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祁霄抬眼看向周越。
周越早已弯腰从一旁地上捡起一截小树枝,正半蹲在地,用小树枝在土地上勾勾画画。
余里抱着肩膀:“好歹有一次你打不了酱油的时候。”
周越哼笑了一声,手中动作不停。
树枝划过地面,发出窸窣的轻微声响。等众人围过来的时候,光秃秃的土地上已出现了一片草草勾勒的地图。
周越沉声道:“这是游乐场的地图。这里——”
树枝尖在其中几处点了点:“这里是泰坦联邦最有可能设埋伏的几个地方。”
徐丽:“等等,泰坦联邦?”
周越抬头看了她一眼,又扫了一眼祁霄,收回视线:“说来话长。”
他继续说下去,忽视了面露疑惑的众人,树枝敲击几处地面:“我们之前走的路线经过这几个设施,对应着这几个埋伏点,下面这几个——这几个是他们很有可能密集攻击的地方。”
李为静忍不住问:“你怎么知道的?”
周越:“我推的。应该不会有错。”
李为静:“不是哥们你到底什么人啊。”
余里抱着肩,眉梢挑的老高:“这可是我们重金挖来的筑梦师。”
时怿抬眼看向祁霄,见他微微颔首,收回了视线,冲周越淡声道:“你继续说。”
周越:“所以从这几条线路来推断,如果明明往这几个方向走了的话。”
他撩起眼皮:“她现在应该已经死了。”
树枝干脆利索的将地上几处标志物划掉,只留下一条明确的路线。
“如果她还活着的话,她现在只可能在这个位置。”
树枝将某一处建筑圈起来,往上一点,在土地上落下一个小坑:“就是那个木偶戏剧院。”
树枝被扔下。
众人的视线还都没从地上抬起来。
标注建筑上的小坑像是一枚弹洞,轰砸了整个标注。
……
不是错觉,游乐场的温度在缓慢下降。
绿叶缓缓打黄,等众人从奔跑中回过神来时,那些黄叶已经被一阵微冷的风刮落,转瞬间游乐场内景象变得大不同,
但是游客们毫无察觉,带着微笑和落叶擦肩而过。
风向变了,气温降了下来。
齐卓打了个哆嗦,加快了脚步跟上大部队。
剧院在游乐园的最角落静默着,无人问津。这里除了他们一行人以外一个游客都没有,冷清的吓人,像是已被废弃了,或者压根不开放,大门却诡异地敞开着,只垂着黑黝黝的门帘。
时怿的脚步微微一顿,随即停下了。
祁霄向前走了两步,注意到他没跟过来,回头目光询问。
【检测到梦主异常情绪波动,请注意实体体征。】
测梦仪的声音兀自响起来。
后面众人正跟过来,这句话只有他们两个人听到。
祁霄顿了一下,朝他伸出了手。
“……”时怿眉头轻蹙了一下,当没看见。
他径直走到剧院门前,这才偏身看向祁霄,目光淡淡的:“愣着干什么。”
祁霄眉梢挑了一下。
他收回手上前去,正要掀开门帘,突然一顿,头也不回精准的用另一只手扣住了时怿的右手腕。
时怿的机械左臂猛然小幅度动了一下。
但他没有抽回手,面色依旧板的冷淡。
后来的齐卓众人:“……”
齐卓面无表情地问苏澜:“破梦师这是在干什么?”
周越哈哈哈打圆场:“大概是保护梦主呢。”
众人集体回想了一下时怿一路过来的操作:“……”
保护谁?
剧院门帘被挑开的瞬间,霉味混着冷空气撞得人眼眶发酸。
时怿眼珠微动,猛然抽回了手,目光冰冷。
祁霄回身看向他。
八音盒的声音在他回身的瞬间在剧院里响起,老旧的音律摩擦过金属,难以避免的在中途变了调。
一行人步入剧场的时候都微微一顿。
剧场里竟座无虚席。
一个一个形色各异的玩偶坐在一排排座位里,全都保持着同一个回头的姿势看着他们,面带着分毫不差的微笑。
徐丽禁不住打了个冷颤。
“都别动!”余里的声音突然响起,“我的测梦仪检测到明明了。”
众人定在原地,看她大步流星的冲上舞台,黑色大衣随着步伐带起一阵风,扫过离她最近的人偶。
人偶的睫毛被扫的微微颤动,像是在眨眼。
舞台上帘幕是拉着的。
余里噔噔走到中间,顿了一下,抬起手缓缓将帘幕拉开一条缝,目光透过去。
瞬间,她动作顿住了。
舞台上什么都没有,只有一个破旧的玩具熊。
一道黑影从他眼前一闪而过,余里猛然松开帘幕。祁霄眉头微蹙,上前道:“余里?”
