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孟弃本来有好多好多话想对王博远说,可是被三蹦子这么一颠簸吧,他比曲亮困得还早,前后不到十分钟就枕着王博远的腿睡着了,王博远从行李箱里翻出来一件厚一些的衣服给他盖上,之后也靠着车厢内壁闭上了眼睛。
  大概被曲亮和孟弃这么一熏染,他也抵挡不住周公的召唤了。
  沉睡中的孟弃做了一个相当刺激相当无厘头的梦。
  在他的梦里,眨眼的功夫王博远就化身成了一名超级战士,提着古老爷子上山挖鲜笋时惯用的那把锄头,拉着他就奔着孟家老宅去了,一路上人挡杀人佛挡杀佛,踩着无数人的尸体来到孟臻朝和李锦桐的面前,怒气冲霄地问他俩讨要说法,给人家两口子吓得面色发白哆哆嗦嗦的,不停地向他和王博远保证再也不敢了
  那滑稽的样子,像极了抱在一起的亡命鸳鸯,乐得他站在王博远身边桀桀桀桀仰天大笑了好半天。
  可等他转过头想和王博远说话时,王博远却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慢慢变成了任随一
  这个世界的主角光环必须是任随一的吗?!
  即使那只是一个梦,主角光环也不能罩一罩别人吗?!
  太无语太霸道了!被吓醒后的孟弃恨得牙痒痒,直在心里骂任随一不要脸,连他的梦都想左右。
  察觉到孟弃已经睡醒的王博远也睁开了眼睛,低下头问气鼓鼓的孟弃怎么了。
  孟弃就着躺在王博远腿上仰面朝天的姿势回答王博远,语气里难掩遗憾和愤恨,做了一个梦,前半段特别美,后半段超恐怖。
  梦都是假的,醒了就别去想了。王博远如是安慰孟弃。
  孟弃低低地应了一声,但情绪并没有因为王博远这句话变多好。
  这时曲亮也醒了,揉着眼睛坐起来,皱着眉对孟弃和王博远来了句,巧了,我也做了一个梦,不过没有美的地方,从头到尾都很吓人,生生给我吓醒了,不然我还能再多睡会儿。
  孟弃瞬间坐直身体,好奇地问曲亮,什么内容的梦?别是梦到同一件事了吧。
  曲亮先把李清江的外套披背上,然后用右手撑着车厢板往后挪了两下,靠着车厢内壁坐稳,之后才朝孟弃摇了摇头,人家说噩梦说出来会成真的,还是不要说了,就让我自己消化了吧。
  有这种说法吗?那我也不说了。孟弃怏怏的说完,又像条无骨鱼似的歪靠到王博远肩膀上去了,双手揽着王博远的胳膊,前后左右挪了几下,给他自己调整到一个相对舒服的位置上。
  对于孟弃乍然表现出来的腻歪,曲亮相当不习惯,他说,没想到你竟然是这样的孟少。
  孟弃尴尬地笑了笑,脸上有着被人勘破心事的羞赧。
  王博远扭头看向孟弃,很好奇他没来之前的孟弃是怎样的?
  眼下孟弃和他的相处方式,跟他们俩在现实世界里的没什么区别,孟弃一直非常依赖他和贺聪,所以在他和贺聪面前的时候,孟弃就像是他俩娇惯着长大的亲弟弟般,受委屈了会闷在他俩怀里哭,开心了会抱着他俩的胳膊蹭,这都很正常。
  要说不同的话,他确实看出来一点儿不同,以前的孟弃总是紧绷着的,像一根拉到极致的弦,时刻防备着身边人突然跳起来对他发难,即使他和贺聪对孟弃特别好,掏心掏肺的好,在他俩面前,孟弃也没有百分之百放松过。
  但此时此刻的孟弃却是全然放松的姿态,他似乎不再对身边的一切保持防备心,而这里的一切也似乎全然接受了孟弃。
  是非常好的转变,是他和贺聪一直以来最想看到的结果。
  可惜贺聪看不到
  不过看得到还是看不到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孟弃本身的改变。
  但是听曲亮的意思,孟弃身上还有其他的变化呢,王博远很感兴趣,他用另一只手按了按孟弃揽着他胳膊的手,笑着问曲亮,以前的孟少是什么样的?
