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擦不掉。”越岁悲伤,他一向很注意自己的外貌,此刻自己却带着这紫红色的嘴巴走了一路,偏偏这浆果染的擦不掉。
季阙然觉得麻烦,但看着这个omega一脸烦恼的样子,他还是从口袋里掏出一只金丝边黑色口罩,递给越岁。
“不用不用。”
宋时也在旁边附和道:“岁岁不用的。”
越岁被恶心地抖了一个激灵,说:“你叫我啥呀?”
季阙然闻言又看了宋时一眼,手一直举在空中,不耐烦了,声音低沉:“越岁。”
越岁身体一抖,立马接过,戴上口罩,他垂下眉眼,低声道谢:“谢谢你。”
“前几天感冒剩下的。”
“你要地稔子吗?”越岁举起筐子,乡里头讲究礼尚往来,他不想欠季阙然的,人情欠的越大,他以后不一定还的起。
说完,他又后悔了,城里面的人不一定会喜欢这种乡野的东西,这东西太俗了。
“不用。”季阙然吐出两个字,就拉开了饭馆的门进去了,上到二楼转角处,越岁呆呆地似乎对上了季阙然那双漠然的眼睛。
但也只有一瞬,越岁认为应该是看错了。
越岁确实没想过季阙然会来吃这种饭店,虽说是镇子上最好的饭店,但毕竟放在城里来说不入流。
站在旁边目睹了全程的宋时,却有些不爽:“你戴他口罩干嘛呀?”
越岁拿着手机照着,自己戴着黑色的口罩,两只微圆的眼睛地露在外面,越岁能看见自己眼睛里闪着光,果然黑色很显白。
“我觉得很好看呀。”越岁开心地说,把之前对季阙然的成见一下子抛弃了,“他是个好人。”
宋时听到这话停下脚步,说:“你自己回去吧,我妈叫我回去烧火了。”
说完也没等越岁回应,就往回头走了。
越岁心里感到可惜,现在只能自己一个人回家了。
饭店楼上,季阙然一上来,菜就早已点齐了。
虞行简只是个来蹭饭的,他说:“我饿死了,你下去抽根烟这么久。”
季阙然坐下了,白色衬衫随着主人的动作起了褶子,他淡淡地说:“有事。”
楼底下那个叫宋时的人转身就走了,越岁落寞的表情虽然微妙,但季阙然还是品出来了。
他收回视线,转向屋子的第三个人:“说吧,把你知道的关于我母亲的事,全部告诉我。”
天慢慢地变黑了,乡间凉爽的风吹的越岁很舒服,他大踏步地往家的方向走去。
脸上戴着口罩,越岁能闻到一股很好闻但形容不出来的味道,他的一呼一吸间全是这种味,这是季阙然身上的味道,口罩上虽然没沾染多少,但越岁却觉得浓烈似白酒,有点辣又很香。
到家后,才发现许安从同学家回来了。越岁倒是觉得他有朋友真的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情。
许安今年9岁,是一个矮胖子,被越兰和许高养的娇惯,在家里天天大呼小叫。越兰曾满怀期许地说:“这孩子以后肯定是一个alpha。”
越昭在旁边多了一嘴:“要是全世界的人喜欢吆喝别人,那世界上的人都会是alpha。”然后理所当然地得到了越兰的狠狠瞪眼。
此刻,许安站在木桌边的长凳上,手里抱着刚买回来的吉他,乱弹一曲,一眼就瞧到了越岁的口罩,他猛地跳下来,飞跑到越岁跟前,气喘吁吁地说:“把你口罩给我。”
“不行。”
“你这口罩这么好看,从哪里搞来的?”许安张着手,坚持不让越岁走。
“不关你事……啊……”许安猛地跳起来,拽住口罩挂绳的一边,用力往下拉,越岁赶紧按住,细细的绳子勒进皮肤,他吃痛地叫了一声。
许安看一只手不行,两只手用力一拉,绳子断了,他高兴地像个怪物:“断了断了,哟,你嘴巴好丑。”
对于许安来说,得不到的就要毁掉。
绳子崩断的一瞬间,越岁怔住了,他看着许安扬起的大大笑容,心里面的伤心、厌恶、恶心的情绪混杂着,涨到了顶点,他直接抬手给了许安一个巴掌。
“你给我滚。”越岁冷漠地对许安说。
许安愣了一秒,随即坐在地上被吓的哇哇大哭,越岁一向是忍气吞声的,如今偶然间发这么大脾气,许安被吓了一跳。
