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贺芷兰听到这话扯出一抹惨淡的笑来,“子安哥哥怕是不知我们这些庶子庶女的活法。
那些府医断会看菜下碟,像我姨娘这种身份,府医随意推脱几下便可,哪里会管我们的死活。”
祈望低眉,他怎会不懂,他也曾是挣扎求生。
许是相近的境遇,祈望多搭了一句,“若是有需要,可以来找我。”
他无意多留,于是说道,“我还有事,告辞。”
贺芷兰没有纠缠,“谢谢子安哥哥。”
待祈望走后,贺芷兰看向他的背影眸色深深,久久未曾离去。
第23章 不走好不好
昌平侯府。
“阿姐。”
祈望进门,就见祈玉澜又在敲木鱼。
“阿姐?”
再叫了一声,祈玉澜这才回神,见是祈望,她脸上才扯出一抹笑来,“是子安来了。”
祈望见她又是神游,于是问道,“阿姐可是有心事?”
祈玉澜摇了下头,“阿姐整日在府中待着,哪来的心事。”
祈望蹙眉,他总觉得阿姐有事在瞒他。
“怎么不见漱语?”
他来了昌平侯府三次,但一次都没见过自己的小外甥女。
听祈望提到李漱语,祈玉澜脸上的笑有点维持不住,不过只一瞬,又恢复如常。
“她平日里不住这个院子,都是她祖母在带她。”
祈望疑惑,“为何漱语不随阿姐住,是不是他们用漱语威胁你?”祈望急了起来。
祈玉澜拉住他,安抚道,“是我身子不好,实在没有精力去管教小孩子,她跟着祖母也好。”
祈望盯着阿姐看了好几息,发现她似乎确实没有很想念女儿的样子,这才放下心来。
只要不是昌平侯府拦着阿姐不让她见孩子就好。
“对了阿姐,我来是想跟你说,我要搬出宁国公府了,搬到云英巷。”
祈玉澜眉头微皱,“真不回侯府么?”
祈望冷哼一声,“那里又不是我的家,我为什么要回去。”
祈玉澜垂下眸子,她其实还是不愿弟弟跟家里闹得那么僵。
世家子弟,还是要有家族根基才好。
她劝道,“你也不要那么倔,你是定远侯府的小侯爷,迟早定远侯府也是你的。
你若是一直待在外面,等到日后,又怎么能一下管住那么大一个侯府?”
祈望对定远侯府的一切都不在乎,就是这个小侯爷的称号,要不是他不想如柳琼芳他们的意,这个破头衔他也压根不想要。
“我有母亲留下的嫁妆,宁国公府为我们将母亲的嫁妆争回来后,我打理得还算不错,现在手下的铺面和粮庄都在盈利。”
他认真地看向祈玉澜,“阿姐,我此前跟你说跟李昭明和离是认真的,我能养得起你,也有地方让你住,你不必有后顾之忧。”
祈玉澜眼中迸发出一丝光亮,但又很快熄灭。
她摇头,还是那句话,“和离不是小事,莫要再提。”
祈望分明看到阿姐刚才眼中那抹希冀,他不死心,“可是舍不得漱语?若是舍不得漱语,我也会把漱语给带出来的,你相信我!”
祈玉澜眼中已经隐隐有泪意,“不是,莫要再提了。”她看向祈望,“阿姐此生唯一的希冀,就是看你成家立业,盼你安稳,除此之外阿姐就没有其他祈求了。”
祈望直到走出昌平侯府还是无法理解,他分明看清阿姐在这里不开心,可为什么还是不愿离开?
“十五,我们在昌平侯府的人,有没有说过阿姐这边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十五回忆了一下,“李昭明还是不怎么来小姐的院子,有时候小姐会被叫到侯府夫人院子里去看小小姐。
小小姐住在侯府夫人的偏院,她平日里也不管教她,不过也没有苛待过她。
除了李昭明宠妾灭妻外,没有汇报其他不寻常的地方。”
祈望还是想不通,莫不是阿姐真的对李昭明用情至深,舍不得离开?
一想到这个可能祈望就忍不住抖了抖身上的鸡皮疙瘩,太恶心了,她阿姐眼光绝不会那么差。
晚上的时候,贺景淮来了。
他是带着酒过来的,此前好似也喝了不少。
“子安,陪哥喝喝酒。”
祈望扶住有些踉跄的贺景淮,“哥,你是不是喝得有点多?”
