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几串肉串并不足以让他长胖多少,但是青春期因为贪吃而被罚跑圈的日子过于深刻。作为一名专业的舞者,许栖寒对自己有着近乎变态的要求。所有的欲望和念想,都靠着对舞蹈的热爱而克服了。
千金难买我乐意,许栖寒突然想起了下午云烁说过的话。他总以为自己足够洒脱,现在看来,他其实还是被条条框框束缚住了。他来这里的初衷,不就是为了感受一下尽情吃喝的快乐。
将纸巾扔进垃圾桶,许栖寒抬眼,语气抱歉:“对不起啊,职业习惯,让你扫兴了。”
紧握的手缓缓松开,云烁舒了口气,“现在,不要把自己当成舞台上的许栖寒好不好?”
“好。”许栖寒重新拿起一串肉,这一次,他没有再停顿,而是直接咽下了外焦里嫩的肉。
他都已经忘了上一次这样大口吃肉是什么时候,十年如一日,每天面对的都是营养均衡的减脂餐。
他本就天生偏瘦,甚至因为天生优越的骨架和比例,在学校时也没有因为减肥吃过什么苦。
但是舞蹈对体重的要求实在是太严苛,哪怕不胖,他也不能随意吃喝。
为了热爱,他从不后悔。但是现在,他想放纵一次,反正这里不会随处放着体重秤。
汤锅里的羊肉炖软了,云烁给他捞了满满一大勺。蘸着放有薄荷页的辣椒蘸水,每一口都十分满足。
锅里的汤还在冒着咕噜,羊肉的香气混着碳火的热气,将人额角沁出汗。许栖寒放下汤碗,指尖蹭过碗沿的温热,才发现自己竟吃了不少。放在以前,这半锅肉估计是他三天的量。
云烁正用夹子把烤得焦黄油亮的羊排翻个面,油星溅在碳火上,滋啦响着冒起白烟。
“慢点吃,”他抬眼瞥了下许栖寒面前的空盘子,嘴角勾了点浅笑,“锅里还有,没人跟你抢。”
被比自己小几岁的人这么说,面上有些过不去。许栖寒喉结动了动,没接话。刚才那口下意识吐出的肉串还像根刺,挠着他的心。
他总说自己是为了热爱才守着那些规矩,可上一次这么不管不顾吃东西,还是十年前在练功房偷藏面包的时候。
“这汤里放了当归?”许栖寒又舀了勺汤,抿了口便确定了。他对这些补药向来敏感,以前舞团营养师总往他们的汤里加,说是补身体。
云烁手里的夹子顿了顿,随即若无其事地把烤好的羊排拆成小块,往许栖寒碟子里放:“羊肉配当归暖骨,想着对你腿好。”
他说得轻描淡写,像只是随口提了句天气。
许栖寒握着勺子的手紧了紧,他抬眼看向云烁,对方正垂着眼拆羊排,睫毛在眼下投了片浅影,倒看不出什么情绪。
可就是这份不动声色的在意,让许栖寒的心脏,渐渐被泡软。
“你好像很懂这些,是因为李奶奶吗?”许栖寒把勺子放回碗里,瓷勺碰着碗沿,发出轻响。
他想起民宿院里晒的那些草药,依佐上次收拾时还念叨过“云哥说这些都是治关节疼的”。
云烁拆羊排的手停了,抬眼时,眼底的笑意淡了些:“以前奶奶腿不好,只有我能照顾她,所以学了一点。”
他把拆好的羊排推过去,转移了话题,“快吃,凉了就腻了。”
云烁似乎从来没有提过家里的其他人,他正想说点什么,这时店里忽然进来个穿军大衣的大爷,一进门就冲云烁喊:“小烁,你也来吃羊肉啊?刚好,你让带的艾草我放门口了。”
云烁应了声,起身要去接,许栖寒却盯着大爷手里的艾草,“这是陈艾吗?”
云烁脚步一顿,弯腰将艾草靠在墙角:“你认识这个?”
“嗯。”许栖寒点点头,“据说晒干了煮水熏腿,没有环境疼痛,所以我妈以前经常给我用。”提到家人,许栖寒的神色变得很柔和。
云烁刚把艾草摆好,听见这话动作猛地一顿。许栖寒没察觉他的异样,还在笑着说:“就是后来我总在外面,她弄了我也没时空回家……”
话没说完,就见云烁垂着眼,喉结动了好几下,声音很轻,语气里仿佛带着浓浓的不解:“你妈妈……还会给你弄这个?”
第10章 你有女朋友?