  对哦,你失忆了,可能记不太清,初见孟少的时候他就像曲亮抓耳扰腮想了半天形容词,最后眼睛一亮,兴奋地对王博远说,就像博物馆里珍藏了数十年的古玉,看着温温润润的,但实际上冰得很,你要是把它攥在手心里握上一会儿吧,它也能变得和你的体温一样热,可是你一旦把它放回到展览架上面去,用不了十秒钟它就又变凉了我说的不一定准,大概就是这么个意思吧。
  王博远想了想,总结说,贵不期骄,芳兰竟体。
  曲亮愣住了,大概不怎么明白王博远说的这两个成语的意思,但这里边又有贵气又有兰花的,和他想要表达的意思殊同同归啊,于是就猛点头,对对对,就是君子如兰,可远观不可亵玩。
  孟弃: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可远观不可亵玩的明明是周敦颐的莲花,跟兰花又有什么关系
  被王博远和曲亮这一唱一和搞了个脸红,孟弃实在听不下去了,忍不住出声反驳道,打住吧两位,再说下去我就真成博物馆里的老古董了忽然又坐正身体,指着前方出现在视野里的朱红色校门说,快别说啦,到了,准备下车。
  双脚踏上一尘不染的水泥地后,耳边传来的是孩子们富有朝气的朗朗读书声,头顶上晴空万里挂着白云朵朵,远处是郁郁葱葱的绿水青山,呼吸间是洇着水汽的清新空气再看看以前那个经常躲在他和贺聪身后寻求安全感的孟弃,王博远的眼睛里已经聚满了震惊和赞美,这是你捐赠的学校吧?它比我想象得还要美!孟弃,你很厉害,我为你骄傲。
  贺聪和王博远一直在用他们的方式,让那个胆小,甚至有些怯懦的孟弃自信起来,而现在的孟弃,从容、开朗、果敢、自信,看得王博远眼前一亮又一亮,给了他太多惊喜了!
  曾经那株被人肆意踩踏的小草终于长成遮天蔽日的大树了,怎么可能不为他骄傲。
  这次换王博远用力抱住孟弃拍了拍,并再次对他说,你看你可以做到的对不对?我和贺聪没说错吧。
  一席话说得孟弃鼻子直发酸,又想哭,不过这时候有人走过来打断了他的伤感,把他的眼泪给憋回去了。
  梁文开站在孟弃背后,正对着王博远的方向,非常惊讶地喊了一嗓子,祁运,你怎么也来了?
  王博远不认识梁文开,他来到这里的时候,正赶上梁文开离开金高粱,回到家乡打拼事业,所以听到梁文开的声音时,王博远怔住了,抱着孟弃的手无意识地紧了紧。
  孟弃立马把王博远护在身后,站出来替他解围,我喊他过来的,他受伤了,失忆了,我喊他来这里养伤。
  梁文开点头道,这里的环境确实有利于养伤,不过祁运,你是怎么受的伤啊?听说你回老家了一段时间,是在老家受的伤吗?
  孟弃紧张地看向王博远,担心他应付不来眼前的局面。
  王博远朝梁文开淡然一笑,从容不迫地回答他,是在老家受的伤,骨裂,头盖骨上裂了一道缝,伤到脑神经了,所以忘了很多事情,请问你是?
  连我也忘了吗?梁文开五官缩在一起,不是很开心。
  祁运在金高粱兼职期间,梁文开对他很是照顾,或许在梁文开的心里,早就已经把祁运视为好朋友了吧,乍然听到朋友把他给忘了,确实挺难接受的,孟弃倒是理解他。
  不过理解归理解,也不能让王博远为难啊,所以孟弃替王博远回答梁文开,别说是你了,他连他爹都忘了。
  那老东西,忘了不是更好。梁文开说。
  这话,孟弃简直不能再赞同,压根反驳不了,孟弃词穷了。
  就在孟弃为难之际,王博远依然微微笑着朝梁文开开口,没啥可失望的,说不定哪天就想起来你是谁了,就算真的想不起来,现在重新认识一遍也不晚啊对吧,所以你是?
  梁文开抿着嘴巴看了王博远几眼,然后颇为失落地开口,我叫梁文开,你叫我开子或者阿开都行。
  你好,阿开。王博远礼貌道。
  梁文开也变礼貌了,哦,你好,祁运。
  孟弃:
  看看,看看,他博远哥牛不牛!三句话的功夫转被动为主动,牛大发了好嘛!牛到孟弃头皮发麻!
  还有,早知道他当时也找个地方把头磕个大包去啊,然后进医院里溜一圈儿,出来就说磕过劲伤到脑神经了,失忆了,治不好了,也不至于每天心惊胆战地编那么多漏洞百出的借口
  和王博远打完招呼后,梁文开转向孟弃,有点儿不好意思地对他说,我来投奔你了孟少,这两天我认真想了想,你这里做的事情比在水站搬水更有意义,我想做一些有意义的事情。


上一章目录+书签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