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过了十分钟,或许更久,他动作僵硬地站起来,双脚交替跺地缓解脚麻,然后拎着那个沉甸甸的袋子走进了学校。
  骆明骄将风衣扯过来穿上,一把拿上手机就下车去追。
  他给王叔发了条消息,说是回学校上晚自习,下课的时候联系他,随后就不远不近地跟着方许年进了学校。
  方许年在保安室那儿给保安看请假条,他脸颊的巴掌印还没有完全显露出来,只有通红的眼眶看起来有些异常。
  老保安看了他一眼,语气关心地问道:“眼睛怎么这么红?脸也红着的,你是不是发烧了?不是请假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方许年抿着唇露出一对酒窝,乖巧地说:“我东西落教室了,回去取。”
  “那你自己能行吗?要不要让人送你过去。”
  “不用了,谢谢叔。”
  骆明骄跟在他身后路过保安亭,刚把走读证拿出来,老保安就开门了,也没问他为什么来这么晚。
  他就跟在方许年身后走,也不知道该怎么出声打招呼。
  按照方许年的性格,一定不想被人看见和母亲的争吵。
  天已经彻底黑了,校园里的路灯是暖黄色的光,他们一前一后地穿过大半校园,朝着教学楼走去。
  但在教学楼前面,方许年拐了一下走进花园里,他坐在石凳上,拿出练习册开始刷题。
  骆明骄站在不远处的灌木丛后面看他,看他安静地写字,泪水伴随着笔尖一同落在练习册上,晕染着黑色的墨迹。
  就在他犹豫要不要出去的时候,一个意料之外的人出现了。
  贺川在白衬衫里面穿了一件背心,衬衫被他当成开衫穿着,夜风吹过,撩起他的衣摆。
  扬起的白色衣角像一只漂亮的蝴蝶,吸引了方许年的目光,他用手抹去眼泪,抬头看向贺川。
  脸上的巴掌印变得格外明显,红肿着,能清楚的看见指痕。
  贺川坐在他对面单手撑着头,小声说,“为什么一个人待在这儿?不想回教室吗?我带你逃课好不好?”
  “我们去江边吹风,你想吃烧烤吗?还是胖姐小吃的馄饨?”
  “说话啊方许年,你要不要跟我走。”
  方许年紧紧握着手中的笔,他的牙关咬得很紧,下颌角有明显的凸起。
  被发现的狼狈和自卑缠绕着他,让他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反应。
  可是贺川的话那么动人,跟着他离开,去江边,去任何一个地方,去远离学校和教室的地方。
  不用等遥远的高考和大学,现在就有离开的机会。
  这是恶魔的低语,诱惑着他踏出原本设定好的狭窄轨道,一旦沉迷,他将永远无法回到正轨上。
  可当所有情绪压抑到极限时,不管前面出现的选择是好是错,都会忍不住心动。
  因为当下只有一个念头,我要离开这儿。
  他将手中的中性笔套上笔帽,答应的话已经到了牙关。
  可骆明骄出现了,他的新朋友骆明骄出现了。
  他穿着一件很长的黑色风衣,里面是一身柔软的灰色睡衣,整个人懒散地站在原地朝自己勾手。
  他说:“走了,回教室上课。”
  方许年收拾书本的动作变快了,他朝贺川道谢,然后头也不回地走向骆明骄。
  走向支撑他待在学校的另一个支柱,他的朋友,一个全新的朋友,没有被流言蜚语浸透,不会带着成见看他,干干净净的朋友。
  骆明骄伸手搭在方许年身上,以一个保护者的姿态站在他身边,朝着贺川投去一个轻蔑的眼神。
  不管贺川的初衷如何,骆明骄都无法理解他出现在方许年身边后做出的任何一个举动。
  不管是逃课还是早恋,都来的不是时候,他找到了一个薄弱点,从那个地方进攻,轻而易举地算计了方许年的心,却唯独没有为方许年的未来做打算。
  方许年那么努力,拼了命的学,是为了有一个光明的未来。
  而贺川一出现就拉着方许年坠入同性恋的泥潭,让他带着这个小众的标签被人审视,让霸凌和欺负变本加厉,但贺川这时候又看不见了。
  多奇怪啊,他能看到方许年的脆弱和无助,能在最合适的时机出现刷好感,却唯独看不见方许年的困境。
  藏在暗地里伺机而动的毒蛇,对暗恋者的处境熟视无睹,这样的人配谈感情吗?
