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让我猜猜, 是季昱找到林峥那里, 林峥又求到你这里，才劳动了你这尊大神吧？”
他没有任何客套的开场白，陆晏清便也放下过多的礼数, 随意挑了个看着舒适的沙发坐下, 也抬头笑一下。
“那倒还真不是，林峥只让我看着点你的动向，免得你去骚扰季昱。倒是你, 我以为当你发现自己醒来时, 他已经离开，就应该已经知道他的态度了。”
瓦西里的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 随即舒展，他靠进沙发椅背，自顾自开始说起来。
“那的确是一个意外。但发生了就是发生了。我对季昱很感兴趣，这没什么不好承认的。如今我们既然已经终身标记了，我可以负责将他的军籍调到第一星区，也不介意他继续在外面工作。我觉得我的诚意已经很明确了，也希望他能在我耐心耗尽前，给出我满意的答复。”
陆晏清心说，谁问你这些了。
但他面上不显，只嗤笑：“你可真是好大的诚意呀。你觉得，要真是这样的条件就能让一名供职前线部队的校级军官心甘情愿跟你走，为什么他本人时至今日还没有出现在你面前？”
瓦西里身上那种沙文a的气质再次掩盖不住，他满不在乎答道：“不过是自抬身价的一种手段罢了。他总不会打心眼里觉得，在这种末位星区的低等星守边，要比跟我回第一星区在核心区的太平部队任职要好吧？”
陆晏清静静听完，突然问道：“瓦西里，你是不是从来没有平等和季昱聊过一次他到底想要什么？他为什么选择参军？为什么要待在最危险的前线部队？”
瓦西里一脸无所谓：“有什么意义吗？反正我能给他更好的。”
“更好的，是你认为的，还是他需要的？”陆晏清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一段健康的关系，起点应该是尊重，尊重对方的事业、选择和独立性。而不是以‘为你好’为名，行掌控之实。”
瓦西里脸色阴沉下来：“你是在替季昱指责我，还是在替他背后的林峥指责我？”
“不，”陆晏清摇头，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星图般深邃，“我是以希望成为你朋友的身份，在提醒你。你对季昱的态度，折射的是你对我们脚下这片后位星区，对现有权力结构的态度。你认为末位星区无足轻重，认为这里的坚守是不值一提，这和你家族那些躺在功劳簿上，视核心星域之外皆为蛮荒的老古董们，想法如出一辙。”
瓦西里听前半句话的时候还只是微微蹙眉，当听到陆晏清将他和家族中的族老画上等号的时候，瞬间阴沉下脸色，目光阴翳瞪向陆晏清。
陆晏清自然看到了他的反应，只暗暗觉得也许有戏。
林峥并没有让他来找瓦西里，但陆晏清自己却有这个需要。他想要趁着对方还在第七星区，尝试将这个人变成合作者。
联邦四大世家中，真正能把实体触角伸到第七星区的实际只有格兰特和陆氏两支，但也正是因此，想要真正将第七星区变成他们的安全发展区域，就必须将格兰特家族掌管这一区域的人变成盟友，否则，358星暴露这样的事件就会不断重演。
原本陆晏清是想要联手瓦西里的姑姑珍妮丝的。但那位女a的贪婪与腐败还是在他查清情况后不得不萌生退意。
恰巧这时候瓦西里出现了，联想到他在原文中成功清算珍妮丝一支的事迹，陆晏清觉得和他谈其实也是一条路。
陆晏清决定选择瓦西里作为合作者候选人，最大的一个原因是他之前阅读原文的时候，就发现瓦西里这个人物，其实并没有他第一印象中的那么癫。
相反，其实细读原作，会发现这个人也曾经在接手家族生意的过程中表现出自己清晰的道德准则和一定的共情能力。
虽然这一切都最终泯灭在继承人之战的硝烟战火中，但他的确是原作中为数不多被着墨过的，有过挣扎的上位者。
当然，这不是说他的所作所为就能抵消此人在原文中对于季昱的伤害。但陆晏清觉得这似乎是一个可以对话的人。
在当前的形势下，在他从零开始打拼，在这浩瀚星海中，在危险有诡谲的高层权利斗争中，他太需要盟友去稳固现有的成果。
