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歇会吧,剩下的我来扎就好。”
  原以为这个爱偷懒的嫂子会顺势答应,没想到乔乐摆摆手,“不用,就剩一点了。”
  “毕竟我跟你哥夫妻一场,以后也没关系了,就当是我为他做的最后一件事吧。”
  许文脸一拉,还不如不问呢,尽说些他不爱听的事。
  倒不是说因为他哥,而是这就意味着乔乐真的打算离开他们许家,以后他们就再也见不到面。
  他的生活像以前一样,简单,冷清,再也不会有人叽叽喳喳围着他说话,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竟然觉得这跟噩梦一样接受不了。
  “你认真的?”
  许文心一纠,哪怕猜到乔乐的答案,却还是想再问一问,只要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他都要搏一搏。
  “其实只要你想,我可以带你去城里的。”
  他们单位给他分了套房子,两室一厅,不算大,但是在一个新式小区里,环境很好。
  只要乔乐愿意,他们可以一起住。
  “不用了,我才不要看你的脸色生活呢。”
  许文张了张嘴想解释,可下一秒就听到乔乐补充,“人家宋老师已经答应我了,而且他比你温柔,还好说话。”
  “我才不要跟你待在一块。”
  许文冷笑,特别是看到乔乐一脸对宋鹭的信任,以及对未来的憧憬,更是气不打一处。
  双眸逐渐阴沉,嗤笑道:“你知不知道宋鹭为什么来咱们村?”
  第42章 乡村俏寡夫(10)
  许文一步步逼近男孩,趁他面露迷茫,将地上把两筐金银纸钱丢到角落,轻轻替他擦去被灰尘蹭着的脸颊。
  “他是为了找他爸来的。”
  “只要一天没找到,他就不会离开村里,可我哥明天就出殡了,你觉得宋鹭口中带你去城里是真是假?”
  “哪怕是真的,又要等到何时。”
  许文死死拿捏住乔乐急不可耐的性子。且不说宋鹭有没有头绪,哪怕有,但也得花个十天半个月,可男孩是一刻都不愿意在村里待下去了。
  乔乐虽然面上不显,却还是挺惊讶的难怪宋鹭这种一看就是个城里小少爷,能大老远跑来这种穷乡僻壤教书肯定是有目的的,只是他怎么也没想到是来找爹的。
  “可是你对我这么凶,我才不要和你一起去呢,我宁愿找别人……”
  乔乐低着头,罕见地有些急了,生怕这辈子都不能离开这个小村子,却又不愿意低声下气去求这个一向对自己没有好脸色的小叔子。
  他弱弱出声,眼眶湿润,从许文的角度望下去只能看见他半张着的唇瓣,像朵花一样。
  “除了我谁愿意带你去?”
  原主的人缘是出了名的差,而乔乐来到这个世界,也是贯彻落实原主的人设,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恨不得把尖酸刻薄,自视甚高时刻挂在脸上。
  许文见他表情有所松动,添一把火道。
  “我还有一些存款,只要你愿意和我一起去,你想买什么就买什么。”
  “真的嘛?”
  乔乐蓦地抬起头,脸上充满了惊喜,柔软的黑发于黑夜中散发着辉光,似月光揉碎了洒在他的头上,平时总被男人诟病的过于雪白的皮肤,此时更像是儿时母亲说的鬼故事中的艳鬼,专吸男子精气那种。
  那张美艳的脸上,哪怕再刻意做出无辜的表情,也是处处透露着精明算计。
  就连朴素到简陋的青色小袄,也像是艳鬼故意伪装的,用于迷惑人心的皮囊。
  许文喉结动了动,恍惚间想起他们第一次见面的场景。
  两个陌生人第一次见面,一个带着目的接近,一个只想办完事远离。
  后来怎么会发展到这个地步?
  许是第一次见面他就包藏祸心,不过是碍于世俗的眼光,以及对他哥的尊敬。但明天过后,他哥就要入土了,而乔乐则会跟自己回城。
  那里没有人认识乔乐,他们会重新开始。
  见男人许久不说话,乔乐不满道:“喂,你是不是骗我的?”
