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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小时候你不是一直告诉我吗,我妈因为频繁的怀孕流产,生我的时候大出血,最后摘了子宫才保住的命。你还说你当时搂着我妈一直哭,特别害怕失去她,那我妈为什么会这样?谁让我妈这样的?
  陈力的眉头在一点点皱紧。
  陈力,你所有所谓的爱,所谓的付出,都有很明确的规定。我说,你爱的人必须完全符合你想的那个样子,只有我妈为你生下儿子你才会爱她,哪怕她因为这个会死掉你也不在乎。
  到我身上,你爱我,但是我必须成为你想象中的陈西迪,我必须很优秀,我必须娶妻生子,然后接手你的产业,再传给我的儿子,这才是你爱的儿子,这才是配让你爱的陈西迪。我的痛苦你不在乎,我妈的痛苦你也不在乎,你其实根本谁也不在乎,你只要所有人所有事都按照你的想象发展就好了。
  我说,但是你凭什么?陈力,这不是爱,天底下没有这样的爱。
  陈力看着我,没说话,他退后两步,朝我笑了一下。
  “陈西迪,那你告诉我,天底下应该有什么样的爱?你有吗?”
  我想,我有,我获得过。
  有人把一颗心毫无防备交给过我,交到我手上。我摔碎过它很多次,但只要我再伸手,他还是会义无反顾再次把心放过来。
  那是一种无论我身上发生过什么,我做过什么,都理解,都支持,都坚定不移继续选择我的爱。我不明白那个男孩为什么能做到这一点,后来我问他,他说,没有为什么啊,因为你是陈西迪啊。
  不需要成为怎么样的陈西迪,只要是陈西迪就好了。
  只要是我是我,就可以被爱了。
  没有条件。
  所以我得对得起他。
  但这些实在没必要告诉陈力。
  陈力还在问,类似讥讽,你有吗?你要不来教教我?
  我喘口气,说,拉倒吧,我跟你说不通,多余告诉你。
  陈力看着我,一言不发。
  阿雅对于陈力来说已经成为无可挽回的废棋,再用阿雅威胁我也于事无补。我知道他要把算盘打到张一安身上。
  果不其然,再开口时,陈力说,因为那个男学生?你要跟我闹到这个地步?
  我说,陈力,不要打他的主意,也不要试着用他要挟我。
  我很平静地告诉陈力,否则我会发疯,生理层面,而你也不会好过。
  我慢慢说,所以各退一步,除了娶妻生子,我会同意你们提出的一切要求。我可以接手公司,保证陈家企业在你有生之年屹立不倒,你的晚年不会有任何顾虑。
  前提是不要再拿任何人威胁我,不要再有一分打他主意的念头。不要再试着对我用这一招,爸爸,如果我失去一切了,我就什么都不怕了。
  第53章 张一安
  先腌上一点肉丝,十几分钟就好,倒油,炝锅,炒香之后放娃娃菜丝,断生后倒水。等到水滚下面条,面条的白芯一点点消失后,我又往里面打了两个荷包蛋。
  荷包蛋很完美。其实我打荷包蛋的技术很拉胯,自己煮面吃的时候都干脆把鸡蛋搅散,另一种意义上潦草的鸡蛋汤。
  但今天的荷包蛋很完美就是了。我把荷包蛋摆在面条上的时候,陈西迪很震撼似的地看着我。我说,有什么可惊讶的,这幅表情。
  陈西迪真心实意说,我不知道你这么会做饭。
  哪有很会做饭,我想,能入口而已。
  不过陈西迪确实没怎么吃过我做饭。上学那会儿我厨艺还很差劲,而且就算会做饭,我也没地方下厨,陈西迪从来没邀请过我去他当时住的公寓待过,我总不能抢了学校食堂后厨叮铃咣当给陈西迪炒一顿。
  但陈西迪说完我还是挺开心的。我说,就那样吧。
  我抽了双筷子递给陈西迪,租的屋子不大,实在没有一个像样的餐桌,我一般都是在客厅茶几上吃饭。现在陈西迪也盘腿坐在茶几前,用手摸了摸地毯,说,怎么到处都是毛茸茸的。
  我扫了眼周围,地毯是毛茸茸的,坐垫也是,沙发上还有几个软软的哆啦a梦玩偶。陈西迪一进房间就注意到那几个哆啦a梦了,他现在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你买的吗?”陈西迪拉过来一个最大的哆啦a梦。
  我说:“不是。”
  “你钥匙串上也是哆啦a梦。”陈西迪自顾自说。
  我打断他:“面要坨了。”
  陈西迪抬头看了我一眼,没说什么,开始吃面条。陈西迪这人吃饭毛病很多,挑挑拣拣,跟谁要在饭里下毒害他似的,以前跟陈西迪出去吃饭,问他吃什么,陈西迪说都好啊,都可以,然后反问我,你想吃什么?
