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李四七窍流血,本想站起身来,却眼前一黑摔倒在地人事不知。
吴公公手脚并用爬过去,探了探李四的鼻子,吓得往后仰去,两个小太监连忙过去搀扶。
李承晔激动地站起身来,“怎么样,死了吗?!”
吴公公紧闭眼睛掩饰惊惧之意,如实回答道:“回陛下,王爷……去了!”
李承晔连说三个好字,立刻吩咐道:“宣旨,皇叔已葬入皇陵,今晚,匪寇李四冒充已故摄政王,骗取摄政王旧部信任,夜宴投毒设局刺杀寡人未果,被禁卫军当场斩杀。
明天清早,等真水县令一到,就将此案移交给他办理,至于太皇太后那边,我会亲自写信,向她声明此事。
一个死了的儿子,与一个活着的孙子,聪明人都知道该怎么选。”
吴公公带头行礼,“遵命,吾皇万岁万万岁。”
李承晔大袖一挥,“寡人累了,将其他人送回房间细心照料,两天后药效过了,寡人会亲自解释。至于已死之人……抬出去,找个远一点、安静一点的地方埋了吧。”
李四死了,外面喊打喊杀的两波人也停手撤退,两队禁卫军冲进来抬着李四走出去。
吴公公连忙挥手,示意两个小太监跟着禁卫军去盯梢,他自己则是跟着李承晔去内间休息。
弯月高悬,禁卫军抬着李四在树林穿梭,两个小太监体力不支,渐渐落在后面,其中一个小太监,脚腕不知道被什么东西绊住,摔了个大马趴,枯叶泥土吃了一嘴。
受伤的小太监坐在地上,捧着脚哭天抢地,“呸呸呸!哎呦!我的脚,痛死我了,什么玩意摔得我……快过来扶我回去找太医。”
另外一个小太监连忙回转,扶起受伤的小太监,他既担忧又害怕,“我们要是回去了,干爹那里怎么交代?”
受伤的小太监冷哼一声,“禁卫军都跑没影了,咱们现在还怎么追?快回去回禀干爹,就说已经处理完毕,让陛下放心。我这脚可耽误不得!”
另外一个小太监扶着他往回走,“你说的也有道理,我们先回去吧,反正有禁卫军呢!”
……
另一边,禁卫军将李四抬到几公里外,才将人轻轻放下,连忙掐人中、压腹,还用内力帮助李四把毒酒吐出去,其他人连忙挖坑假装掩埋。
李四将喝下去的毒药都吐了出来,但还是吸收了一部分毒,依旧昏迷不醒。
“王爷!李先生,您醒一醒!”
“别晃了,先离开这里再说!这里危险不能久留,按原计划撤离!”
“好好好,我们走!先把外面的衣服脱了……留两个回去探探口信,其他人全部撤离!”
“是!”
……
黑暗中,伸手不见五指。
突然眼前一亮,李四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坐在皇后凤仪殿的偏殿内,窗外几株芍药开得正艳,夕阳西下,一部分树枝的影子,投到殿内的书案上。
李四伸出手,发现十指像刚剥完皮的葱白,又细又嫩,哪里有半分粗糙的样子?
两位宫女带着晚膳急匆匆走过来推开殿门,两位小宫女气喘吁吁,提着食盒进来跪下磕头。
“小殿下,皇后娘娘今晚设宴款待相国夫人,让殿下自己用膳。”
“这话说的,好像以前一起吃过饭似的……”
“这……?”
李四反应过来,自己好像说错话了,下意识找补,“哦,我是说,一个人吃饭挺好的,我那皇帝哥哥在哪,我要找他玩词语接龙,林老先生布置的课业,我还需要请教他。”
李四捏起写的歪七扭八字迹的纸张,见两个小宫女面面相觑,这才意识道,现在的皇兄才十五六岁,还没有做皇帝,还是个小太子。
一声叹息,个中滋味说不清道不明。
“哦,原来是梦。”
第91章 :石榴庄·梦在庄周
“太子在哪?”
“这……回殿下的话,陛下说太子很忙,没时间陪殿下写课业,皇后娘娘特意请了林飞表少爷进宫,就在另一处偏殿,可要请他过来一同用膳?”
“算了,我一看见他就觉得闹心。”
“啊这……?”
“你们退下吧,这里不用人伺候。”
“遵命。”
李四遣退两个无关的宫女,将手里的纸团成一团扔出窗外,擦过芍药花的顶端,落在不远处的草坪上,花瓣碎叶落了一地。
一位英俊少年,捡起他扔出去的纸团,走到窗户下,“鸿弟,今天怎么心情不好?还在生我的气吗?”
