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还是一个很强大的剑修,光凭环绕在身体周围的强大剑意便能将人切碎。
  这样的人物,不该出现在青州。
  客栈里顿时响起此起彼伏的尖叫声,但当那女人走进来后,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每个人都紧紧捂着嘴,生怕泄露出一丝声响,变成下一个“狗腿子”。
  “听闻人间有一地名为‘雪乡’,不知诸位可曾知晓?”
  女子声音空灵清脆,似溪水流淌山间,击打青石之音。
  “不、不知,我们从未听过此地。”
  有人颤颤巍巍地回答道。
  “既然如此,便得罪了。”
  她话音未落,那斗篷便无风自动,大堂内响起了杂乱的剑鸣声,每个人都感受到了凌厉的杀意,那杀意像挥剑时的凉风,扫在身上时带着令人窒息的绝望。
  寒临浑身颤抖,汗水一滴接着一滴滑落,他刚想开口说自己知道,就见大堂中出现了一个人。
  不,准确地说应该是一个影子。
  一个漆黑的人影,双手合力握着一柄半人高的赤红长刀,那刀身盘踞着无数黑雾,散出阵阵令人恐惧的阴森冷意,且有哀嚎痛哭声从刀中传出。
  女子的杀意让人感受到窒息。
  那赤红长刀中的嚎哭却让好几个人抓狂,他们的双手狠狠掐住自己的脖子,面容逐渐变得青紫,竟是要将自己杀死。
  影子一步一步地往前挪,每挪一步便开口说一句话。
  “心生恶念者,必受其乱。”
  “祸及人命者,自食恶果。”
  “罪孽深重者,做我刀魂。”
  那女子退后了一步,喃喃道:“你是什么东西?邪修?你是邪修?”
  那影子并未回答,只是在她面前站定,像是下结论一般说了一句:“罪孽深重者,做我刀魂。”
  女子迅速出剑攻击,那剑很快,眨眼间便到了影子的身前,刺穿了他的头颅。
  影子的头颅散去后再次重组,这次,他身边还多了很多人,都是来到人间界后被她杀死的人,他们面无表情地盯着她,低声念道:“罪孽深重者,为刀魂。”
  “罪孽深重者……”
  “为刀魂……”
  “罪孽深重。”
  “罪孽深重。”
  女子的剑胡乱劈砍着那些百姓,却未能伤及他们分毫,只有越来越大声的“罪孽深重”。
  最后,那些百姓同时摆出一个双手握刀的姿势,明明手中空无一物,却依旧费力地高举着,仿佛那手中真的有一柄刀。
  一柄,赤红长刀。
  他们整齐划一地举起一柄看不见的刀准备挥砍,场面有些滑稽,女子却预感到自己死期将近,想要立刻逃走,也就是这时,她发现自己的双脚动不了了,象征着不祥的黑色雾气化作锁链,紧紧缩着她的双腿。
  百姓用力挥下那柄名为仇恨的刀,女子当场殒命。
  一缕金光自尸体中钻出,飞速向外逃去,那是女子修出的元婴。
  黑色锁链紧随其后,将那元婴捆缚回来塞进了赤红长刀中。至此,长刀中的嚎叫又多了一道。
  客栈中的百姓跪地痛哭,都觉得今日难逃一死,结果那黑影绕着大堂走了一圈,随后便自行消失了。
  客栈门口“狗腿子”的血肉早已消失,只剩下一滩腥臭的血液。
  寒临双腿发软跌坐在地,刚刚那黑影在大堂中走动时,他看见了。
  他看见“狗腿子”的脸在刀身上一闪而过。
  这究竟是什么东西!
  清珩腰间的青铜铃铛响了一声,那锈迹斑斑的铃铛上血色更重了。
  001:“宿主,那是什么?”
  清珩自那黑影出现后便一直闭着眼,如今也懒得睁开,只说道:“一个傀儡。”
  001:“他真厉害,那么强的反派遇上他都消失了!在新出现的剧情里,寒临迫于无奈自曝身份,被这个剑修劫走了,但是他这次怎么也找不到雪乡的地址,所以被女子折磨了很久。他们在人间界待了十年,遍寻无果后女子只能带着他回修真界了。”
  001:“但是现在那女子死了,后续的剧情都不会出现了。仙君你要看一下更新出来的内容吗?”
  清珩闭着双眼拨动腰间的折扇,不甚在意地说道:“我对败者的一切都不感兴趣。”
  001:“可是多看剧情能够了解很多秘密……”
  清珩:“噤声。”
  001弱弱地说:“我也是为了任务……”
  清珩:“莫要聒噪!”