  我说我想吃这个那个,陈西迪说,好啊,我也想吃。
  其实他不怎么想吃,食欲这种东西很少出现在陈西迪身上,吃饭跟工作一样,遇到对胃口的吃两口累了不吃了,不对胃口的更是尊口难开。
  等一顿饭结束,再问他好吃吗,陈西迪还是会说,好吃。
  一副只要我喜欢他就完全没问题的样子。
  我不怎么喜欢陈西迪这样。
  后来我学会了总结规律,陈西迪不吃内脏,不吃太辣的,不吃酸的,但水果除外,不喜欢咸的粥,不喜欢肥肉,红烧肉除外。
  米饭面条倒是无所谓,喜欢吃拌饭,但是不接受汤泡饭,面条爱吃宽面,细的也能接受。姜蒜香菜百无禁忌,就是不能看到姜,可以闭着眼睛吃,看到就吃不下去了。
  我放下筷子,陈西迪在挑肉丝吃,吃娃娃菜的时候表情有点谨慎。
  我说,我把姜片挑出去了,没有姜。
  陈西迪筷子一顿,也没说什么,开始大口嗦面,最后吃的比我还快。
  饭量倒是见涨。
  好事儿,这么多年没再瘦就行,本来就够瘦的了。
  我看着陈西迪,面煮的有点儿多,我都没指望他能吃完那碗。
  陈西迪把汤都喝干净的碗放回茶几上,筷子整整齐齐码着,问我,吃完了吗?我去洗碗。
  我咽下最后一口,没说话,站起身从陈西迪面前拿走了他的碗筷,和自己的摞到一块儿。
  陈西迪抿抿嘴,也跟着我站起来。
  我一顿,看着他,你又跟过来干什么?
  陈西迪说,洗碗。
  我说,用不着,你一进来厨房挤死了。
  陈西迪听我说完,就不进来了,倚着厨房的推拉门,安安静静看着我洗碗。
  等我洗完,陈西迪突然开口,张一安。
  我拎着湿淋淋的手看向他。
  你好像有根白头发,陈西迪说。
  我说在哪?陈西迪指了指后脑勺的位置。我又问明显吗?陈西迪摇摇头。
  我说那没事,不明显就行。
  我爸头发就有点儿少白头的意思,到我这儿虽然没遗传,但看着我爸的头发总会有点心有戚戚。我在心里宽慰自己,今年三十一了,有一两根也正常。
  我没怎么注意这个话题,但等我擦干手看向陈西迪的时候,他的表情倒是很难受。
  我说你怎么了?
  陈西迪摇摇头。
  我说我再给你一次机会陈西迪,再摇头糊弄我试试。
  陈西迪立马开口,没有糊弄你。
  我懒得搭理他这句话,指了指卫生间,说,洗澡上厕所都在这儿,往上扳是花洒,下面是淋浴,洗之前先开天然气。
  陈西迪很心虚地应着我的话,说,记住了。
  我说,行,记住就行。
  陈西迪点点头。
  我继续说,那再给我解释一下你刚才那幅表情什么意思。
  陈西迪没想到这儿有个回马枪,又死机了。
  “看见我白头发很难受吗?”我问。
  陈西迪垂下眼,右手抓着自己的左臂,左手小指在微微震颤。
  “很难受,张一安。”
  我愣了一下。
  陈西迪重复一遍:“很难受。”
  两个人都安静了一会儿,我咳嗽了两声,说,洗澡吧。
  陈西迪站在原地没动,抬眼看向我,神情有点痛楚,说,真是好久了,张一安,七年。
  我说,你确定现在要继续这个话题吗?
  陈西迪问,还好吗?
  我问,什么?
  这七年还好吗?陈西迪又问。
  我说我好的很,别把自己想的太重要陈西迪,大家都成年人,没有谁离开谁活不了这一说,我就算有白头发也是遗传我爸,少给自己贴金,洗澡去。
  陈西迪没再说什么,走到我跟前,扬起脸。
  我皱着眉看着陈西迪,刚想开口,陈西迪抬起手不轻不重地摸了两下我的头发。
  陈西迪笑了一下,有点苦涩,说,我总以为你还很年轻,张一安,我一直觉得你是二十出头。
  我微微睁大眼睛。
  陈西迪无数次,无数次这样摸过我的头发。我们刚在一起的时候,我学不会吉他,态度还不端正,陈西迪无奈也没什么办法,就会这样摸一下我的头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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