这熟悉又陌生的少年音,许久未曾听过了,好像隔着前世今生一般。
李四不由得偏头往看去,只见李朝凤背着站在窗户外,顶着熬夜多年的黑眼圈,眉眼弯弯看着自己。
李四本来心情不爽快,皇兄这么一笑,他的心情都变好了。
他们俩人虽然是双生兄弟,却只有七分相似,李朝凤七分像爹从小培养可承大统,又三分像娘没养在身边备受怜惜,因身份地位,巴结他的人数不胜数。
只有李四,好像什么都有,又好像什么都没有,彼时天真无邪不知人心险恶,经常被身边的人坑害,后来谨言慎行反被污蔑城府深沉,既然怎么做都有人挑刺,索性放开了玩闹。
性情转变的时候,大约就是林飞入宫陪玩的时候,不过那时候,太子并没有来。
“这毒,真的好毒啊。”
李四幽幽叹气,见太子哥哥想爬进来,连忙起身走过去关窗,“快走,我这里不欢迎你。”
平时说话不敢这么嚣张,万一传出去兄弟不合,李四又要被批不尊敬兄长,意图取而代之。
不过,李四知道这是梦境,这里的一切都是虚假的,他干脆不装了,怎么痛快怎么来。
李朝凤伸手抵住窗户,仰头看向生气的弟弟,笑容灿烂,“又怎么了,火气这么大?难得来一趟,何必闭窗不见。”
李四傲娇上头,下意识用下巴看人,“去学你的治国策论去,还来找我做什么?”
李朝凤温柔地笑,“这不是来找你了吗?以后的天下,咱们说好了一人一半,治国策论当然也要一起学。”
李四换一边下巴看人,“我没空,我决定学兵法武功,你身体不好快回去吧。”
李朝凤笑容暗淡,突然看向身后不远处叽叽喳喳的小太监,“咦,那不是皇后身边的两个小太监,怎么在这里……”
话未说完,李四伸手将李朝凤拽进去,立刻关紧门窗,检查一遍没有遗漏后,李四深深叹气。
“我真是服了你了,万一被人瞧见怎么办?太子爬窗被拒,究竟是兄弟不睦,还是兄弟反目?我可不想再被人指桑骂槐。”
“你长大了。”
李朝凤坐在贵妃塌,拿软枕垫在脑袋后,歪歪斜斜躺下,笑眯眯看向李四,伸出双手继续道:“好弟弟,快来与皇兄亲香亲香。”
李四黑着脸走回书案,拿起毛笔继续写课业,嘴巴一翘,满脸嫌弃,“滚一边去,别打扰我写课业,我正烦着呢,没功夫陪你闹。”
李朝凤幽幽叹气,“弟弟大了,就不听哥哥的话了……”
“你不滚,我滚!”
李四实在是受不了他的阴阳怪气,将毛笔一甩,起身打开殿门跑出去。
“王爷进谏!”
李四顿觉手脚冰凉,他停在原地抬眼望去。
李朝凤高坐龙位,黄龙冠上朝珠晃动看不清神色,四周禁卫军站立,勤政殿窗户紧闭,微弱的光透过窗户上的薄纸,洒在地面上,形成一个个小小的方块。
前路光影交错,忽明忽暗。
李四恍如隔世,心里清楚,门内的太子是幻象,门外的……才是现实。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禁卫军拔剑敲击地面。
李四缓缓上前,站在窗户投下的光影中,脸上光影交错,他神情无比严肃,只微微抬眼与李朝凤四目相对。
李朝凤年纪长了几岁,气质更加沉稳,同样城府深沉。
“皇兄,你还好吗?”
李四此话,不是对着梦境中刚登上皇位的李朝凤说的,而是对着那个在现实中运筹帷幄,与世家争斗不休过劳病故的兄长说的。
他们之间有太多误会没有解释,也有太多事情来不及交代,从小亲密无间,走到两看相厌,临死前想起来,还是放心不下。
时间究竟改变了什么?
为何会走到今天这样的地步了?
人死帐清,可留下来的人,又该找谁去算账呢?
李四始终看不清,也放不下。
“皇兄,我按你的吩咐,辅佐小太子登上皇位,现在却落得这样的下场。你错了吗?我错了吗?还是小太子错了?”
“……”
“皇兄,我恐怕要抗旨不从了。”
梦境破碎,李四站在虚无的黑暗中,看不清面容,最后他头也不回转身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