他现在，就是要确认，瓦西里此人，到底有没有可能倒向他们这边。
陆晏清无视掉瓦西里阴沉的脸色，让自己话语的重量沉淀下去。
“瓦西里，我知道你的姑姑在后位星区做了很多违规开采、克扣员工工资和安防支出的事情，这些也正是你来到第七星区最开始的理由。你应该也发现了吧？这里是要比首都星所在的第一星区落后很多，但这里充满潜力和被压抑的活力，更何况这里未精细开发的矿产远超其他前位星区，这是一片危险与机遇并存的土地。不论是从清洗家族内部问题人员的角度，还是从进一步提升家族影响力，巩固自己继承人地位的角度讲，我认为我们都有合作的空间。”
瓦西里的眼神闪烁了一下，似乎被这番话打动。他家族的显赫背景，既是荣耀也是枷锁，他同样渴望更大的舞台和话语权。
陆晏清观察着他的反应，继续说道：“我希望你能成为我的盟友，瓦西里。我们合作，我需要格兰特家族在未来对我的支持，你也需要一只能够直通后位星区的手去帮你约束家族这边的生意管理。”
他看到瓦西里在他对面皱眉，似乎要开口，连忙给这段话打了个补丁：“但是，我的条件，或者说，我的底线，就是季昱不能成为这场结盟的‘筹码’或‘赠品’。
“说白了，今天我来这里本来就只是和你谈合作的，但你执意要和我谈季昱，那我的态度和我爱人一样，这件事上我们都站在季昱那边，他有权选择自己的道路，只要有我俩在，你别想用任何方式威逼他就范。”
瓦西里一双眼睛微微闪烁，他的表情逐渐恢复到难以窥探明白的平静，一双狼一样的眼睛一眨不眨望着陆晏清。
但陆晏清并没有半分怯场，施施然继续说下去。
“他是一名优秀的军官，是附近三颗低等星的守护者，而不是一件可以随意转让的财产。如果你真心对他，请先学会尊重他的身份和他的选择。”
瓦西里微微眯眼，目光危险看向他。
房间内再次陷入寂静，只有水晶被灯光折射出细碎光斑在墙上无声摇曳，映照着瓦西里晦暗不明的表情。
半晌，他突然嗤笑出声：“陆晏清，你别想趁火打劫，把我搅合进你们陆家那点家族继承权的破事里面去。”
陆晏清心里一“咯噔”，知道这是谈崩了。
瓦西里最后没有信他。
但他也并不气馁，只平静抱臂坐回去，抬眼注视对面表情带了几分戏谑的年轻人。
半晌，他终于一耸肩，带了点话不投机半句多的无奈，“看来很遗憾，今天我们的谈判是进行不下去了。”
瓦西里也冷笑一声：“我不想听你的长篇大论，只想请你回去转告季昱，我的耐心是有限的。我希望他能尽快给出答复，否则，我不保证自己的涵养能够保持多久。”
陆晏清只当他是放屁，并不回应，起身就往外走。
却在这时，星舰广播传来尖锐的报警声。
【星舰附近出现异兽潮汐区域，请立刻前往安全舱。】
这段机械音广播在头顶炸响，循环播放。
陆晏清在听到的瞬间，大脑一片空白，腕间光脑瞬间弹出自己星舰驾驶员的消息，通知他检测到异兽潮汐，为保证安全，已启动对接通道断开程序，请他先在瓦西里的星舰上避险。
“你星舰的安全舱在哪里？”陆晏清急急回身，去问坐在原地还没有反应过来的瓦西里。
瓦西里不像是被吓傻了，相反，他带了点从未经历过类似事件而完全不清楚其危险性的悠哉和懵懂，眨巴两下眼睛，才开口给陆晏清指路。
陆晏清被他磨蹭的态度搞得火大，又看人连起身的动作都不慌不忙，更是来气。干脆揪住对方衣领，将人一把薅起来，就拉着往安全舱的方向冲。
其实人类在初次面对五感都无法第一时间捕捉到的危机时，很容易陷入过分理智、缺少危机意识的状态中。
瓦西里的反应充分说明了这位养尊处优的大少爷虽然生活在异兽潮汐成为人类最大危险来源的星际时代，但却一次都没有经历过此类危险。
陆晏清拽着人一路狂奔，对方带了点不明所以，带了点被冒犯到的愤怒，就是一点恐惧都没有。仿佛看行进式舞台剧的看观众。
两人飞奔过舷窗前的走廊，瓦西里突然呆立在原地，把拽着他的陆晏清都带得不得不停下来。
陆晏清正要回头骂人，却看到瓦西里突然变得惨白的脸色。
他一回头，就看到舷窗外，原本视线能够毫无遮挡看到远处三颗低等星的方向，此时出现了一道深深地扭曲的裂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