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我说!你给我回来——!”
下一秒,天旋地转。
火焰、灼痛、混乱的面孔、扭曲的幻想……所有的一切,如同被用力扯下的破烂幕布,骤然从他的感知中剥离。
戚炎猛地倒抽一口冷气,如同溺水之人终于浮出水面,剧烈喘息起来,视线从一片模糊的金红与黑暗,迅速聚焦。
庞大的火焰巨狮身影顷刻溃败消散,从中显露出一个疲惫的人影,林玄一步上前,张开双臂接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戚炎全身脱力向前倒去,全身的重量毫无隔阂地压在林玄身上,膝盖微屈,额头蹭过林玄耳后,高挺的鼻梁贴在颈窝,呼吸微弱却灼热地喷洒在林玄的锁骨处。
林玄的身体微微向后晃了一下,足跟却如同生根般稳稳钉住,为了承接得更稳,还将环抱在戚炎腰上的手臂向内收紧了一些。
感受到怀抱的戚炎虚弱地轻笑一声,稍微站直了些,下颌几乎抵着林玄的发顶,双臂同样环抱上了林玄后背。
从远处看,仿佛一对亲密无间的眷侣。
“你找到我,”戚炎声音极轻地说:“我的救世主。”
作者有话说:
第185章
周围的废墟依旧冰冷死寂, 这片由两人相拥构成的方寸之地,仿佛隔绝了所有外界的繁乱与喧嚣。
高大健硕的身影在清瘦的少年怀中,寻得了暂时的安宁与庇护, 看似淡薄的少年则以远超体型的坚韧稳稳撑起了对方的全部。
直到戚炎的呼吸稍微平稳一些,林玄才及其缓慢地调整了一下姿势,试图在不惊扰对方的情况下检查一下腹部的伤势如何。
只不过贪婪的狮子还没享受够这片刻的温存。
“先别放开, 让我抱一会, ”戚炎手牢牢攥住林玄背后的衣服布料,带着点笨拙的执拗,“我有些累了。”
力道不大,甚至可以说虚弱,但那攥紧的姿势,透着一股溺水者抓住浮木般的坚持。
林玄准备移动的手臂就这样僵在半空,侧过脸, 只能看见戚炎毛茸茸的后脑勺和弯下的脊背。
他能感觉到颈窝处传来的呼吸频率, 以及那具高大躯体无意识地向他更紧密地依偎过来的微小动作。
少顷, 化作一声长吁。
他收回原本想要移开的手, 更加温柔稳固地环抱住戚炎的腰背, 此时两人的身体已然贴合得没有一丝缝隙, 另一只手托着对方后脑, 一下一下极轻地安抚着,顺着戚炎汗湿的发丝和紧绷的后颈, 缓慢地梳理、安抚,指尖带着微不可察的令人心神宁静的清凉灵力。
“好点了吗?”
“你抱着我我就好点了。”
“好吧, 那就再抱会, ”林玄无奈叹了口气:“不过我们最好祈祷现在没有人会经过这里。”
戚炎将嘴唇贴近林玄耳畔,低声询问:“为什么?”
林玄淡淡道:“因为你没穿衣服。”
戚炎:“……”
人型变作兽型, 已经足够将衣服撑爆,更别说戚炎的精神体还和兽型融合,本就破损的衣服在灼灼火焰中被彻底燃尽。
也就是说,现在的戚炎又恢复到了全身赤裸的状态。
布满新旧伤痕与淡金色契约符文的躯体,显出几分非人感,但仍旧改变不了戚炎浑身赤裸的事实。
戚炎耳朵唰地一下红透了,最后还是林玄看不下去,从储物袋里翻了套斗篷给戚炎盖上。
“我以后真该给你备几身衣服,”林玄将斗篷拢了拢,说:“免得下次又没衣服穿。”
“……”戚炎弱弱反驳道:“其实我根本没遇到过几次突然变成兽型的情况。”
林玄将斗篷用力系好,“你还想遇到几次?”
戚炎:“……”
仿佛脆弱的心灵受到攻击一般,戚炎又埋了回去,将林玄一起拢进斗篷里。
这个情况,恐怕已经亲密得超越了寻常友人的界限了。
林玄只需要微微侧头就能清晰地闻见戚炎身上浓重的血腥味与火焰灼烧后的焦糊气息,以及传递过来的体温与心跳。
戚炎紧绷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点点放松下来,只是攥着林玄的手依旧没有松开,力道稍减,从“凶狠”的抓握,变成了更类似于“依恋”的牵绊,沉重的头颅给自己找了个舒服的位置靠着,呼吸渐渐变得悠长而平稳。
戚炎就这么抱着他一动不动,如同抱着世界上最珍贵的宝藏,觉得露出一点便会招人觊觎,故而舍不得放手。
“林玄,我们这算是同生共死过了吗?”戚炎突然开口问。
林玄愣了片刻,嗯了一声,“算吧。”
“你是怎么知道我有危险,特地赶来的?”
