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他花了很长时间才打听到仙草被带去了哪里,那是一个富户的别院,守卫森严,重重戒备。他每天都在别院周围观察徘徊,寻找着破绽。”
  “苒,如果是你,你希望他找到仙草吗?”宁妄问他。
  缪苒皱眉,他伸手去触碰宁妄的脸,抚平他眉间的褶皱后用手贴着他的脸,“不要问我,问你。宁妄,你是讲故事的人,你要让他找到他就能找到,你不想让他找到,他就永远找不到,别这样痛苦好吗?我不想你痛苦。”
  “你是讲故事的人啊,自私一点,随意改写这个故事,我是听故事的人,不管你给它什么样的结局我都接受。我接受你给予的一切,只要你不痛苦,我都可以。”
  宁妄:“可是我只能改变这一刻的结局,那是假的。”
  缪苒:“错了,你改变的是我知道的结局,那就是真的。”
  “我无法放弃你,无论故事如何改变,无论是怎样的结局,我都无法放弃你。你原谅我的自私吧,是你让我自私的,是你让我卑劣的,所以你原谅我吧,原谅所有的一切,我带给你的,无论是欢愉还是痛苦。”
  他将脸埋进缪苒柔软的发间,深深吸了一口气,那混合着药香与莲花清洌的气息,此刻成了他唯一的支撑,将他从记忆的惊涛骇浪中短暂拉回现实。
  缪苒的指尖带着安抚的意味,轻轻摩挲着他紧绷的后颈。
  “当然啊,我说过的,我接受你给予的一切,自然也会原谅你所做的一切。所以你可以大胆地告诉我,不管是真是假,我会永远在你身边。”
  缪苒肯定地回答着,他温热的气息拂过宁妄的耳廓,带着一种近乎蛊惑的温柔,“我在这里,在你的怀里,你讲的故事就是唯一真实发生过的故事。”
  “他找到了,他带走了仙草。但是,他们在路上被追兵拦截,凡人少年为了保护仙草身受重伤,仙草不忍心丢下他离开,就再次被抓住了……后面的故事我无法向你讲述,或许,你想去看看吗?”
  “好啊,只要你在,我哪里都去。”
  前方出现了一面巨大的黑色水镜,水镜中是一处漆黑的断崖,一身银色铠甲的年轻将领身形高大,手执长枪,剑眉星目,浑身煞气浓郁,老旧的衣摆上浸染着洗不净的血色。
  在他的枪尖上,挂着一个布衣褴褛的瘦弱少年。
  而在断崖边,站着一个一袭白衣的少年。
  他浑身都是伤,白衣上全是血痕。
  宁妄一咬牙,将缪苒轻轻推进了水镜中。然后自己也立即跟了进去,不敢让他单独面对那一切。
  再一睁眼,是断崖上呼啸的冷风。
  “你若再敢向前一步,这小子就没命了。”
  白衣少年浑身一震,满脸震惊地转过头,颤抖着抬起手颤巍巍地指向他,受伤的嗓子发不出声音,只有一些“嘶嘶嘶”的气音。
  “为什么?你们到底是谁!”
  将领没听见他的话,迅速扔出一根锁链将他紧紧缠住,然后扬声道:“来人,带走!启程,回魔宫复命。”
  魔宫是一座气派华丽的大殿,灯火通明,纯金打造的烛台镶嵌着色彩各异的宝石,绚丽奢靡。最顶上有一颗巨大的白色光球,照亮了魔宫每一个角落,一只遍体鳞伤的小妖被困在光球里,麻木地发光。
  身材曼妙妖娆的魔族舞姬在点火的舞台上献舞,层层叠叠的纱衣交织着红色和黄色,火焰高涨又落下,她们的鳞片散发出不同的色彩,比宝石还要亮眼。
  靡靡之音响彻整座魔宫,将囚徒的哀号和惨叫都盖住了。
  身着银色铠甲的少年将领在踏入魔宫后就恢复了自己的本体,红发、鹿角、莲花似的耳朵,高大、强悍。
  “父君,人带回来了。”
  宝座上的魔君与他长相相似,同样的红发鹿角。
  魔君满意地大笑,随后一挥手赶走了怀中的舞姬,他将手中火红的珠子往下送,大声宣布:“胜负已定,下一任魔君为我的第七子,妄。”
  “父君!”
  “父君不可!”
  “父君,我明日便可将人带来!”
  “父君!”
  “闭嘴。”魔君拍案,乐曲声停了,舞姬们退场,一众魔将也识趣地离开,只留下魔君和他的子嗣。
  魔君的利爪敲击着桌面,他满意地看着跪在下方的孩子们,恩赐般开口:“除此之外,妄还可向我讨要一样东西,你说吧,你要什么?”
