的胸膛。他赶忙抽回手,脸颊愈发滚烫,连鼻息都像是要着火,绿色的眸子也因为羞耻蒙上一层湿漉漉的水光。
  为了掩饰这巨大的窘迫,他恶声恶气地低吼道:“谁、谁教你了!下次……下次再敢这样,我就……我就对你不客气!”
  西里尔顺从地退开,恰到好处地拉开一点距离容他喘气,“是,少爷。下次我会注意。”
  他应得诚意十足,可艾德里安就是听出来,那平静的表象下,似乎藏着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捕捉的……笑意?
  接下来的时间,西里尔没有再做出任何越界的举动或言语。他全神贯注地挥笔纵毫,很快一副令人惊艳的静物就画好了。
  “这是今天的作业。”午后的阳光更加的浓郁璀璨,西里尔几乎融在那一片金黄里,显出几分虚妄的温柔。他将一支削得尖细的炭笔递到艾德里安面前,“艾德里安少爷,请署名吧?”
  “你……”艾德里安咬了下唇,别扭地警告道,“你不许说出去,要是、要是走漏一点风声,我要你好看!”
  西里尔看着他那副明明有求于人,却还要摆出凶巴巴样子的可爱模样,暗绿色的眸底有什么无声涌动。
  他单膝跪地,低低垂下头,是臣服地纵容。
  “我的一切都将任你取用,请不必忧心,我的……主人。”
  最后那个词,他吐得极轻,极模糊。
  音节在唇齿间暧昧地滚动,既像是lord,又像是love。
  艾德里安没有听清。他只是疑惑地蹙眉,总觉得西里尔答应得似乎……太过轻易了?而且那眼神,怎么让他的后背直发凉?
  可他不敢深想。
  只鸵鸟一般,在画的右下角,慌乱地签下龙飞凤舞的一个姓名首字母。
  第44章 第一个火葬场12
  频繁的社交, 让艾德里安同洛伦兹伯爵的“交往”日益密切起来。
  这位伯爵近来对待艾德里安比对他命定的主角受还要熱心,发展到最后,几乎成了专职伴驾, 每天睁眼第一件事, 就是琢磨如何出现在叙利少爷面前。
  对于那天的脚踏两条船事件, 他是这样解释的。
  “亲愛的艾德里安, 从见你的第一眼起,我的心就被你彻底俘获。你那宝石般的眼眸,阳光般的金发,还有这份独一无二的骄傲……都让我深深着迷。”
  他想执起艾德里安的手, 放在唇边,像往常打动每一位情人时那样深情款款。
  呃……没牵到。
  不过没关系。
  他琥珀色的眸子愈发专注熱切, “可是, 冥冥中总有一股力量,宿命一般让人难以抗拒,它驱使着我走向西里尔。哦,请不要生气,我善良的天使!你不能否认, 他是一个多么可憐的人!无法选择自己罪恶的出身, 只能在泥沼与黑暗中徒劳挣扎……对不起, 我无法控制地同情着他, 憐悯着他……但你知道的,这不是愛。”
  他的这些话,当然是背着西里尔说的。
  经验丰富的伯爵很擅长周旋于不同的“情人”之间,比如现在,他向艾德里安告白的同时,就会使个眼色, 叫他的男仆支开西里尔。
  艾德里安眨巴着那双清凌凌的、好似不谙世事的綠眸,安静地听完他那堪比十四行诗般华丽动人的表白。在洛伦兹自认为发挥完美、满心期待地等着他同等热切的回应时,突然冷不丁开口问道——
  “原来如此。那么伯爵阁下,您如此‘同情’那位‘可怜人’……具体打算为他做些什么呢?我相信他应该也很想知道。”
  “你说是吧?西里尔。”
  去而复返的西里尔冷着臉,鬼魅般站在伯爵身后,“抱歉,打扰一下。艾德里安少爷,老弗朗索瓦公爵那边送来一封宴会请柬,还有一套礼服——”
  听到“可怜人”毫无起伏的声音,洛伦兹伯爵那张故作从容潇洒的臉,瞬间僵住,颜色由白转红,再由红变青,活像一只被突然掐住脖子的斑斓大公鸡。
  “噗——”艾德里安毫不客气地笑出声来。
  【叮——新任务发布。三天后,老弗朗索瓦公爵即将举办一场盛大的舞会,庆祝莱纳德凯旋,同时也向以洛伦兹伯爵为首的、蠢蠢欲动的新贵族们彰显一下巴黎老牌贵族雄厚的实力,警告他们安分一些。】
  在管家的催促下,艾德里安不情不愿试穿了一下崭新的礼服。
  繁琐又华丽的衣饰完全压不住他精致的眉目,优雅的墨綠色与他白到发光的肤色相得益彰,衬得他美丽逼人,高贵非常。他昂着头,站在高大的穿衣镜前,被仆从支使着来回转动身体,如同一只正在梳理华美羽毛的骄矜孔雀。
  洛伦兹在一旁看得目不转睛,眼中满是惊艳。
  然而艾德里安却对着镜中无可挑剔的身影,表现得兴致缺缺,他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指尖拂过自己翡翠般的眼眸,【为什么除了眼睛,这具身体跟西里尔哪里都不像呢?】
  他还是不愿意相信,他同西里尔只是两个碰巧生活在一个屋檐下的陌生人。
  那块被丢进火炉的怀表,和它背后的秘密,总是时不时勾着艾德里安,他想去粉碎荒谬的谣言,可又怕血淋淋的真相。
  【好奇心杀死猫,017,再这样下去,我会死的。】
  017也抓狂,【公爵夫人有没有偷情根本不重要!现在是任务发布时间!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艾德里安委屈瘪嘴,【有在听啊。可是作为一个只需要无脑纯坏的炮灰,老弗朗索瓦那些复杂的权力斗争我当然是听不懂的。所以亲愛的017先生,您还是略过复杂的背景介绍,直接告诉我要做什么比较好。】
  【咳咳咳!】被隱晦地指责废话太多,017涨红了臉,不由加重了语气,【刚才,洛伦兹让西里尔难堪了,为了弥补,他打算在舞会上为他引荐几位好友,都是巴黎赫赫有名的大赞助商。宿主需要抢下这次机会,让西里尔在宴会上丢脸,彻底断绝他进入新贵圈子的可能,用你的方式,让西里尔明白他不属于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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