七月是旅游旺季,民宿几乎每天都是满房,云烁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住到了他隔壁。
人一多,民宿也变得热闹了起来。经常有客人半夜喝醉找不到回民宿的路,还得云烁去接。
许栖寒跟云烁养的那只叫“糯米”的阿拉斯加也混熟了。
中午,许栖寒懒懒地靠在躺椅上晒太阳。
叮铃……
糯米脖子上银铃的脆响打破了宁静,云烁牵着狗走进院子,黑色工装裤沾着新鲜泥土。
见许栖寒要起身,他迅速把牵引绳绕上廊柱,制止了糯米想要扑过去的动作。
“为什么要把他栓起来?”许栖寒对此表示不满。
"停职反省期,禁止和客人亲密接触。"
“为什么被停职?”
云烁勾起唇角,弹了下糯米的脑门:“因为犯错了,所以被停职了。”
糯米作为民宿的“大堂经理”,偶尔还会去帮客人带路和拿行李。不接客的时候,就在院子里服务爱狗的客人。连许栖寒都要每天撸他一会儿。
但是昨天糯米趴在他脚边玩的时候,一位带狗的客人正好从楼梯上下来。
小型犬没有牵绳,闻到糯米的味道就发狂地冲过来挑衅糯米。
糯米被踩了尾巴,瞬间暴怒起身向小狗扑去。许栖寒吓了一跳,迅速起身制止糯米。
小狗的尖叫声引起了主人的注意,却碍于糯米是大型犬不敢贸然上前。
糯米喜欢许栖寒,但是却无法服从他,直到依佐过来才结束了这场撕闹。
小狗没有受伤,糯米虽然是大型犬,但是性格温和,只是吓唬了一下对方,并没有下口。狗主人却不乐意了,强行要求民宿进行赔偿。
依佐和对方据理力争,对方却依旧不依不饶。总之是糯米理亏,云烁回来后,还是赔偿了对方检查费和精神损失费。
狗好人坏。许栖寒揉了揉糯米的脑袋以示安抚,糯米见状立刻把前爪按到许栖寒腿上。
云烁突然单膝点地按住狗头,警告道:“晚上没肉吃。”
“别那么严厉。”许栖寒移开云烁禁锢着糯米的手,“明明是它先踩的糯米的尾巴。”
糯米特别会看眼色,这会儿十分恃宠而骄的贴着许栖寒。云烁指了指它的鼻子,嗤笑道:“你要是养狗,绝对能养出一个逆子。”
“是吗?”许栖寒也笑了笑,工作原因,他从来没想过养宠物,但是他对这些毛茸茸的动物毫无抵抗力,他觉得云烁说的似乎也没错。
口袋里的手机震了震,许栖寒看到备注,立马就接起来了。
“妈。”许栖寒站起身,靠在柱子上。
听到这个称呼,云烁好奇地看向许栖寒的背影。
“挺好的,过两天准备沿路自驾。”他没有讲自己最近的倒霉事,只挑着一些好的跟对面汇报。
许栖寒还跟母亲分享了一些在这里的趣事,想要宽慰对方,时不时还会提一句父亲。旁人都能听得出来,许栖寒跟家人关系很好。
云烁静静听着,垂着眼,神色不太自然地摩挲着手指关节。等到许栖寒挂了电话,云烁把指节都磨红了。
“怎么了?”许栖寒有些发烫的机身轻轻触了一下云烁的手指。
“没事。”云烁笑了下,“我去看看昨天的客人反馈。”
民宿依然保留着传统的获取意见方式,在大厅挂了一个意见薄,住宿的客人可以在上面写上改进建议。
许栖寒不疑有他,继续和糯米玩儿,还偷偷给糯米喂了宠物零食。没一会儿,放在桌上的手机又再次震动,锁屏页面弹出几条消息。
他没注意,坐在桌前的云烁却无意瞥见了上面的内容。
备注是全名陈宴,对方一共发来五条消息,最后一条被折叠了,只能看到前四条。
第一条:[你猜我今天看到了什么?]
第二条:[你女朋友。]
云烁翻着意见簿的手一紧,蹙起了眉。
第三条:[图片]。大概就是“女朋友”的图片,云烁并不知道图片中的“女朋友”长什么样。
第四条:[下次轻点吧,这么宝贝的东西,可经不起你这么折腾哈。]
手中的纸张不小心被撕坏一页,云烁啪地合上意见簿,怒气冲冲地走到许栖寒面前。
“怎么了?”许栖寒疑惑地看向一脸不高兴的云烁,“有顾客写了不好的评价吗?”
“你……”云烁刚要质问,却突然发现自己并没有立场。绷紧的唇角突然向下撇,瞬间没了刚才盛气凌人的样子。
“你手机有消息。”云烁不太自然地说完,踩着楼梯上楼了。他上楼的声响很大,木质楼梯仿佛要被他踏断。
许栖寒不明所以地看着他的背影,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觉得云烁气势汹汹的背影里透着点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