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锁住的门打开,冷气钻了进来,又关上。
  祈望看着那扇被关上的门,只觉得刚才的冷气钻进了嗓子,再钻进四肢百骸。
  他攥紧心脏,细细麻麻的疼意横冲直撞,他好像怎么样都避无可避。
  怎么就会那么难受呢?
  门关上没多久,门敲响。
  声音落在祈望心上,他下意识看过去,随后失然笑笑,那人不会那么有礼貌。
  “进。”声音又低又哑。
  齐老推门进入,门外还有担心朝里张望的十娘和桃花几人。
  但她们也都察觉到气氛不对,没有进来打扰。
  齐老在祈望床边椅子上坐下。
  他看了祈望两眼,看到他这般难受的神情,便猜到两人应是不欢而散。
  “适才,昱王殿下走了。”
  祈望感觉自己的心脏在随着齐老的话起伏跳动,他装作不在意地应了一声,“啊,是么?”
  “府中暗卫也都走了,大将军也走了。”
  “嗯。”
  祈望声音低低的,他将脸埋进膝盖,不知道为什么,感觉这些话好疼。
  好疼啊,怎么会比三年前还疼。
  齐老无奈叹了口气,“主子,我年纪大了,这些年走南闯北,见过的人不少,虚情假意的见了不少,真情实意的也见过,只不多。”
  他看向祈望,“我瞧着昱王殿下对你是一片真心,主子你也喜欢昱王殿下不是么?
  那为何就不能接受他呢?”
  祈望将脸从膝盖中抬上一点,脸上已布满泪痕。
  “自古,就没有那个王爷娶一个男子为正妃。
  我若是跟他成亲,就算历尽万难,陛下太后他们都应了,也只会是一个侧妃。
  到时要我如何眼睁睁看着他进其他女人的院子,跟她们生儿育女?
  我心眼小,容不下第三个人,那些场面光是想想就会让我觉得难受。
  既是一眼就可以看到的未来,又何必纠缠?”
  齐老听后不由得叹气,主子说的其实都没错。
  “可万一殿下愿意为了你舍弃子嗣呢?”
  祈望冷笑一声,“那到时皇室便会闹得天翻地覆,我会成为整个皇室的罪人。
  天下人也会在背后嘲笑小皇叔无后。
  他这些年辛辛苦苦建下的功绩,护卫的疆土,得到的称谓,都会在这些流言中消弭,成为别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这些,我都不愿看到。”
  齐老无奈摇了摇头,真是情有千千结,最难是人心啊!
  “老头子我年岁大了,不懂你们年轻人的情爱。
  老头子我只知道,该说的话要说出口,就算最后心意成不了,那也不能这般扭扭捏捏,像什么样子!
  你好好想想吧,反正老头子我现在看来,殿下跟主子配得很!”
  齐老出去了,祈望难受地瘪了瘪嘴。
  他才没扭扭捏捏。
  ——————————
  祈:谈恋爱好难,不如铰了头发到山里做和尚
  傅:那我便把全天下的和尚庙全部砸个精光!
  第65章 开诚布公地谈一谈?
  没了傅珩之的宅子好似一瞬间就空荡不少。
  那人向来存在感极强,住过的宅子仿佛都会打上他的标记。
  祈望一个人吃着早食,不知道什么味道,味觉也一夜间失灵。
  吃了几口他便放下筷子,“我去上职了。”
  十娘看了眼几乎没动过的食物,她担忧地看着主子,嗫嚅几下,最后还是将到嘴边的话咽下,小心地应了声,“好,路上小心。”
  走至门口时,祈望发现车架上坐的依旧是隐七,他有一瞬怔愣。
  不是说暗卫都走了么?
  隐七似乎什么事都没发生,见他过来,给他撩开帘子。
  祈望垂眸,“你也回去吧,有阿丑送我就行。”
  隐七神色如常,“殿下没有吩咐过我回去。”
  简而言之就是他只听傅珩之的话。
  祈望觉得这人有点轴,不过想着是那人培养出来的人,他又觉得好像理应如此。
  他也没执着,爱送就送,反正他也欠了自己一个十五。
  马车今日没有停在御史台,而是在律正府。
  祈望下车时还有点恍惚,很快想起昨天御史大人的话。
  是了,他今日开始要跟着小皇叔以及他哥一起查青无县的案子。
  看着高悬门楼上气势巍峨的牌匾,一想到待会儿可能会见到的人,祈望突然有点想罢工。
  但那是不可能的,他还是硬着头皮入了律正府。
  “哥?”
