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1章

  宋芫一怔:“你是说......”
  “辰王封地不过三县,养得起二十万大军?”舒长钰走到案前,指尖随意划过铺开的舆图,那些标注着辰王封地的区域在他指下仿佛成了微不足道的方寸之地。
  “不过是裹挟了些流民充数,再将老弱病残也算进军伍,凑出个唬人的数字罢了。”
  宋芫皱眉凑近细看,舆图上辰王势力范围用朱笔圈得醒目,可对比其他藩王的领地,确实狭小得难以支撑庞大军队。
  舒长钰接着道:“况且,你以为他为何要选在这时候起兵。”
  宋芫皱眉思索,顺着舒长钰的话推测道:“因为粮草?”
  舒长钰赞许地看了他一眼:“这是其一。”
  “余州位于南地,每年可种两季稻谷。此时秋收刚过,正是粮仓最满的时候。若再拖延,等到明年春荒,军粮便难以为继。”
  宋芫恍然大悟:“那其二呢?”
  “皇帝有意削藩。”舒长钰把玩着宋芫的手指,指尖在他掌心轻轻画着圈,“辰王这是抢先一步,借着清君侧的名头,把自己摆在道义上。”
  宋芫指尖微颤,被他挠得有些痒:“清君侧?他要清谁?”
  “还能有谁。”舒长钰冷笑一声,“那些劝皇帝削藩的文臣,正好成了他起兵的由头。”
  宋芫这才理清其中关节,不由得咋舌:“这老狐狸,算盘打得真响。”
  他随即又想到什么,眉头微皱:“那福王那边......”
  “福王封地虽广,但多为贫瘠之地。”舒长钰语气很淡,“他二人联手,不过各取所需——一个要兵,一个要粮。”
  当然还有更深层的原因,舒长钰没有道出。
  难怪福王会与辰王结盟,原来是为了粮草。
  宋芫恍然,接着他随即想到,若非年前舒长钰烧了辰王几处粮仓,说不定辰王早已提前发难。
  那几座粮仓一毁,辰王的起兵计划至少推迟了半年。
  年前那把火,烧得可真是时候。
  想到这儿,宋芫没忍住笑出了声:“哈哈,这可真是歪打正着,给辰王来了个釜底抽薪,不然咱们还真没这么多时间做准备。”
  多亏这一把火,替他多争取了半年时间准备,没有这一百万亩地的收成,估计这会儿,宋芫都不敢这么大声嘲笑辰王。
  但笑着笑着,想到最后是辰王登基称帝,宋芫又彻底笑不出来了。
  “这辰王诡计多端,又心狠手辣,若真让他得了天下......”宋芫一副天塌了的表情。
  舒长钰却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淡淡道:“总之,你安心经营你的作坊和铺子便是。其他的,有我。”
  宋芫定定地看着他,忽然意识到,舒长钰似乎早就预料到会有这一天,并且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他心中稍安,但转念又想到另一件事:“对了,爹那边......”
  “岳父在南阳府很安全。”舒长钰知道他在担心什么,“南阳卫所兵强马壮,辰王不会轻易去碰。”
  宋芫点点头,终于长舒一口气。
  他伸手抱住舒长钰的腰,低声道:“希望这场战事能尽快结束。”
  舒长钰轻轻“嗯”了一声,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梳理着宋芫的发丝,目光却投向窗外渐暗的天色,眸底暗流涌动。
  战事确实会结束,但绝不会如宋芫所希望的那般简单。
  不过这些,他暂时不打算告诉宋芫。
  就让他安心经营那些铺子和田地吧。
  至于那些见不得光的算计与血腥,自有他来处理。
  与此同时,惠王府。
  “王爷,刚收到消息,辰王反了。”詹清越匆匆走进书房,将手中密信呈到小石榴面前。
  “我这七皇叔终于还是忍不住了。”小石榴接过密信,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展开信笺,烛火映照下,墨迹如血:“辰王勾结福王,以‘清君侧’之名起兵二十万,已攻占余州三县......”
