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大厅的正中间,是一个金灿灿的宝座。
宝座靠背上镶嵌着细光夺目的珍珠,再往下,支撑的底座看上去似乎是无数金币叠堆起来的。那些金币层层叠叠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地熔在一起,依稀能分辨出形状而已。
而在宝座椅背后,一条毒蛇鳞片缓缓摩挲过椅背凸起的花纹。
那毒蛇听到这巨响声,抬起脑袋来,一双阴毒的小眼睛紧紧盯着两人,身体缓缓调整成只面两人的姿势,盘在宝座上。
它吐了吐鲜红的信子,尖细的声音诡异地从它的方向传来:
“嘻嘻,人类,活着的人类,嘻嘻……会说谎的人类,会互相欺瞒诈骗下毒……会互相背叛的人类!”
“我已经很久没有见到过人类了……”
那条蛇缓缓游动,从宝座上下来,朝着时怿二人的方向游动过来,在离他们两米远的距离停下,直起脑袋。
“你是为了什么来的?是信仰,愿景,还是壮烈牺牲的渴望?总不可能是那些俗不可耐的权利和金币?你是为了什么来的?”它问祁霄。
祁霄沉思两秒回答:“权利。”
“……”
毒蛇无语两秒,转头去看时怿,嘶嘶地问:“那你呢?”
时怿冷着一张脸:“金钱。”
毒蛇:“…………”
毒蛇扭头就走,曲里拐弯地又扭回王座上:“好吧,庸俗的人类。我就满足你们的愿望。”
这条蛇灵活地扭动着身体,在宝座上缓缓游移。然而在这庞大的大厅里,很难说它是什么蛰伏的凶兽,倒几乎像是一条微不足道的可笑蚯蚓。
蚯蚓嘶嘶道:
“我有八个兄弟,被困在这地宫最深的地方,我希望你们可以解救他们。我的要求很简单,只需要你们轮流坐在这个宝座上,轮流坐在这把真相之座上,回答我的问题。”
祁霄:“就这样?”
毒蛇:“就这样。”
它循循善诱道:“这会是什么难事呢?这根本不是什么难事。来吧,只要你们能回答我的问题,我就给你们想要的一切。”
“要是不回答呢?”
“毕竟我如此孤独寂寞,你们就只好留下来陪着我了。”
“那么……”它的小眼珠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
“谁要第一个来呢?”
“我来。”
不等时怿张嘴,祁霄已经率先发声。
毒蛇十分满意:“很好,坦率的孩子,坐上来吧。”
毒蛇爬上椅背,长长的身体从扶手一直延伸到椅背,形成了一个环抱的形状。祁霄随即抬腿上前,在时怿的注视下干脆利落地坐上宝座。
毒蛇立即贴过来,在祁霄脸庞低语。
“记住了,你只能回答我一个字,是,或者否。”
“那么,第一个问题。”
他抬起了小脑袋,望向时怿。
“你敬仰过这人吗?”
大厅内几乎能听到金币闪烁的声音,除此之外,一片寂静。
时怿与其祁霄长久地对视着。
半晌,祁霄张嘴,回答:“是。”
时怿极快地眨了一下眼,面无表情地平移开了视线。
毒舌看了看祁霄,又看看时怿,没有从两人脸上捕捉到什么别样的情绪。
大厅内寂静一片,无事发生。
它有些气急败坏,恶狠狠地冲祁霄嘶嘶道:“滚下去!”
什么都没有发生。齐祁霄却从她的态度里猜到了些什么,似笑非笑地偏头看着它。
“怎么,你这儿不允许人说真话的吗?”
毒蛇更加愤怒了,连连吐着鲜红的信子。
“滚下去,不然我就勒死你,勒死你!”
祁霄:“勒死我?你从哪儿再找来第二个肯说真话的人呢?”
“怎么,我不算是人么?”