  他的语气不善,听起来是真的不耐烦了,001连忙闭嘴,并且小发雷霆决定今天一天都不和他说话了。
  清珩飘到城外找了片安静的树林待着,他往后靠去,莲台上盘踞的黑雾便在他身后凝聚,支撑着他的身体。
  001口中的那些秘密,清珩不感兴趣,他之所以会出现在这里,是为了001承诺的那个愿望,纵使他已成为当世第一人,依旧有不可圆满的遗憾。
  他将希望寄托于这个来历不明的系统,指望它能将那遗憾圆满。
  至于寒临的仇恨和秘密,那是他自己的事情,该由他自己去探究。
  那个孩子……既有故人之姿,就看他能走到哪一步吧。
  他为人师者已耗尽了心血,实在无余力再教养一个徒弟。
  作者有话说:
  第72章 修仙(2)
  眼前是一片带着水纹波动的虚幻景象, 是用幻术虚构出来的世界,被困在幻境中的人只能经历施术者所捏造的故事。
  清珩已是半仙,这样的幻术于他而言轻而易举就可破除。
  可他舍不得破除。
  正如他腰间那串青铜铃铛一般, 锈迹斑斑, 尽染血色,却依旧戴在他身上近百年。
  寒冬、风雪、破庙。
  不知何时倒塌的佛像结满了蛛网,供桌歪斜,贡果腐烂。
  破陶碗里燃着一豆灯火,灯油只剩一层底,灯光摇晃, 屋里忽明忽暗。
  风雪拍打着破庙摇摇欲坠的大门,从门缝儿里钻进来的寒风吹得屋里的人缩紧了身子。
  那是个十几岁的小少年, 一身破破烂烂的旧衣, 外头裹着一件用茅草编成的蓑衣。
  因冻疮而红肿变大的双手捧着半块馒头,牙关打颤地将馒头塞进嘴里,随后又被噎得连连拍胸口。
  就在这时,破庙的大门被推开,一个身着青色宽袍的俊美男子走了进来,他青丝如瀑,玉冠束发, 面容俊美, 光是站在那儿便有仙家姿态。
  小少年害怕地蜷缩在角落,喉咙里不受控制地发出恐惧的呜咽,裸露在外的皮肤尽是被打殴打的痕迹。
  一只丧家之犬,可怜的是, 这是一只幼犬。
  彼时清珩还是剑修,闲暇时也炼些丹药给师弟师妹吃着玩儿。
  他是世家子弟, 从小便锦衣玉食,灵宝供养,十岁便拜入宗门开始修炼。此后,百岁结婴,三百岁分神,是修真界当之无愧的天才。
  彼时,他看那小孩儿可怜,便将人收作徒弟带回宗门。
  那是他的首徒,他命途多舛的首徒。
  孩子有个上不得台面的乳名叫“狗娃”,清珩气急了便骂他狗崽子。狗娃也不恼,伏低做小等他气消了,照旧是要招惹是非的。
  罚得最狠的一回,狗娃满身鲜血地躺在雪地里,气若游丝地说:“师尊,我定要以仇敌血慰藉冤魂,以他们的尸骨为我同族立碑……我侥幸独活,只为报仇。”
  狗娃越来越激进,为了报仇不择手段,残害了许多参与那场夺宝的修士。为了不连累师门,他决心叛逃,四处为祸。
  修真界将其视为心腹大患,暗中商议要将其铲除。
  那一段往事清珩都没有参与,他经历雷劫后境界不稳,已闭关数十年。
  闭关结束后,一切也都结束了。
  后来又收了两个徒弟,一个赛一个的离经叛道,清珩怕他们生事招来灾祸,便带他们离开宗门,寻了一处人迹罕至的山脉修炼。
  可那两个徒弟,各有各的反骨,各有各的灾祸。
  他永远是修真界风光霁月的清珩真人,但他的徒弟却未得他半分顺遂。
  他活了几百岁,悉心培养了三个徒弟,可每一个徒弟都没能陪他到最后。修士寿命无定数,十几年不过弹指一挥间,他也不是个健忘的人,所以那些养育徒弟的日子历历在目,他也会遗憾,没能救下那三个孩子。
  属于狗娃的幻境经历完了,清珩摩挲着那枚锈迹斑斑的青铜铃,低声道:“本尊再不会收徒了,我的徒弟,都难有善终。”
  “铃铃铃……”
  “铃铃铃……”
  “铃铃铃……”
  三只铃铛齐震,像是在焦急地反驳。
  清珩轻笑一声,“罢了,往者不可谏。眼下要紧的是,看看我们的客人是何方神圣。”
  他身旁出现了一个黑影,正是那手握赤红长刀的男子。
  “师兄,就是那傀儡杀了师姐!师尊传信说师姐魂灯已灭,魂魄消散便是无力回天。师兄你一定要给师姐报仇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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