余里没有动,视线警觉地盯着幕布。
扭曲变调的致爱丽丝戛然而止,幕布在此时朝两侧猛然拉开。
一道灯光毫无预兆地打下来,照亮空气里漂浮的尘埃。
余里瞳孔微缩。
前一秒她还看到在舞台上的玩具熊,这一刻居然全然消失无踪。
【请观众入座,木偶戏马上开始啦——】
一道欢快的电子童声随着幕布吱呀的机械声宣布。
众人纷纷退后。
方好四下扫视,道:“这些位子都被玩偶占了,我们入什么座?”
观众席间,众人缓缓后退。
舞台上,木偶戏欢快的开场。
穿碎花裙的木偶踩着《欢乐颂》变调的旋律登场,在舞台中间跳起舞。忽然之间,一道器皿碎裂的“哗啦”声响起。
木偶没有停止欢快的动作,时怿则猛地转身,后腰撞上座椅扶手的铜雕玫瑰。
那花纹与记忆中男人皮带扣完全相同。
祁霄扶了他一把,声音低沉:“冷静。时队。”
时怿的呼吸滞了一秒。
【时队。】
电光石火,两个现实在他脑海中碰撞。
舞台左侧的玩具火车正在播放一段录音,女人的笑声夹杂着瓷器碎裂声。两个人偶从天而降,和最开始那个人偶一起跳舞。
通过服饰不难区分出这是一家人,父亲母亲和孩子。
三个人偶在舞台上手拉着手欢快地跳舞。
乐声里,时怿眼底倒映着三个满面笑容的人偶,看着这幅和谐融洽的画面,眉头很轻微地蹙了一下。
这画面十分寻常,却又因为人偶脸上过于刻板的笑容,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就在众人渐渐放松警惕时,突然之间,灯光暗下。欢乐颂的声音停了。
刚才舞台上的热闹重新归于寂静,剧场陷入一片昏暗。
没有人动,都四下警觉地扫视。
追光灯亮起的刹那,时怿瞳孔骤缩。
舞台布景是一个极其眼熟的,狭小的客厅,连墙纸霉斑都与记忆分毫不差。穿着酒渍衬衫的"父亲"人偶关节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他拽着孩童人偶的头发往水池按,背景音是女人录音带里那句永恒的"我去买蓝莓蛋糕"。
时怿僵在了原地。
现实超越了梦境的边界,如潮水般涌入他脑海。
那些他自以为能压在脑海最深处的东西,此时被一层层扒开,尽然渗透在梦境的表层。
【你怎么不去死?妈的。】
酒瓶子,水池里上浮的气泡,男人狰狞的面容,无法逃离的力量,刺眼的车灯,女人匆匆离开的背影。
【她没有离开,别自欺欺人了……她是在离开的路上被撞死了。】一个声音在他耳侧幽幽环绕,【时怿,时时而怿,时时快乐——你这辈子快乐过一天吗?】
人偶“父亲”的嘴巴一张一合,时怿定在原地,眼底是舞台上似曾相识的一场闹剧。
"你们他妈的有病吧!"苏澜抄起一个玩偶就朝台上的傀儡砸去。测梦仪在疯狂闪烁发出“滴滴”声:【梦主情绪波动过大,梦境不稳定,请检测梦主实体体征。】
祁霄突然按住时怿发抖的手腕。
时怿猛然抬眼看向他。
那人掌心的枪茧擦过他腕间旧疤,温度与他发冷的肌肤相比几乎灼人。
破梦师与他对视:"回头,第八排第六座。"
时怿猛地回头。
一个与周围玩偶格格不入的毛绒玩具熊正坐在那个椅子里,面带微笑地注视着舞台上的闹剧。
于此同时,“砰”的一声,子弹穿透了舞台上“父亲”人偶的眉心。
“父亲”人偶保持着满脸的微笑,朝后倒去。一个身影一闪而过,接住了人偶。
一个狰狞的兔子面具。
李为静吓得要喊,被方好一把捂住了嘴。
团长缓缓摘下兔子面具,目光阴沉地看向举枪的祁霄:“……不守规矩的观众……谁允许你对我的宝贝动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