银杏树下有一个凉亭,祈望此前就在凉亭坐着,见贺景淮来,连忙将他扶着坐下,闻道他一身酒味。
贺景淮清俊的脸上微微有一点红,额间鬓发散落两缕,比起清醒时的清风朗月多了些疏狂,“喝了一点。”
他一把搂过祈望的脖子,将额头跟祈望相抵,“难得跟子安喝酒,咱们今日多喝两杯。”
两人距离很近,祈望微微攥紧袖子里的手,没有拒绝。
以后这样的机会可能不会很多,他今天也确实挺想喝酒。
祈望拿过酒壶,给自己倒了一杯,一饮而尽。
喝得有点急,他咳嗽了两下,贺景淮坐过来给他拍背,“怎么还像小时候一样。”
小时候祈望喉咙浅,吃饭都不能大口,要不然容易呛到。
有很长一段时间,贺景淮都会亲自给他喂饭,每一口的大小都确保刚好适合祈望。
那时候薛氏就打趣,要是祈望是个姑娘,给他们家当童养媳多好。
想到这儿,贺景淮不由得笑出声来。
“怎么了?”祈望问。
“想起你小时候,吃饭的时候也是容易噎到。”
祈望了然,想起以前的事还有点不好意思。
他小时候身子弱,因此养得也很精细,贺景淮从穿衣到饮食,所有的地方面面俱到,不允许任何不好的东西出现在他面前。
他就是在贺景淮无微不至地照顾下长大,贺景淮可以说是他曾经生活的全部。
也几乎占据他身心的全部。
“哥,谢谢你将我带回来。”
他从未见过自己的母亲,父亲也形同虚设。
在没被贺景淮带回来之前,他是没有家的。
再小时候的记忆他不记得,从他有记忆开始,就记得小时候常常有一个姨母带着她儿子一起到定远侯府来看他和阿姐。
每每来,看到他们生活的环境,那位姨母似乎都很是生气,那时候他根本不懂什么是好或者不好,也不懂姨母为何生气。
他只记得,那时那个哥哥总会陪他一起玩,他很喜欢他。
后来有一次他生了病,发烧,整个人浑身烫得厉害。
那时的阿姐哭得泪流满面,是那个哥哥冲进来,不顾府中下人的阻拦,执意把他带回了家,又执意将他留在府内。
那个姨母就是薛氏,那个哥哥就是贺景淮,他也就自此有了可以称之为‘家’的地方。
贺景淮目光温柔,他轻抚着祈望的发间,目光从祈望的额头到他黑亮的眼眸,挺翘的鼻梁,再落到他不点而红的唇上。
他神色落寞,语气也近乎哀求,“子安,不走好不好?”
第24章 确实喝多了
祈望差点就要应下,好在理智及时回笼。
心脏鼓鼓涨涨的,让他觉得难受。
祈望抓住贺景淮抚摸自己的手,“哥,我长大了,总是要自己立府的。”
贺景淮蹙眉,双手突然抱住祈望的头,让他看向自己,“是不是因为我要成亲你才要走?那我就......”
祈望连忙用手捂住他的嘴,“哥,你喝多了。”
贺景淮眸色极沉,“还不够多。”
要不然......要不然他怎么不敢,将人永远留在自己身边呢?
贺景淮松开祈望,给自己猛灌了好几杯酒。
祈望连忙拦他,“哥,喝太急了,别这样喝!”
贺景淮不听,又给自己灌了好几杯酒。
贺景淮打了个酒嗝,面上的红意更深,眼神也开始涣散,他伸出手,拇指在祈望的唇上摩梭,然后将脸凑近,到与祈望极近的距离,呼吸开始缠绕,两唇之间近在咫尺。
祈望心脏如擂鼓般跳动,在这一瞬间,他脑海中突然闪过小皇叔那张脸,还有他吻自己时候的样子。
不知为何,祈望心里突地一慌,然后就将贺景淮推开。
他会如贺景淮所说的远离小皇叔,也会远离贺景淮。
他不想自己的情绪再为任何人随意牵动。
“哥,你真的喝多了。”
贺景淮失笑,突然笑出声来,笑意惨淡,“哈,哈哈哈,喝多了,确实是喝多了。”
他站起身来,晃晃悠悠地往回走。
祈望怕他摔倒,连忙过去扶他,被贺景淮轻轻推开。
“无妨,哥自己走走。”
守在外面的青竹见状立马上前接住贺景淮,“小侯爷,我送世子回去。”
祈望点头,“小心点,让厨房准备醒酒汤。”
“是。”
树梢之上,隐三默默收回了手上的石子,好险,差点就打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