  “二十万?”小石榴嗤笑一声,将信纸置于烛焰之上。
  火舌舔舐纸角,顷刻间化为灰烬。
  “虚张声势。”
  詹清越垂首道:“王爷明鉴。据探子回报,实际兵力不足五万,余者皆是强征的壮丁与流民。”
  “七皇叔倒是会做戏。”小石榴屈指弹了弹案上飘落的纸灰,语气漫不经心,“想必我那皇兄此刻也头疼不已。”
  “这‘清君侧’的名号虽老套,可一旦喊出来,总归是有些麻烦。朝堂上那些老臣,怕是又要吵成一锅粥了。”
  “说起来,皇兄这些年一拍脑门推行的新政,倒也给七皇叔送了不少把柄。”
  削藩本是没错,错就错在急功近利,把刀子举得太高,反倒给了辰王起兵的由头。
  詹清越上前一步,压低声音道:“据宫里传来的消息,康瑞帝得知叛乱后,已连续三日未上朝,只召了丞相和几位心腹大臣密谈。”
  “坊间传言,说是圣上咳血昏迷,连太子都被急召入宫侍疾。”
  “昏迷?”小石榴忽然轻笑出声,声音里带着几分嘲讽,“皇兄这身子,倒比我预想的还要不济。”
  “太子年幼,朝中各方势力必然蠢蠢欲动,辰王与福王怕是要趁乱加速北上。”
  “王爷所言极是。”詹清越展开一卷舆图,指尖点在韩州金陵城的位置,“辰王若想直取京城,必先拿下韩州。”
  “但韩州城高池深,去年,前任韩州刺史因谋逆被斩,如今的韩州刺史是康瑞帝的心腹,守城兵力充足,恐怕没那么容易攻破。”
  小石榴的目光在舆图上逡巡,道:“七皇叔不会强攻韩州。”
  “王爷的意思是……”
  “他会绕道。”小石榴的指尖划过舆图,沿着一条蜿蜒的山路移动,“从余州北上,经石峡关入冀州,再直扑京城。”
  詹清越眉头微蹙:“石峡关地势险要,易守难攻,守将又是……”
  话说到一半,他突然顿住,眼中闪过一丝恍然。
  小石榴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守将是福王的妻弟,对吧?”
  詹清越倒吸一口冷气:“所以辰王与福王的联盟,从一开始就是为了打通石峡关!”
  粮草只是明面上的借口。
  “不错。”小石榴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远处晦暗的天际,“七皇叔这一招暗度陈仓,玩得倒是漂亮。”
  “那我们要不要……”詹清越做了个拦截的手势。
  小石榴摇了摇头:“不必。让他们打。”
  他转过身,烛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墙上如同蛰伏的猛兽:
  “传令下去,按兵不动。另外,加派探子盯着辰王和福王的动向,尤其是粮草运输路线。”
  “王爷是想......”
  “七皇叔既然敢反,想必是做好了万全准备。”小石榴眸光幽深,“但再完美的计划,也经不起粮草短缺的考验。”
  詹清越立刻会意:“属下这就去安排人手,盯紧他们的补给线。”
  “还有,”小石榴叫住正要退下的詹清越,“给宋哥哥送个信,就说近日流寇猖獗,让他加强田庄的护卫。”
  “是。”
  待詹清越退下后,小石榴忽而自言自语:
  “七皇叔,你以为这盘棋只有你在下吗?”
  第748章 辰王
  京城。
  皇宫深处,御书房内灯火通明。
  康瑞帝面色苍白地靠在龙椅上,手中攥着一份紧急军报,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军报上的字迹如同一把把利刃,刺痛着他的双眼。
  辰王与福王联军势如破竹,已连下数城,各地守军竟毫无还手之力,节节败退。
  “废物!都是废物!”他突然暴怒地将案上奏折扫落在地,随即剧烈咳嗽起来,帕子上沾染了刺目的鲜红。
  “陛下保重龙体啊!”侍立在一旁的太监总管慌忙上前,却被康瑞帝一把推开。
  “滚开!”康瑞帝双目赤红,“传何相和兵部尚书即刻进宫!还有......让太子也来!”
  “是、是!”太监总管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
  康瑞帝颓然坐回龙椅,望着地上散落的奏折,眼中闪过一丝颓然。
  太子不过六岁稚龄,如何能应对这等乱局?
  康瑞帝想起朝堂上那些老臣看太子时隐晦的算计眼神,喉间泛起一阵腥甜。
  不行,朕绝不能让他们得逞!
  这江山是父皇传给他的,他才登基六载,怎能拱手让与逆贼!
  康瑞帝猛地撑着龙案起身,踉跄两步扶住墙上悬挂的太祖画像。
  恍惚间,画像里的太祖仿佛正俯视着他,眼神中带着审视与失望。
  “陛下!李丞相、兵部尚书到!”门外太监尖细的嗓音刺破死寂。
  何相何承辉与兵部尚书王承嗣匆匆踏入,见满地狼藉,心中皆是一沉。
  何承辉刚要行礼,康瑞帝已沙哑着开口:“免礼!辰王叛乱,二位爱卿可有良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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