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好了,现在没有人可以打扰我们了。”
祈望轻轻“嗯”了一声,但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亲自剖开自己的心意,无异于将结痂的伤口再用刀划开。
他有点踟蹰。
“你跟小皇叔是怎么回事,可以跟哥哥说一下么?”
贺景淮在为他斟茶,好似随意闲谈。
祈望抬眸,落入贺景淮深色眸中,才发现他并不如表现出来的那般淡然。
既是要谈,他也没有打算隐藏的意思。
他开始回忆自己跟小皇叔。
“小皇叔……在我危急的时候帮过我几次,也有为我解过围。
后来……“后来该怎么说?
他跑到我家赖着不走,蹭吃蹭喝,霸道又娇气地还要提要求?
不妥。
“后来他家猫迷路到了我家,在我家吃过两顿饭。”
贺景淮垂眸听着祈望的话,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在他心上划过。
原来在他不知道的地方,两人私交已经如此地多!
子安有危急的时候,能够在他身旁的明明只有自己而已。
可什么时候,他的身边已经被他人取代?
还有那什么猫,他绝对不相信昱王府的猫能绕过好几条街,准确找到祈望的新府!
“小皇叔确实帮过我许多……他传出被刺时我也十分担心,为他找了不少大夫,不过都没用。”
他继续娓娓道来,“后来我们就去了莒南,我是去了之后才知道,原来小皇叔也在。
咳,然后我们在莒南县发生了一些不愉快,刚才……就是在聊那个。”
祈望发现自己还是无法将全部的事实全盘托出,实在是太过难为情。
贺景淮握着茶杯的指尖泛白,茶一口未动,茶面却轻荡着一层又一层的涟漪。
他对于子安可以说是了如指掌。
曾经的他是所有事情都会跟他倾诉的小孩。
被祖母说了难听的话不开心,当着他的面骂她“老巫婆”,说自己以后再也不去看她!
吃到了好吃的糕点会开心得眼睛眯起,还非要自己也尝尝,直到自己也夸赞好吃才肯罢休。
被夫子夸了开心,被夫子骂了不开心。
跟别人比尿尿输了回家哭鼻子,要求自己给他找大夫,说明天一定要赢过所有人……
一点点一滴滴,事无巨细,毫无保留。
“子安长大了。”
他的小孩长大了,对他有了秘密。
贺景淮觉得酸水和苦水冒到了嗓子眼,难受得紧。
祈望“嗯”了一声应付了这句没意义的话。
他自然是长大了。
“你喜欢小皇叔么?”
冷不丁的,祈望听到这话差点被糕点噎死!
怎么他的哥哥们总是这么猝不及防地问出这种话?
真不顾他死活么?
祈望喝下一口茶压下喉间咳意,澄澈的眸子盯着茶面上泛起的涟漪,眸光随之微微闪动。
思虑许久,他还是点了头,“应该是吧。”
他大概也是瞒不过他哥的。
贺景淮突然觉得自己被判了死刑。
他努力咽下汹涌而来的酸涩和燥意。
再开口时声音很明显沙哑许多,甚至有一丝哭腔,“那哥哥呢?”
祈望一怔,心突然跳错一拍,澄澈的眼眸不自觉瞪大,他看向贺景淮,似是在确定那句话的意思。
“哥,你是……”
“我是在问,你不喜欢哥哥了么?”
“嗡”的一声在脑子里炸开,祈望大脑突然一片空白。
这是什么意思?
难道他哥,一直都知道自己喜欢他么?
那……那三年前为何?
是拒绝。
祈望理智瞬间回笼,是了,知道了,没明说,是在给自己留面子。
那是在拒绝。
嗓子里好似堵了一团棉花,祈望觉得有点难受。
原来自己的爱慕在三年前就已经有人替他画上了终点,只是他不知道。
想到这儿,祈望有失落,也有释然。
更多的是轻松。
既然哥哥已经知道,那便不用隐瞒,也不用自己努力找措辞了。
他点头,“是,不喜欢了,谢谢哥你曾经给了我体面。”
贺景淮要疯!
他对子安的爱意从来不比任何人少!
他爱他爱到融入自己的骨血!
现在他告诉自己,“不喜欢了”?