时怿凉凉开口。
祁霄目光转向他,笑笑非笑:
“好啊,那这把椅子换你来坐。我倒是想从时队长嘴里听听几句实话呢。”
毒蛇显然已经对祁霄失去了兴趣,一扭头兴奋地看着时怿走上前来。
时怿与祁霄擦肩而过,两人目光对视了一瞬,又都迅速移开了视线。
时怿走向宝座,还未落座,便听见祁霄在后面拖着调子:
“时队长,你可要好好答啊。”
他意味深长:“我可是很敬仰你这位前辈的。
时怿没有回话,坐上那由金币雕刻的宝座,眸光忽的一动,指腹摩挲到了什么细密的雕刻。
他低头看去,略微抬手。
一行行浅浅刻在扶手上的,如密文一样的小字:
那镜中之人,你却坦率不知,
谁要扼你咽喉,叫你无声窒息。
那座上之人,你却自傲不知,
谁要斩你双膝,叫你匍匐如尸。
那神下之人,你却全然不知,
谁要钉你四肢,叫你残喘至死。
时怿很快地眨了一下眼,在一瞬间想到了前一个房间的几面镜子。
镜子……宝座……
这首诗是对应着地宫里的密室写的。
仿佛在暗喻着什么。
祁霄注意到他手指的动作,与他对视。
时怿朝扶手微微颔首,祁霄眉梢一动,无视那嘶嘶示威的毒蛇,两步上前:“怎么了?”
时怿移开手给他看那一行行小字。
“镜中,座上,神下……”祁霄盯着那首小诗“后面还有一个密室?”
时怿道:“这是在隐喻。”
祁霄看着“四肢”两字,目光从时怿机械臂上一扫而过,下意识喉结微滚,似乎有点发紧:“……什么隐喻。”
时怿从他脸上收回视线,淡淡道:“我猜是正神和异神。”
祁霄愣了一下,似乎没往这个方向想:“正神和异神?”
他道:“主教那个背景故事。”
正神试图镇压为非作歹的异神。
而从这小诗的意思来看,异神恐怕是在暗中筹划什么,背叛了正神,不仅背信弃义,而且还置正神于万劫之地。
两人一时间都静默。
“安静!”毒蛇哈的一声窜出来,“好好听着我的问题!我的问题是——”
“你厌恨过他吗?”
他用那尖尖的尾巴毒针一般指向祁霄,问时怿。
时怿目光落在祁霄脸上,避开他的视线扫了一圈。
半晌,他开口:“没有。”
祁霄眯起眼,看向毒蛇。
然而毒蛇憋了半天,才“嘶”地吐了一下信子:“实话!真是好孩子!”
说的是“好孩子”,听着大概是“你去死”。
祁霄方才一瞬间略微绷紧的肩背放松了下来。
他目光依旧长久地停留在时怿脸上,似乎在探究这话的可信度。
时怿掀眼看过来:“怎么,npc说的你不信?”
祁霄:“你一开始和我那么针锋相对,竟没有厌恨过我?”
时怿:“你是很烦。”
他顿了一下又杀人诛心地补充:“像苍蝇。但没人会厌恨苍蝇吧。”
祁霄:“……”
祁霄皮笑肉不笑:“我就当豪华听了。”
这边,毒蛇眼珠一转,紧接着问出了第二个问题:“你对他有好感吗?”
仅仅过了一瞬,时怿冷冷脱口而出:“没有。”
两个字落下的瞬间,宝座上镶嵌的玛瑙石映过幽微的光,四面墙上的壁火骤然呼啦一下变了颜色。
整个明亮暖黄的房间陷入一种泥沼绿藻般诡谲的绿色中。
毒蛇的两颗眼珠在这变换的色彩中骤然显得明亮。它发出咯咯吱吱的声音,身形缓缓变大,脑袋旁边凸起了一个瘤子。
那瘤子越长越大,上面还有凹凸浮现,看着诡异非常。直到最后,它脖子上的瘤子长的和脑袋一样大,凹出了眼窝和獠牙,变成了第二个脑袋。
除了那眼窝里空荡荡的没有眼珠以外,它已经和先前那个早就存在的蛇头没有什么区别了,也长着嘴嘶嘶地往外吐信子。
双头蛇似乎还不太适应自己的新脑袋,开始在时怿两人眼皮子底下左右脑搏斗。
然而祁霄只是微微一动,两颗蛇头便突然同时回过来朝他恫吓地露出獠牙。
倒是很默契。
那方才有些尖细单薄的声音如今加入了第二个低一点的声音,带着点混响嘶嘶道:“你撒谎——”
双头蛇的灵智似乎比刚才那单头蛇要差了一些,大概是要协调两个脑袋同时说话的缘故。
“你——你对他——有好感——”
祁霄眉毛扬起。
时怿冰冷冷声音如有实质道:“无稽之谈。”
双头蛇朝他游过来:“恩人……你解救了我的兄弟。”
祁霄眯了眯眼:“所以只要说一次谎,这玩意就会长出一颗头?测谎仪么。”
时怿抬眼,面无表情:“它坏了。我没说谎。”
祁霄哼笑一声,逗小孩般敷衍道:“嗯,对,你才没说谎,你最烦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