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李四与陆道元左右排开,等李承晔过了门坎,转身对视一眼跟上去。
  室内,皇帝李承晔坐在高位,李四与陆道元分别坐在左右两边首位,林飞站在皇帝左边,太监总管吴公公站在皇帝右边。
  驿站厨房忙得热火朝天,席面还没准备好,桌面上只有一碟什锦果脯、一碟花生米、一碟枣泥糕,还有一壶热茶。
  吴公公给李承晔沏茶,李承晔掀开茶盖抿一口立刻放下。
  石榴庄驿站很穷。
  它虽然隶属于真水县,又背靠灵剑山庄,但石榴庄是个人口不足三万的小镇,离真水县衙隔着三百里路。不像兰溪镇,既是兰溪县府衙,又是名下最富饶的小镇。
  林飞真没怎么打理过,来石榴庄最多的是江湖人,江湖人体面些的都住客栈,兜里没钱就随便蹲棵大树,又或者找个屋顶歇歇脚,毕竟便宜嘛。
  石榴庄驿站没人落脚,只有零星几位官差偶尔办案来一回,一年的客流量不足十人,里面的屋子也不多,只有主屋并两排厢房,前院种着两排光秃秃的石榴树,后院是厨房和其他人住的大通铺,中间有口大井,一年四季吃喝拉撒都在院子里,后院是一大片菜地,旁边的茅房挨着畜栏。
  守着石榴庄的督察司人马,堪堪十来个,还同时是厨子、农夫、长工……在这里工作十几年,哪里知道有一天能接待皇帝?
  皇帝过来歇脚,连御驾都没地方停,还是安全带人砍树架了个棚子,还真别说,远远望去与旁边的牛棚相得益彰。
  李承晔没什么好脸色,今天算是长见识了,石榴庄驿站甚至不如京城最次的客栈,要啥没啥,只有主屋还算用心,可里面的陈设又旧又破,感觉从驿站建成后就没再修缮。
  林飞在一旁尴尬地笑,“微臣这石榴庄驿站,麻雀虽小却五脏俱全,睡觉吃饭没问题,就是委屈陛下了。
  微臣本想盘家大酒楼,可附近最大的酒楼还没这里一半大,镇长那边派人通知等会就到,县衙那边离得远恐怕要明天才能赶过来。”
  李承晔什么时候吃过这种苦?
  可李四与陆道元在场,李承晔也不好发作,面子上装作不在意道:“林大人辛苦,寡人来得匆忙,一切从简便是。”
  林飞拍了拍胸口,苦笑道:“陛下圣明!”
  石榴庄镇长姗姗来迟,一进门连皇帝的面儿都没见到,对着主位连磕三个响头,连忙高声道:“小人石榴庄镇长莫闻见过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第87章 :石榴庄·墙头草飞
  李承晔思考片刻,问道:“莫镇长请起,你叫莫闻,你的兄弟是不是叫莫听?”
  莫闻起身退在一旁不敢抬头,抹了把虚汗,如实回答:“小人没有兄弟,倒是有个亲妹子叫莫听。”
  “好好好!”
  李承晔连说三个好字,接着道:“吴公公看赏!”
  吴公公连忙从袖子里拿出一袋金子,递给石榴庄镇长莫闻。
  莫闻打开袋子一看,露出黄金的一角,他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吓得膝盖一软又跪在地上,连忙招手让等在门外的两个小随从,捧着箱子进来放在旁边。
  箱子里装着石榴庄这几年发生的案子。
  莫闻打开箱子,拿出里面的案册,双手捧着俯身行礼道:“陛下,这些都是石榴庄发生的案子。”
  吴公公立刻带人上前,接过莫闻手里的案册,将两箱册子拿到李承晔的书案上。
  李承晔神色凝重,拿起案册道:“小小一个石榴庄,怎么短短几年发生这么多案子?”
  莫闻抹了把虚汗,接着道:“大多数都是鸡皮蒜毛的小事,咱们这石榴庄没什么人,只有江湖人来得勤快,偶尔起争执死了几个被村民发现,小人前去帮忙收尸,命人联系江湖门派罢了。”
  李承晔快速看完册子,上面果然记载着偷鸡摸狗这样的小事,只有两件发现无名尸体,最后也调查清楚身份,送还老家安葬。
  李承晔一看案子就头疼,下意识看向陆道元,“帝师……”
  李四偏头翻了个白眼,心想,又来了,李承晔一有点什么事情,准找陆道元解决麻烦。
  陆道元起身行礼,笑道:“陛下,若是不愿意管这些小事,不如交给微臣。”
  吴公公愣了愣,不太赞同道:“这……陆先生已无官职在身……这样怕是不合规矩。”
  李四适时提议道:“不如让微臣代劳……”
  李承晔立即道:“就这么办吧,有劳帝师了!”