越兰急冲冲地走了过来,许安小胖脸上满是泪痕,向她告状:“妈,越岁……是越岁打我,他打了我……一巴掌。”
越兰气极了,抬手也要给越岁一巴掌,但是越岁站在那里,一动也不动,甚至摆好了角度。
“还打不打?要打就快点,我有事。”越岁站在那里,友好地提醒她。
越兰的手僵在空中,迟迟落不下去,母子俩相似的眼睛此刻都在看着彼此,越岁眼里只有疲惫,她良久才放下手,说:“越岁,去吧。”
许安哭的更大声了,越兰轻声哄他,越岁头也没回地跑去后院了。
越昭知道这事后,晚上睡觉前跑来跟越岁说:“打的好,就他这脾气,谁惯着他。”
越岁正拿着口罩仔细看,他头一次见这么精致的口罩,上面是繁复的花纹,细看下右下角印着一个季字,凹进去了,他来回摸了摸,指腹间的凹凸不平带着一股细小的热量升腾起来。
他疲惫地看着断掉的耳绳说:“确实。”
家从来都不像书上所写的那样是快乐的地方,他每次回来,都觉得整个人呆在黑黑的烟囱里,黑暗狭小,呼吸好像要断掉了一样。
越昭知道他心里不好受,小大人一样拍了拍越岁的肩膀,便拖着拖鞋“噔噔噔”地跑走了。
越岁思考了下,终于还是下定决心,忐忑不安地向校长要了季阙然的微信。
李校长发了个奸笑的表情包,后面附上四个字——“我就知道”,然后立马把季阙然微信推给了越岁。
他迅速编辑好了好友申请,但却看了许久,有股细小的火点燃了麻木的心脏,越岁最终还是发了好友申请。
几分钟后季阙然通过了好友申请,越岁点开季阙然的头像,是一只猫的背影,看着辽阔无垠深蓝的海,他想着季阙然冷冰冰的脸,莫名觉得有点反差。
但越岁感到尴尬的是他自己的头像是一片大海。
他连忙去网上找了一个别的头像换上。
越岁打好字又删除,如此反复好几次后,才犹犹豫豫发了一条:“谢谢你。”
对面没回话。
过了二十分钟,越岁又发了一条。
越岁:“不好意思,请问下你的名字怎么写?”
对面立马回了:“文盲?”
这人一说话就总有种要把人气死的感觉。
越岁:“我不知道你名字中间那个字是哪个。”
对面回了一个字:“阙。”
原来是这个字啊,天上宫阙的阙。
越岁补上备注,并礼貌回复了“谢谢”。
越岁等了一会,季阙然迟迟没有回复回复。
不过也确实不需要回复什么了,越岁觉得季阙然这种人不像是会回复“不客气”这种话的人,他脾气不好,会嫌烦。
越岁把黑色口罩叠起来,放到行李箱内层,把灯熄灭了,玩了许久的手机,12点半的时候,他准备睡觉的时候却接收到了宋时的消息。
宋时:“今天不好意思了。”
越岁心里根本没觉得啥,不就是去烧火了吗,他回复:“没关系。”
宋时:“你早点睡吧。”
一分钟后,宋时补充了一句。
宋时:“晚安。”
越岁觉得宋时今天有点奇怪,但至于到底是哪奇怪,他自己也说不清。
算了,懒得想。
第二天是周四,越岁早上去了学校,下午就在家里和越昭帮越兰做糍粑,山神祭马上要到了,需要做糍粑来祭拜山神。
愚昧和贫穷往往是联系在一起的,安县这地方就是一个例子。
安县这地方,不拜其他的神,只拜山神,重重叠叠的山自古以来在百姓的眼中是庇护与安定的象征,那么掌管山的神明会受到百姓的供奉。
越岁当然是不信的,他一个读书的人,是不相信这些没有确凿证据的事情的。
在他的眼里,山不属于神话,山属于现实,是一道又一道青绿色围栏,拦住他奔涌向前的步伐。
祭拜山神的糍粑要做成桃花状的,其实就是把圆圆的白糍粑捏成五瓣花,再用可食用的粉色颜料点点画画,画出粉色的花蕊,糍粑就成了三四月开的极盛的桃花。
祭祀山神是盛会,家家户户拿出一部分的糍粑,放在一起,形成一个糍粑宴会,每家每户还会把硬币放在唯一的糍粑里面,谁吃到了就寓意着幸福美满。
花费了两个小时,桃花糍粑放在结实的大盘几里,垒了三层。越兰把糍粑蒸熟了,拿出一小部分糍粑作为晚上的晚饭,她特意照常地把放有硬币的糍粑放在最上面,好让许安能吃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