  回过神来,男人急忙回应,甚至着急到伸出手拉住他的手腕。
  “当然不是,我说到做到。”
  乔乐笑了笑,目光中透露出一丝狡黠,“那就这么说定了。”
  ——
  两个人都起了一大早,许文收拾了前院,他们村的规矩就是摔盆后要要吃席,而前院桌椅太少,满打满算只有两张,好在春婶子热情,从家里搬了几张过来,生怕他们不够用,还邻里邻居都问了个遍。
  “十张桌也够用啦。”
  亲近些的就坐内厅,没那么亲的坐外院。
  许文道了声谢,春婶子急忙催促他赶紧和乔乐去换衣服。
  “别误了时辰,你们到时候还要招呼来吊唁的人。”
  春婶子怕他们两个年轻人不懂流程,手把手指挥他们,乔乐拍了拍许文的手臂,说了先去换衣服,让他在这听着。
  反正到时候主持的人是许文。
  进了房门,乔乐很快换好了衣服,但他没有急着出去,而是坐在床边,双眼盯着窗外看。
  【008:想什么呢?】
  【乔乐:你说赵家人会来吗?】
  印象里,赵家人和许家没什么来往,不过春婶子说最好多请些人。毕竟人多热闹些,许武生前也爱说爱笑,让他走得安心。
  很快,陆陆续续外面就传来了脚步声。
  “节哀顺变。”
  “节哀。”
  一道道陌生的声音传入耳边,乔乐推开门。但他并没有走去迎接客人,而是跪坐在许武的棺材旁,在铜盆里烧着纸钱。
  他和那些人不熟,没必要打交道。
  直到与许文关系很远的几个远方堂兄弟赶来,几个人聊了几句关于后续摔盆送葬的事。
  许文塞给他们几个红包,低沉道:“辛苦了。”
  这些人和他们平时没什么来往,都是好几辈上的亲戚了,也不住在同一条村。如今能大老远赶来已经是很给面子了。
  “害,咱们之间还说这种客气话。”
  不过都是习俗,他们也没有推脱。
  “诶,不过这么久了,我怎么没见过你那个嫂子啊。”
  许文扫了一眼,竟然在内厅的角落里看见那一抹白色的身影,完全没有平时的张扬,反而像漂浮的浮萍。
  陡然心中想起一个词。
  脆弱。
  可他又自嘲道,乔乐怎么会脆弱呢。
  “今天可是你哥出殡的日子,他怎么不露面啊?这不大合理吧。”
  一个牛高马大的堂哥啧啧称奇,幸好今天没有什么许家长辈在,否则又是一场腥风血雨。
  许文下意识替他解释,“他在内厅忙着呢,这几天也没休息好,所以怕唐突了客人。”
  几个人也没继续问,他们也不算熟络,一时间沉默下来竟也有几分尴尬。
  所幸春婶子的声音高高扬起,手里还拿着朵白菊,从门外一路小跑着进来。
  “哎哟,别等了,赶紧开始吧!”
  唢呐和锣鼓声齐鸣,哀乐声响遍整个村子。
  有些没被请来吃席的人也丝毫不忌讳,站在围栏外望着里面看,生怕错过什么热闹。
  “许兄弟,节哀节哀!”
  大老远就听到有人走来,嗓子又粗,可话里话外都没有真的让许文节哀的意思,一张粗犷的脸上满是讥讽。
  是赵振华。
  “你来做什么?”
  许文冷冷睨了他一眼,对他并没有表示欢迎,自然也没有请他来。对于这个不速之客,其他人皆是一愣,小声嘀咕道。
  “他们不是不对付嘛?该不会是来砸场子的吧。”
  “那也太道德了,也不看看是什么场合。”
  乔乐的脸藏在大大的孝帽里面,耳朵却敏锐地捕捉到这些人说的话。
  悄悄走到春婶子跟前,低声问道:“有什么不对付的?我咋不知道呢。”
  “嗨,好几年前的事了。”
  春婶子往盆里丢了些纸钱,见火烧得更旺了,又开口道:“那时许文父母刚去世,村长就想把他们家占的田跟自家换。”
  许家占的地很肥沃,位置也好,而村长想换给他们的那片地却很贫瘠,根本种不出东西,明眼人都能看出来村长是想空手套白狼,就欺负人家两个孤儿。
  乔乐眼眸颤了颤,没想到还有这样的缘由,“之后呢?他们换了吗?”
  “村长势力大,他们敢不换嘛,最后他们也只能硬生生啃下这个哑巴亏。”
  至于为什么许文平时与赵庆阳、赵辰荆关系还算融洽,也是因为自己那块地被村长换给了赵振华。
  乔乐垂眸,春婶子还在絮絮叨叨,可他却没有继续听下去,思绪不禁飘远,村长的死会与许文有关吗?
  不知何时,内厅突然安静下来,许文不想有人扰乱他哥灵堂的清静,只好忍下脾气,让赵振华进来给他哥上了柱香。
  此人眼尖,目光立即驻留在靠近棺材旁的,小小的身影。


上一章目录+书签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