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他想,他或许知道那所谓的“虐点”了。
  寒临身体里有原本的灵根和变异不完全的灵根,水与冰双生,光是这一点,就能让所有人趋之若鹜。
  他们垂涎他身体的秘密,也会去探究冰灵根没有完全变异的原因。他又是雪乡幸存者,所以那些人自然而然会觉得他的变异和雪乡的宝物有关系,到那时,他便永远无法洗掉自己的嫌疑。
  所有人都会认定他带走了雪乡的宝物,也知道那宝物的具体作用。
  那宝物,是能让灵根变异的至宝。光这一点,他们就不可能放过寒临。
  修士的执念,不亚于魔。
  但寒临并不知道,而且宝物也不在他身边。
  这样一来,这条变异不完全的冰灵根稳定吗?双灵根的共生能否长久?会不会有一天,冰灵根完全消失?
  只要不稳定的,不确定的,就是蕴含风险的。
  而一切大大小小的危险,都将成为未来的隐患。
  清珩将桌上有关冰灵根的功法和秘籍全部收回,然后将自己的分析和其中利弊一一道出,最终,他说出了自己的决定:“冰灵根留不得,我会想办法帮你剔除。”
  也是说完了,他才想起来这是旃极的徒弟,并不是自己的徒弟,他尚且没资格帮他作出决定,便补了句:“你觉得如何?”
  寒临伸手去触摸测验石上透明的冰,很凉很凉。
  他又想起了清珩收回功法和秘籍的动作,一时间,答案已经出现了。
  “我都听师祖的。”
  清珩皱眉,有些不悦地说:“你已筑基,该有自己的判断与决策,怎能事事都听我的。”
  他严厉的样子寒临没见过,所以一时之间说不出话,悻然将手收回来,低着头嗫嚅着不敢吱声。
  越是这副样子,清珩眉头皱得越深。
  此时,房门被推开,风雪灌了进来,那抹红色的身影便如一朵鲜艳热烈的花,闯进了这令人窒息的氛围中。
  旃极转身关门,挡住汹涌的风雪。
  他手里还拎着东西,笑吟吟地将东西放在桌上后坐在寒临身边,将手搭在他的肩上搓了搓他的脑袋,嬉皮笑脸地和清珩说:“师尊,你要给我徒弟吓傻了。他还没满十五,依赖长辈是天性,何必如此严厉。”
  说罢他弹指击碎了测验石上厚厚的冰霜,将自己的手覆了上去,跟寒临说:“别怕,师尊给你看个有意思的。”
  黑色的测验石上升腾着猛烈的火焰,那火焰顶端竟是一层黑色的焰,在火势的炙烤下,测验石的边缘逐渐融化,变成了金黄色的岩浆。
  旃极收回手,那岩浆逐渐冷却变黑,又缓慢地复原成测验石。
  001吓得连忙把测验石搬回芥子空间,防备地盯着旃极,生怕他给测验石玩坏了。
  清珩捏着001扔进芥子空间,让它继续去里面整理,这小玩意儿还挺好用,整理起来利落又整洁,比他自己还上心。
  旃极说:“有意思吧,那测验石被烧熔后会变成一滩岩浆,即便恢复了也是扁扁一块,可难看了。”
  寒临内敛地点了点头,小声说了句,“有意思。”
  旃极摸着他的头,朝着清珩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先离开。
  第102章 修仙(32)
  眼下他们师徒俩明显有话要说, 清珩从芥子空间选了柄剑放在桌上当寒临筑基的贺礼,随后就打算离开。
  旃极突然手疾眼快地抓住莲花台的花瓣,觍着脸说:“师尊, 你将‘澄明心’给寒临吧。”
  清珩眼睛微微瞪大, 震惊过后有些无奈地说:“贪婪的狗崽子,天外天的佛子还没死呢。‘澄明心’是他本命剑,你贪心也该有点分寸。”
  旃极讪笑,小声念叨着:“都下落不明几百年了,生死未卜的,谁知道他还能不能回来……”
  清珩咬牙, 忍无可忍地将他的手从莲花座上拍下去,“那是本尊挚友, 再胡说就滚回芥子空间受罚, 蠢货!”