贺景淮眼里浮上挣扎与偏执。
什么哥哥的身份,什么宁国公府世子,什么他都不想再顾虑了!
“重新来过好不好?
哥哥会让你重新再喜欢上我的,再给哥哥一点时间好不好?“他拉住祈望的手,卑微祈求。
祈望有点搞不清楚现在的状况了,不是他哥三年前就拒绝自己了么?
为何现在会是这般局面?
————————
贺景淮:心碎了一地,只有好评+多评论+多书架能好了~
第50章 为什么高兴不起来呢?
“哥?”
贺景淮眼眶通红,眼神里全然是无法接受失去祈望的痛苦。
祈望突然将手抽了回来,站起。
“哥,你说胡话了。”
他哥这是说的什么话?
他都已经跟成淑郡主定亲,明年就要成亲,现在却突然跟自己说这些,实在让他难以接受!
贺景淮真的快到崩溃边缘。
“我没有说胡话,脑子也再清楚不过!”他语气激动起来,“你要搬离国公府的那晚,我就想跟你说,只要你愿意留下,我就跟傅成淑解除婚约。”
他目光灼灼地看向祈望,“是你把哥拦下了,不是么?”
祈望怔然。
他那天确实是拦了,因为贺景淮喝了很多酒。
他害怕有些醉话说出,清醒时就成了彼此的伤害,所以拦了。
可是,这对成淑郡主来说不公平。
他蹙眉,眼神是对贺景淮的不赞成,“哥,你这种想法,考虑过成淑郡主,考虑过舒王府的颜面么?”
若是真因为他导致两家婚约废除,那舒王府会怎对付宁国公府?
他又还有什么脸面去面对对他关怀备至,待他如亲子的姨父姨母?
贺景淮崩溃低吼,“我就是因为考虑太多,才会失去你!”
泪水如决堤洪水,贺景淮拼命想要维持平日的风度,可在这种时候,无论他怎么努力,发现都是徒劳。
他浑身都在颤栗害怕,害怕祈望真的会不爱他,会离开他。
那个曾经侥幸的自己,在这一瞬间溃败得一派涂地!
“人人都夸赞我是京中第一公子,文武皆得,前途无量。
父母自小对我寄予厚望,自小便让我学骑射、修诗书,期盼我能成为国公府的荣耀。
我一路顺遂,承载着所有人的期待长大,可我一直拼命压抑着自己的感情!
世家大族,男子相恋有多坎坷,窥梁成和舒柳就可见一斑。
我们身份贵重,更是会比他们难十倍!
更何况......你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弟弟......
我拼命压抑,一遍又一遍地告诉自己,这是错的!
觊觎自己的弟弟,真是可耻!
你不知,当我有一天发现,你对我也产生了不同情感的时候,我有多开心!
我恨不得将这世间的一切美好都捧到你面前!
让你知晓,你于我而言,便是这世间最重要的存在!
我按耐、克制、隐忍,得到的却是你一步步离我远去!
我不要,也不愿!”
他近乎乞求,“子安,再给哥哥一次机会好不好?
这一次,我再也不会怯懦,一定会好好牵着你的手,一起走下去!”
贺景淮将人搂进怀里,力道大得像是要将两人骨血相融,再也不分开。
祈望就这么被他拥抱着,怔愣不知该作何反应。
他曾经无数次幻想自己的情感能够得到贺景淮的回应,哪怕是一点,也会令他欣喜若狂。
可如今,他为何高兴不起来呢?
他轻轻推开贺景淮,发现无用。
贺景淮浑身都在发抖。
祈望双手回抱他,手掌轻拍着他的背,“哥,冷静下来。”
就这么抱了好一会儿,贺景淮才终于真的平静下来。
“抱歉,是不是弄疼你了?”他的声音带着破碎且嘶哑。
祈望摇头,“没有。”
他抬眸,黑亮的眼睛看向贺景淮,“哥,这样不好,对成淑郡主也真的很不公平。”
而且感情也不是什么招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东西。
贺景淮垂眸看他,他如何不知自己愧对成淑郡主。
“上次西山回来,我缠绵病榻之时,成淑郡主过来看过我,你还记得?”
祈望点头,“记得的。”
“那时,我便跟她提了,解除婚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