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他的指尖盘弄着一根军用马鞭。
手柄上镶嵌着数颗红宝石,明明灭灭间像極雪原夜幕下饿極的狼瞳。
而手背处无数的陈旧疤痕,在大贵族养尊处优的身体上顯得尤为突兀,据说都是在那场助他夺得大公头衔的光荣之战里留下的勋章。
西里尔不自觉绷紧了身体。
他条件反射地合拢艾德里安的衣襟,随即站起身,以一种保护性的姿态挡在了艾德里安身前,目光戒备地看向莱纳德,放在身侧的手悄然握紧。
艾德里安甚至看到他小臂隆起的青筋。
寂静的森林突然变得危险。
厚重的皮靴踩在湿软的枯叶和苔藓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莱纳德最终停在了几步开外。
“艾德里安表弟?”他的声音低沉,“真巧,你们也在这里休息?”
他带着与生俱来的、令人震颤的阴鸷优雅,在艾德里安的不安和紧张中,换上一副惊讶和关切的神情。
尽管那神情在他锋利又强势的臉上,显得那样的违和。
艾德里安心头狂跳。
【这阴魂不散的家伙是怎么出现在这里的!】
017也很迷茫,【大反派应该在你即将下线的时候登场。按照原本的剧情,昨夜的初遇,让他意外发现西里尔的血液能够抑制病情,但西里尔隐藏得很好,屡次有惊无险避开他的搜寻,直到你为了横刀夺爱,主动将西里尔的秘密透露给他,他才正式入场,开始同主角攻雄竞,并在西里尔封心锁爱后协助他死遁。】
【那他现在是在干什么?】
【乱了,都乱了。】017欲哭无泪,【现在你成了那个倒霉蛋,显然他是看上了你的血。】
【……】
艾德·血包·里安没什么好气地迅速裹紧外套,臉上透出极度的不悦和被打扰的烦躁:“莱纳德表兄?呵,森林这么大,难道弗朗索瓦家的人都有随意打扰别人清净的习惯嗎?”
莱纳德没有理会他的讽刺,状似无意地扫过他即使裹紧也难掩痕迹的脖颈,灰蓝色的眼睛里流露出恰到好处的“疑惑”和“担忧”:“表弟,你这里……看起来伤得不轻。是狩猎不小心弄的嗎?”
“还是说……”他顿了顿,故意试探,“是昨晚在庄园里,遇到了什么……不愉快的事情?”
艾德里安心头一凛,这个怪物怕不是发现了什么。
这时候绝不能慌!
没道理原剧情西里尔能躲过,他不行!
艾德里安绿眸一瞪,骄纵之气更盛,甚至还带上了一丝被冒犯的羞恼:“莱纳德表兄,你是在过问我的私事嗎?我昨晚不胜旅途劳顿,早早就休息了!至于这伤……”他摸了摸脖颈,故意做出嫌恶的表情,“不过是路上被一只不懂规矩、胡乱冲撞的野狗惊吓,意外划到的而已!怎么,表兄对我的这点小伤很感兴趣?”
他直接将锅甩给了不存在的“野狗”,语气理直气壮,仿佛莱纳德的关心既多余又唐突。
“是嗎?野狗?”某野狗本狗重复了一遍,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怎么样激烈的撕咬,才能留下这样……不堪入目的痕迹?”
他向前缓缓迈进一步,“表弟要不要说一下细节,我也好带上公爵的护卫队,替你打了那条野狗,好报这一身伤痕的仇?不过说起意外,我昨夜似乎也遇到了一些‘意外’,迷迷糊糊中,好像……也有一只小狗,咬了我一口就跑。表弟,你说,这会不会太巧合了?”
他含沙射影,灰蓝色的眼睛紧紧锁定艾德里安。
显然是要将事情挑明。
那怎么行?!
艾德里安恶狠狠瞪着他。
要是叫西里尔知道这一身伤是莱纳德的“杰作”,而洛伦兹不过是被他栽赃的倒霉蛋,那他先前的挑拨离间可都白搭了。
他必须先打发走眼前的煞神。
“那可真是遗憾,表兄有抓到那只小狗吗?”
“这不,正在找呢。”莱纳德锁死了他,“表弟你觉得,如果我抓到他,该怎么处理比较好?”