“是契约,我先前说过的,”林玄不介意被这么依靠着,保持着这个姿势说:“我能通过它感知到你的情况,所以我来了。”
戚炎闭了闭眼,长舒口气,贪婪地汲取着这份差点失去的宁静与温暖,“真是个好东西啊……”
脑海中想到虫族先前的各种诋毁,和现在怀中的温暖一衬托,戚炎就生出几分微妙的得意与满足。
林玄感受到阵阵震动,疑惑道:“你笑什么?”
戚炎突然与林玄稍稍拉开些距离,睫毛颤动了几下,似是有些犹豫,但心底某个被层层职责、理性与不确定封锁的小角落,在此刻悄然松动,一股汹涌的,混合了劫后余生的悸动,以及某种早已滋长却从未道明的情愫,如同解冻的春洪,猛地冲上喉头。
虽然不是最好的时机,但他应该说出来,他现在就想说。
此时此刻,在幸存的余悸下,他还能清晰感受这份心跳与温度的时候。
勇气,或者说是气血上头的冲动,支配了他的此刻。
戚炎干裂的嘴唇翕动着,试图寻找合适的词语,胸膛里鼓噪的心跳,不知是因为伤势,还是因为接下来要说的话。
“林玄……”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虚弱的气音,却努力想让它听起来清晰一些。
林玄隐约中似乎觉察到了什么,抬起脸,眼眸中带着茫然与狐疑,静静等待着下文。
四目相对,风与时间似乎都停滞了。
戚炎已经忘了曾经在幻想中演练过无数次的场景,脑中的华丽词藻瞬间蒸发,只剩下最朴素最直接的心意,就要冲破藩篱。
“其实我一直有句话,想和你说,我……”
就在那个至关重要的音节即将吐露,窗户纸即将被捅破的瞬间。
“嗡——轰!!!”
一阵由远及近,低沉而迅猛的引擎轰鸣声,如同粗暴的入侵者,骤然撕裂了这片废墟间来之不易的寂静,也打断了即将脱口而出的两个字。
声音来自他们的侧后方,并且正在高速逼近!
紧接着,经过特殊调制的刺目强光探照灯,如同两把光剑猛地划破黑暗,毫不客气地直直打在他们身上,瞬间将周围照得亮如白昼,也照亮了林玄脸上的困惑和戚炎骤然蹙起的眉头。
啧,哪个不长眼的现在来坏他好事?
一辆通体漆黑线条冷硬,带有显眼的联邦军方标志的装甲车,以一种近乎蛮横的姿态驶来,稳稳停在了距离他们不足二十米的地方,车门处传来液压装置解锁的“嗤”声。
一切发生得太快太突兀,戚炎好不容易酝酿好的气氛,鼓起的勇气和即将脱口而出的表白,全被这贸然闯入的存在硬生生堵了回去。
车门打开,副官火急火燎跳下车走出。
“戚炎!刚才检测部门给我打电话说你的信息素又失控了,还是史高,他们都要怀疑是不是仪器坏了,从没见过这么夸张的数据,我来的路上车上仪器突然开始发出警报说周围出现异常浓度的信息素,到底怎么回事?”
副官语气急切,身上甚至还穿着睡衣,显然是睡得正香时被打爆的电话喊起来的。
等走进后看清两人,副官的脚步倏地顿住,脸上紧张焦灼的表情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了极度惊愕、茫然以及越来越浓的狐疑,目光就像车上的探照灯一样,在两人身上来回扫视。
一个一桌凌乱的黑发少年,抱着一个浑身赤裸,身上遍布血渍与可以痕迹的高大成年男性alpha。
并且戚炎的头靠在林玄发顶上,手还不老实地箍住对方的腰,几乎要把对方嵌入怀中,隐约透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占有欲。
副官看着眼前的场景瞠目结舌,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视线不由自主飘向四周,触目惊心的战斗痕迹,遍地都是虫族破碎到几乎要认不出是什么的残骸,巨大的抓痕与地面裂开的坑洞……还有那具无头尸体。
这场景……
副官嘴巴微微张开,脸上的表情从狐疑逐渐变成了一种近乎惊悚的震惊。
他看了看戚炎,又看了看林玄,再转回看向戚炎。
“你们两个是在这里给虫族进行火葬吗!”副官失声崩溃怒吼:“我就说大晚上哪来那么大动静跟爆炸了一样,戚炎你有事能不能先呼叫支援再行动!幸好这里偏僻,要是再离边界线近一些,恰好有那么几辆车路过,足够我们两个一起上审判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