  李、陆二人唱双簧,吴公公叹气不敢多言。
  陆道元笑了笑,“陛下劳累,不如早些休息?”
  李承晔习惯了陆道元的安排,顺势道:“如此也……等等!皇叔与我一起,我还有事情要吩咐。”
  李四起身道:“遵命。”
  李四跟着李承晔去内间,吴公公留下来与陆道元目送他们离开。
  吴公公突然道:“陆先生好本领,不过是……”
  陆道元看向莫闻微微点头,开口打断吴公公的话,“莫镇长起来吧。”
  莫闻在两个随从的搀扶下站起身来,道:“多谢陆大人,小人先退下了。”
  陆道元笑道:“烦请暂时住下,待真水知县王荣过来,再行离开。”
  莫闻点头如捣蒜,“是是是,小人遵命!”
  陆道元看着莫闻与两个随从退下,这才看向吴公公,继续微笑道:“吴公公想问什么?”
  吴公公哪里敢答话,立刻说起另外一件事,“自从陆大人与王爷一起离开京城后,林大人又不在身边听令,太后娘娘时常念叨三位,今天总算让陛下都见着了。”
  陆道元笑容淡了下去,“林大人伺候太皇太后是孝顺,帮陛下督察文武百官是职责,怕是没有闲暇去探望太后娘娘。”
  太后姓谢,太皇太后姓林,按理说林飞才是太皇太后的侄子,与太皇太后亲近是应该的。
  谢太后是太皇太后的表侄女,关系又远了一层,年轻时候婆媳关系很好,林飞调皮捣蛋的年纪挨不上边儿,可年纪大了,先帝驾崩,两位太后开始夺权,为了管理后宫,在皇后的推荐上出现分歧,关系逐渐疏远。
  最近,太后塞了个女子给李承晔做妃子,太皇太后也如法炮制。
  李承晔年纪小不想娶妻,于是躲了出来,皇宫乱成一团。
  石榴庄主屋内间,只有一张床、一张桌、两个柜子、四张凳,花瓶里的干花不知道是哪年的,如干枯野草挂在瓶口,房间里有股霉味久久不散,地板上还有水渍,大约是刚打扫出来。
  李四将两个窗户打开透气,这才去李承晔跟前听令。
  李承晔坐在桌子前的凳子上,怎么坐怎么别扭,摇晃片刻才发现原来是没有准备垫子,李四去床榻上取来薄毯,叠起来放在李承晔座下,这才舒坦了。
  李承晔叹气,“让皇叔见笑了,外面的日子真是辛苦。”
  李四有些无奈,顺着他的话往下道:“陛下辛苦,外面风吹日晒比不得皇宫,陛下受不惯是人之常情。”
  李承晔愣了愣,也不知道心里想了什么,突然来了句,“皇叔受得住风吹日晒,寡人也受得住,皇叔请坐。”
  李承晔指着对面的凳子,让李四坐下。
  李四坐好,给自己倒了杯茶,瞥见李承晔看过来,将自己的茶递过去,又沏了一杯。
  喝完茶,叔侄二人这才说起正事。
  李承晔捧着热茶杯,问道:“皇叔为何假死脱身远离朝堂,寡人还需事事仰仗皇叔与帝师。”
  李四知道他畏寒,这时候没心情关注,假装没看见,思考片刻回答:“微臣被奸人所害身受重伤,大夫说我命不久矣,无奈之下只好私下遍寻名医,最近几年才见好,却也不能太过辛劳,微臣无意回去。”
  李四说完假咳几声,李承晔连忙让随行的太医进来诊治。
  王太医把完脉摸着胡须摇摇头,“王爷身体如寒冬破袄,能活到现在真是福大命大。”
  李承晔脱口而出,“还有几年……寡人是说,还需几年才能治好。”
  “难、难、难!”
  王太医连说三个难字,保守治疗开了张方子,退下煎药。
  “微臣告退。”
  李承晔暗自松了一口气,瞥见李四对着他笑,他立刻换了脸色关切询问:“皇叔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李四摆摆手,身上的寒毒还没好全,又假咳两声道:“哪里都不舒服,旧伤难愈又添新伤,若不是担忧边关战事,恐怕早就随先帝去了。”
  李承晔尴尬地笑,却绝口不提让李四回边关,“父皇与皇叔兄弟情深,恐怕见不得皇叔撒手人寰,恐怕还要皇叔与寡人一起回京,朝堂内外都要仰仗皇叔。”
  李四哪里敢接这茬儿?
  太后与太皇太后夺权,李承晔权力已被架空,朝廷奸佞当道,李四与陆道元对他失望透顶,他现在连纳个妃子,都不能随心所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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