艾德里安不得不软下语气,“不如就算了吧,毕竟就是一只小畜生,你看,我也不打算找那条野狗的麻烦了。”
“是吗?可是我没有表弟的善心。”莱纳德不再收敛,径自越过西里尔,用手中马鞭挑起艾德里安的下颌,“想我放过它,总得拿些什么来交换。”
鲜艳的红宝石同艾德里安嫣红的唇色相辉映,莱纳德突然很想知道,他玫瑰花瓣似的唇上如果沁出血珠,是不是也和红宝石一样璀璨夺目。
这样想,他也这样做了。
在西里尔看不到的角度,莱纳德的拇指狠狠划过艾德里安的下唇。
疼痛让艾德里安轻哼了一声。
他明显地察觉到,那里破了。
一滴血沁了出来,好似最稀有最纯粹的血钻,盈盈欲落。在他忍不住抿唇舔舐之前,莱纳德抢先抹去。
并送至舌尖。
“呵……真的是玫瑰味的。”
莱纳德挑眉,“记得很久以前,姑妈曾经来信,说她那个娇气的儿子,最爱玫瑰味的派,洗澡必定要用玫瑰花瓣浸泡过的山泉水。”
他不带什么感情地上下打量了艾德里安一眼。
心道这个娇气的小少爷,也不知道用了多少玫瑰,才能让整个人都像在玫瑰花露里浸泡过,彻底腌入了味。
“下午玫瑰园,表哥想跟你深入地讨论下野狗的话题,我会替你安排好玫瑰味的茶水和点心,那么,我们……不见不散,我亲爱的艾德里安。”
那种看食物的眼神叫艾德里安猛地打了个寒颤。
空气仿佛凝固了。
勇气加点这时候似乎都失效,他胆战心惊地问,【017!他到底吃了多少人?才能做到这么一本正经地点评我吃上去是什么味儿的!】
【……】这话听上去怎么色里色气的?017顾不上多想,抓狂解释,【他真的是人,不是鬼,不是恶魔,更不是食人狂!】
【真的!他没什么好怕的!我签你的时候怎么不知道你这宿主胆子这么小、这么不顶用呢?!】
艾德里安立马委屈巴巴,【对不起,是我没用,我会支棱起来的!就算为了你!】
嘶,017又开始晕绿茶味儿了。
艾德里安迅速调整好状态,心里打鼓,却努力扬起下巴,直面恐怖的“吸血鬼”大公。
他的脸上傲慢和讥诮更甚,绿眸中满是天真浪漫的愚蠢。
“玫瑰?那是贵妇和小姐们的爱好,没想到骁勇善战的莱纳德大公,竟也喜欢这些女人们喜爱的东西,或许阁下还可以试下女士们那些夸张的蓬蓬裙和蝴蝶结。下午茶就不必了,我们没什么好谈的,您还是留着约会那些美丽的贵妇和小姐们吧,想必她们更愿意满足你玫瑰味儿的怪癖。”
“不过,我倒是听说了一件趣事,昨夜有一位贵人疯癫,冲到卑贱的贫民窟还脱光了衣服打赏那些贱民,结果早上醒来翻脸不认人,血洗了贫民窟。哎,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表哥你觉得,这个劲爆额消息,跟我被野狗追逐受伤的消息比起来,哪一个更能震撼整个巴黎?”
他牙尖嘴利,句句诛心,同时还想将自己撇得一干二净,嚣张得简直无法无天。
莱纳德脸色阴沉了一瞬。
那句“疯癫”狠狠戳中了他最敏感的神经。
“吸血鬼”病仿佛是弗朗索瓦家族如影随形的诅咒,除去不能见光,发病时还极其容易失去神智,状如疯癫。
一直以来,他都对自己的怪病讳莫如深。
整个公爵府,除了他的父母,连他的弟弟艾尔兰都不知道这件事。
更别提被贫民撞破。
现在,这个叫艾德里安的小少爷,却不怕死地屡次犯他忌讳,一时间他心中的毁灭欲如同藤蔓般疯狂滋长。
很好,这个美丽的废物,要么是深藏不漏,要么……就真的是蠢到无可救药。他倒要看看,外人口中传言的,不受叙利公爵喜爱、除了出身高贵其他一无是处的小表弟,到底经不经得住他的手段!
“看来是我误会了,表弟。”莱纳德忽然收敛所有锋芒,恢复那副贵族式的、疏离而冷漠的表情,只是那灰蓝色的眼底,沉淀着化不开的阴鸷,“你的伤,还是尽快让医生看看为好。毕竟……”他意味深长地顿了顿,低声道,“这么漂亮的脖颈,留下疤痕可就太影响食欲了。”
说完,他不再多言,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密林的阴影之中。
直到那令人窒息的气息彻底远离,艾德里安才猛地松了口气。
他腿一软,颓然跌坐在西里尔的外套上。
【呜呜呜你那个水货勇气值!!!根本不管用!】他嗡声抱怨,【还有,为什么每次任务,都会有一个碍手碍脚的反派缠上来?】
017也无法解释,只好安慰他,【没关系,莱纳德看起来只是想在发病的时候再吸一点你的血,问题不大,大不了到时候你把脖子洗干净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