  与其说是青涩的初恋,不如说是蓄谋已久的攻略。
  将心仪的少年困在狭窄的阁楼里尽情展示自己的爱,就要他孤立无援,就要他形只影单,只有那样,自己才会成为他唯一的救命稻草。
  方许年眼眶还红着,情绪却开始雀跃,他像一只充满生机的小鸟,又开始叽叽喳喳地问东问西。
  骆明骄一边应付他,一边往教学楼走。
  “你不是请假了吗?为什么突然回来啊?你还穿着睡衣,你是回来上课的吗?今晚风很大,你穿那么点会不会冷啊?”
  “对,请假了。回来上课,突然很想上晚自习。我不冷。”
  方许年笑得有些傻,他习惯性地垂着头,抠了抠自己的下巴,没话找话地说:“其实我也请假了,今天晚自习和明天。”
  他说完生怕骆明骄追问请假的原因,欲盖弥彰地说:“明天只上一上午,是周测,要做好几张试卷,我今晚请假了明天就不用考试了,下周就不用写错题集……”
  “你请假是想回家吗?”
  方许年卡壳了,他支支吾吾的,顾左右而言他,磨蹭到教室门口才小声说:“我和同桌闹矛盾了,我有点生气,就不想上课了。”
  “什么矛盾?”
  “我想上厕所,他不让我出去,我就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他说我吓到他了,就踹我桌子,笔袋和手机砸在地上,摔坏了两支笔,手机屏幕也碎了。”
  他越说越小声,最后甚至有些心虚,“我去办公室找老师,袁老师把他叫去办公室训了一顿,还让他写检查。然后、然后他们说我只会告老师……”
  他畏缩地站在教室门口不想进去,小声辩驳着:“我不是经常告老师,是他先摔了我手机,还说了很难听的话,我跟他吵,他就说我恶心……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就去找老师了。”
  骆明骄用左侧手臂轻轻撞了他一下,“别害怕,你是对的。你是学生,有解决不了的问题就该找老师,老师有义务帮你解决问题。”
  垂着头的少年突然抬头看着他,哭过的眼睛亮晶晶的,他抿着唇挤出一对小酒窝,像是在笑,又不像笑。
  骆明骄看过他笑的样子,所以知道那不是笑,更像是一种表达自己没事的信号。
  “可是有时候找老师也没什么用,我得到了道歉,但我照样很难过。他给我赔了钱,还说我赚到了……我有奖学金,寒暑假也会去打工,我才不缺他的钱。”
  “没关系,我们让别人也难过一下。”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校园(14)
  骆明骄率先走进教室, 方许年像个小跟班一样跟在他身后,缩着身子不想被人看见自己脸上火辣辣的巴掌印。
  今天的晚自习没有老师,所以方许年会被欺负, 所以骆明骄能进教室报仇。
  他直接走到方许年同桌身边, 踢了踢他的椅子,冷着一张脸问道:“听说你跟方许年吵架了,吵了什么,让我听听。”
  那男生脸色难看地看向跟在后面的方许年,眼中藏着威胁。
  骆明骄挪了一下步子,挡在他面前将刚刚出口的话又重复了一遍。
  那人嘴硬, 嚷嚷道:“我没说什么,不信你问他。”
  骆明骄笑了一下, 扯着唇角语气嘲讽地说:“不想说就不说吧。”
  他退后一步, 抬脚狠狠踹向男生的书桌,桌椅卡着男生倒在地上,在接受了桌子的重击后,桌面上高高堆起的书也悉数砸落在他身上。
  他抬脚踩着椅子的靠背让男生没办法起来,居高临下地说:“你之后可以去找老师,然后我会跟你道歉,也会写检讨。哦, 对了……”
  男生的手机落在一旁, 骆明骄弯腰捡起来,用一个不高不低的距离将手机砸下去,让屏幕上绽开蛛网状的裂纹。
  不过没有方许年的屏幕碎得厉害,他烦躁地“啧”了一声, 不耐烦地说:“没砸好,再来一次。”
  抬手将手机砸在教室最后方的墙壁上, 黑色的手机四分五裂,巨大的声响让很多学生默默放轻了动作。
  骆明骄满意地活动着发力的左手,看着那个男生说:“稍后我会将钱转给袁老师,让他代为转交给你。让你赚到了,我出手很大方的。”
  男生还倒在地上没能爬起来,因为被桌椅困住的姿势不太舒服,他一张脸憋得通红。
  被砸碎的手机就在教室后面,谁也没敢出声。
  方许年的桌洞里有东西,骆明骄上前两步将东西拿出来,是一个白色的恶俗玩偶,玩偶的尾巴上用订书机订着一串拆开的卫生巾,每片卫生巾上面都有几个字,长长的一串像某种不祥的横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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