  贺景淮比祈望要早一步到,他今日穿一身月牙白云纹锦袍,外搭一件狐皮大氅,跟祈望正好同色,端方雅正。
  回首看到祈望,他眼中有惊喜也有诧异。
  “今日怎么会来这边?”不会是来找小皇叔的吧?
  涩意又开始从心底蔓延,贺景淮压下,装作若无其事。
  “御史大人让我从青无县的案子入手,所以从今天起我会跟你们一起。”
  贺景淮了然,虽有些不愿,但他也阻止不了,毕竟谁都知道现在律正府是谁的地盘。
  感情是感情,他的理智还没有丢到把感情跟职责混为一谈。
  “好,子安这么聪明,有你在,案子一定会解决得更快。”
  他习惯性伸手想要揉一下祈望的脑袋,被祈望不着痕迹躲过。
  祈望在他手抬起来时就稍微将脚步的位置变了一下,然后越过贺景淮往前走,“哥,我们也赶紧进去吧。”
  贺景淮看着从自己身边错过的祈望,下意识摩挲了一下袖子里的手,指尖像是染上寒冬,蓦的有些凉。
  他回首时眼底的失落已消失不见,轻轻应了声,“好。”
  祈望没在律正府见到小皇叔,悬着的一颗心突然就放松了下来。
  但放松之后,又是一阵失落。
  他翻开面前厚厚的案牍,告诉自己下定决心就不要动摇。
  青无县的金矿于六年前开始开采,当年的便产出三十万两黄金。
  而后第二年开始金量的产出就连年减少,到了今年也不过一万五千两,可以说锐减。
  可就贺景淮他们调查得知,金矿中剩余可开采的数量并不少,甚至可以说进入矿中,岩壁上都还可以看到矿石。
  按照以往金矿的开采经验,从第一年开始,青无县就给朝廷报了个假数。
  被抄家的首当其冲是冶官李林,他呈上的奏折中,青无县从第一年开始到今年的产量都无异常。
  而从青无县县令的陈述中也可得知,李林参与了贪腐,他每年只需到青无县酒楼走一遭,两万两白银就可以轻松到手。
  李林在此案中只管拿钱,口中没有其他有用的消息,已经在前几天在菜市口当街斩首。
  连同一起被斩首的还有他的父母妻儿,凡是既得利益者一个活口没留。
  血染红了长街。
  青无县县令除了招供李林的罪责之外,其他皆闭口不谈,称也不知背后还有什么人,他只负责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拿钱就好。
  至于跟上头联络的事,都由一个叫陈牙的人负责。
  案牍中记载这人正是六年前入的提举司,负责监督青无县的开采,而在此前他的所有信息全都被抹掉。
  在青无县矿场倒塌后,此人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很明显的猫腻。”
  “什么猫腻?”贺景淮从屋外进来,放下沾了些血的袖子。
  “哥,这个叫陈牙的找到了么?”
  “没有,我们的人四处查也没查到,这人就像是凭空出现,应该是假名字。
  给他查验身份的提举司吏员陈生,昨晚家人全都死在了火海,就在今早,牢狱中的陈生也死了。
  我刚去看了,仵作说是中毒。”
  祈望蹙眉,能将手伸到如今有小皇叔坐镇的律正府,来头可不小。
  不对!
  “这个陈生是死在律正院牢狱?”
  贺景淮摇头,“靖安司。人本应是今天送过来。
  小皇叔......进宫找傅衍麻烦去了。”
  祈望心道难怪今天没见到小皇叔。
  靖安司是傅衍在负责,想必是进宫问责去了。
  祈望不知道为什么莫名松了口气。
  他还以为小皇叔是不想看到他,所以不来。
  想到这儿,他眼神黯淡几分。
  两人以后总归是要见的,要不要如齐老所说,跟小皇叔开诚布公地谈一谈?
  “子安?”
  祈望回神时便看贺景淮在歪头看他,两人距离很近,不过还是隔着一拳头距离。
  但从身后看,就好似两人在亲吻。
  隐七躲在暗处,看差的那一瞬瞬间念了句“阿弥陀佛”,真是差点上西天。
  “发什么呆?”
  “哦,没有,想案件想得入神。”他身子后靠,拉开两人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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