  那莲花座也生气,伸出一枝莲蓬狠狠抽在旃极身上,莲蓬袭来的破空声像是杂乱的脏话,喋喋不休地骂着这个敢对佛子不敬的小贼。
  “‘澄明心’是天外天耗费无数天材地宝花费三百年为佛子量身打造的本命剑,本尊是他挚友,所以代为保存。可一旦落入他人之手,天外天不会善罢甘休, 你死了那条心。”
  清珩拂袖而去, 旃极浑不在意地靠在桌上用手指推了推那把剑,对着寒临耸肩:“凑合用吧,等眼前这些琐事了了,我亲自给你铸剑。”
  “好, 多谢师尊。”
  旃极摸着他的头,“我知道你是乖巧孩子, 但是光有乖巧是不够的。往后师祖再问你的意见,你便将心中所想直说,是愿意还是不愿意,因何而愿意,又因何不愿意,一一说清即可。若你的意愿与他的相悖,他会好言好语地劝你,若实在劝不动,便会依你……是对是错,他会给你兜着。”
  “你要敬他,不要怕他。”
  寒临有些踌躇,便说:“因为我想着,在师祖开口询问之前,他心中已经有了判断。师祖的选择,总比我的选择要好,我只要听从就是了,师祖总不会害我。”
  旃极弹了一下他的脑瓜,数落道:“笨,选择正确与否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的意愿。他选东边你选西边,他劝你,你觉得可以那就同意,你觉得不可以就拒绝,因为你想走西边,即便勉强往东走了,之后的每一步你都会想象着西边有什么。”
  “带着这样的幻想,这样无法重来的幻想,你只会越陷越深,之后的每一步,稍有不顺,你就会懊悔,责怪自己当初的选择和旁人的干预,即便一切顺利,你也会想着自己错过的选择。而修士一生最怕的就是悔,恨有终结时,悔却没有。所以万事随心,你只选自己想选的,若是错了,我与你一起承担,咱们师徒一心,共同进退。”
  “我师尊是个极好的人,但他生于氏族,小小年纪便背负家族的期望进入云里舟,向来严于律己,严于律人,他虽严厉却不固执,就是看着唬人,实际上很溺爱小辈,只不过他自小离开家人,所以不知道该如何和小辈相处,如何与旁人亲近。”
  寒临和所有徒弟一样,讲起修炼昏昏欲睡,提起长辈私事这些与修炼无关的内容就精神百倍。
  他好奇地问道:“云里舟是一个宗门,师祖为何会不知道该如何和徒弟相处呢?师尊待我极好,这样不对吗?”
  旃极装模作样地抖了抖,夸张地说:“云里舟是个教养仙人的地方,是没有人味儿的,等以后你去了我再跟你细说。你只需要知道,师祖是个好人,嘴硬心软,耳根子也软,有些事说一两遍没用,就多说几遍,说得多了,他厌烦了,也就同意了。”
  寒临点头,“好,我下次胆子大一点。”
  狂风卷着雪粒子到处乱飞,清珩在门外站了许久,他知道旃极和寒临有话要说,所以才避出来让他们俩单独说话。
  但是他还有事要问寒临与旃极,所以就在门外干等着。站在风雪里,风是利的,雪是冷的,他好像和身后的房屋一样,融进了风雪里,属于天地,不属于自己。
  院墙那边架起了梯子,穿着新冬衣裹着旧斗篷的女孩儿扒着墙沿对着清珩大喊:“那位老爷,劳烦你和屋里的叔说一声,今日城主府门口可以领粮食和冬衣,让他带着符牌去一趟。”
  这是爹一早就交代的事情,但是她光顾着扫雪,竟将这么大的事抛之脑后,好在及时想起来,没让叔错过了领粮食。
  清珩侧目,微微点头。
  风太大了,女孩儿的声音轻飘飘地传进他耳朵里,不知道在风里拐了多少个弯儿。
  “老爷,家里有件新斗篷,我拿给你穿会儿?风雪太大了,站在外面要着凉的。”
  清珩失笑,不知是笑女孩儿的淳朴善良,还是笑她的天真随性。
  自己站在风雪里,她不劝自己回屋去,反倒问要不要披件斗篷。
  他摇头,说道:“不必了,你快回屋吧。”
  “好嘞,老爷你记得要跟叔说啊,可别错过了。”
  清珩点头。
  符牌是元州城百姓的户籍证明,寒临一个外来者,哪里会有那种东西。
  而且他现在是筑基修士,已经可以试着辟谷了。
  人间就是好,即便是偶然遇见的路人,也是鲜活的。
  热烈、悲愤、痛苦、愁闷、不甘、挣扎,各种情绪在他们身上绽放,在听到名字和看到样貌之前,先感受到的是丰富的情绪。
  清珩喜欢人间,喜欢喜怒哀乐鲜明的凡人,他们的人生短短几十年,却拥有修士近千年都没有的情绪和爱恨。
  凡人几十年便可经历爱、恨、悔、悟,可修士却在漫长的生命中,爱不明白,恨不明白,悔不明白,悟不明白。
  长生好像是一种诅咒,给修士套上了有恃无恐的枷锁,总想着时间还长,就这样又爱又恨地纠缠着,似爱似恨地惦记着,总会有守得云开的一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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