  妄想起了这场无聊比试的来源,他抬眼看向跪在一旁的兄长,手中利爪一划而过,兄长的头颅滚落向殿外,流下一串血痕。头颅尖叫着逃跑,他掷出一把匕首将其固定在原地,然后才对着魔君说:“我要将兄长的头颅栽种在花园里。”
  “可。”
  这一夜,魔族有了储君,花园里多了一颗时刻都在咒骂的头颅,地牢里多了一株仙草。
  这个为了夺取储君之位特意设下的游戏轻易结束,始作俑者甚至没能将自己提前准备好的人带到魔宫,这场比试就结束了。
  第160章 古代(24)
  阴冷潮湿的地牢里, 苒蜷缩在角落里,看着其他牢房里那些面目狰狞的魔族和大妖,他们死死盯着自己, 口水嘀嗒嘀嗒往下落, 馋得双眼冒火。
  他是仙草,他的气味本就吸引妖族和魔族,现在沦落魔宫,无异于羊入虎口。
  外头传来脚步声,是一群低等级的魔族来给囚犯送餐。他们两人一组,肩上撑着扁担, 扁担上挂着一只和他们身高差不了多少的大桶,有的桶里装着碗, 有的桶里装着餐食。
  他们沉默地在牢房里放下一只碗, 然后在碗里添上餐食,从头到尾发一遍后才开始自己吃,等他们吃好了,就要开始收碗了。
  那些餐食也不知是什么做的,又黑又红的,像是什么东西的内脏和一些形状奇怪的肉。
  苒吃不下去,就那么放着等着那些魔族来收。
  过来收碗的魔族看他一点没动, 就端起碗倒进了自己嘴里。
  苒叫住他, 小声问道:“妄在哪里?你能不能去告诉他,我想见他。”
  他不明白,为什么妄会害自己。他们明明是伙伴,妄还从那个富商的宅邸里将自己救了出来, 可为什么会突然翻脸,将自己带到了魔族的地盘。
  那些负责发放餐食的魔族没有搭理他, 反倒是那些囚徒放肆大笑,一边笑一边出言嘲讽他的天真。
  “哈哈哈哈哈,你还想见魔宫的殿下,痴人说梦。”
  “看看看看,又一个被魔族骗了的傻子……”
  “蠢货!那些魔族随心所欲惯了,在九洲不知道放置了多少个分身,既有分身作恶,也有分身行善,总归不过是他们一念之间,你竟还真觉得那些魔族会与你见面?”
  苒才不信他们的一面之词,他对着那些魔族说:“劳烦帮我传话,我要见妄。”
  那些囚徒又开始笑他,“你为何非要见他?难不成是活腻了,就想当魔族的盘中珍馐?既然如此,我们也是魔族,不如让我们补补!”
  “是啊是啊,我们都是老实魔族,一定不会做出那等假意哄骗的缺德事,要吃就吃,玩弄食物这种事,那可是遭天谴的!”
  在他们的嘲笑声中,苒回到墙角缩着,不再开口说话。
  妄离开魔宫后回到了属于自己的宫殿,侍从来报,说那精怪叫嚣着要见他。
  他褪去铠甲,倚靠在铺着猩红垫子的软榻上,手中端着酒樽,将里面黏稠如血液的烈酒一饮而尽,一双红眸点缀着酒意,显得越发晶莹。
  “不见。”
  话音落下,他的身体里钻出一道缥缈的影子,正是那穿着粗布麻衣的少年。
  那少年气愤地盯着他,面目稍显狰狞地骂道:“你不能将苒交给父君,父君大限将至,定会将苒炼成丹药以求长生!苒是我的好友,并非寻常精怪。”
  冷漠的魔族一挥手,那道影子就散开了。
  随后又在另一边凝聚,继续大声训斥:“你怎可捕杀我的好友!”
  那双红眸眯起,其中闪烁着危险的光芒:“你不需要好友。不过是一道蠢笨的意识,竟敢在我面前大喊大叫,真是放肆。”
  “我就是你!你……”
  “闭嘴。蠢货,你好好想想,自己是人还是魔。我让你离开魔界去往九洲,已是厚待于你,竟如此不知好歹,不如彻底散了才好。”
  妄说完后指尖弹出一道黑色的禁制,将这股意识强行封在身体里,免得他总是跑出来唠叨,聒噪得像一只苍蝇。
  妄储君的位置坐得不安稳,多的是魔想取而代之,他们的父君是强大的魔族,生性风流浪荡,子嗣众多,即便是三界有名的子嗣也有上百名,更别提那些混血。
  这些子嗣平时互相看不顺眼,但只要他们中间出现储君,所有人就会齐心协力去除这个威胁,再次让储君之位空置,等待着开启下一轮的争抢。
  妄是其中的佼佼者,但也胜不过那么多人的围攻。偏偏魔君从不管他们之间的争斗,永远只是坐山观虎斗,看着他们为了一个储君的位子争得血流成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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