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一个很长时间没见的、关系很好的朋友,见面就算不欣喜,面对对方的情绪也不该有反感才对。
  应天和跟柳拂声随口寒暄了两句,注意到江悬玉一直没有开口说话,目光温和地看向他,调侃道:“怎么了,悬玉,一段时间不见,跟我生分了?”
  江悬玉心头的违和感更为深重。
  柳拂声看了他一眼,似乎感知到了他的想法,不动声色地把他挡在了自己身后,替他向应天和解释道:“你来之前我们刚给城中的防御法阵补充完灵力,他精力还没恢复,方才一路上连我跟他说话都不肯搭理。”
  应天和也没有多问,点了点头:“既然如此,我们也别再这里傻站着了。住处在哪里?我先过去放一下行李,你们也都回去早点休息。”
  *
  两个人将应天和送去他的住处,很快就离开了。
  走出很远之后,柳拂声才拉了拉江悬玉的手,问他:“阿玉,你刚刚的情绪不对,应大师兄身上有什么问题吗?”
  江悬玉摇了摇头,如实回答了自己方才的感受:“我不知道,我只是突然……不太喜欢跟他相处。”
  无论发生了什么情况,他们两个从来都不会瞒着彼此的,这次这种突如其来的意外感受也一样。
  柳拂声拧了拧眉。
  他自然是相信师弟的,且江悬玉永远是他信任名单上的第一位。
  只是这种情绪来得突然,也没有什么佐证,而且应天和确实是他们两个人的朋友,甚至他们跟应天和上一次见面的时候江悬玉仍旧跟他相处愉快……
  变故是突然发生的,但中间似乎没什么能够发生变故的契机,除非问题出在应天和本人身上。
  柳拂声站在原地思索了半天,慎重地得出了一个结论:“会不会是应大师兄本人被人调换了?”
  江悬玉也跟着他的思路想了半天。
  他再次回忆起应天和,却突然发觉方才的反感又消失不见了。
  这实在是非常古怪的一件事。
  江悬玉将自己的感受如实告诉了柳拂声,猜测道:“会不会是应大师兄这一路上遇到的魔太多,身上也沾染了魔的气息,才让我不太喜欢跟他待在一起?”
  这似乎是唯一的解释了。
  两个人没有再讨论出个所以然来,只能暂时接受了这个猜测。
  柳拂声看了看时间,忽然拍了拍脑袋:“对了,我前两天订了一些防身的灵符,今天该去取了。阿玉,店就在附近,你等我一会儿。”
  见他要走,江悬玉情不自禁地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腕:“师兄!”
  柳拂声疑惑地回过头:“怎么了?”
  回过神来,江悬玉也觉得自己的反应好像有点过激了。他强迫自己松开手,道:“没什么,你去吧。”
  在刚才那一瞬间,他突然觉得自己完全无法接受柳拂声离开自己的视线范围以内。
  好像师兄一旦看不见便会永远消失了一样。
  他今天的状态好像真的很奇怪。
  作者有话说:
  第61章
  江悬玉松手之后, 柳拂声却没有离开。
  他定定地看着江悬玉,认真观察了他一会儿。
  然后他伸出手,牵住了江悬玉的手, 问他:“阿玉,地方就在不远处, 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
  他对江悬玉很了解。
  就像现在,虽然他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但他知道他的师弟应该是想跟他待在一块的。
  江悬玉怔了一下。
  然后,他回握住了柳拂声的手,点了点头:“好。”
  两个人手牵着手去了商铺取了柳拂声订的灵符,又并肩回去书房处理了一些其他事情。很快,窗外天光渐隐,天色逐渐暗了下去。
  时间已经到傍晚了。
  *
  今天天气一直不太好,晚间的时候, 天上又开始落雪。
  北域一年到头大多数时候都在落雪,并不是什么新鲜事。只是这段时间苍城的防御法阵刚搭建起来, 来了不少被魔祸影响搬来城内的凡人。其中有几处用来收容这些人的老房子年久失修,虽然这段时间大家已经尽力修补了不少地方, 但风雪太多,依旧造成了一些麻烦。
  今天的雪下得格外急格外大, 城中有些地方的房顶都被压塌了, 江悬玉和柳拂声接到通报便赶过去处理,两个人一直忙到深夜才终于收拾好,结伴往住处走去。
  江悬玉从小长在中州,尽管修仙者修为到了一定程度早就不惧寒暑, 但他刚来苍城的时候还是对北域动不动就风雪大作的气候并不适应,哪怕到了现在, 他踩着一地的雪,也总在心理意义上觉得冻得慌。
  他悄悄揣了揣手。
  柳拂声偏头看了他一眼,不知道从哪里找出一双手套,弯下腰给他套在了手上。
  江悬玉低头打量了一下自己手上的手套。
  布料很柔软,针脚也很细密,看得出来制作的人很用心,就是手艺看起来不是很好,上面绣的两只小狗看起来真是十分奇形怪状。
  柳拂声观察着他的表情,装作不在意地询问道:“不好看吗?”
  江悬玉又低头看了一眼,诚实道:“好丑。”
  柳拂声委委屈屈道:“我自己绣的!”
  江悬玉愣了一下,立刻改口,绞尽脑汁夸奖起这双手套来:“……虽然外表差了些,但其实样式还是挺别致的,能想到在上面绣小狗真是十分别出心裁,而且十分保暖,非常好,我非常喜欢。”
  柳拂声震惊且茫然地看着他。
  江悬玉眨了眨眼睛,谨慎地不敢继续夸了。
  柳拂声更难过了,大声强调道:“这不是小狗,这是鸳鸯!”
  江悬玉也茫然了,他茫然了片刻,又看了看手上的手套,终于忍不住笑得前仰后合:“你怎么会想到去学这个?”
  柳拂声声音闷闷的:“小时候学过一些,我以为底子还在的。”
  他小时候毛病很多,家里人惟恐他闲下来上房揭瓦,就给他找了不少费时间的事情干,裁剪布料和刺绣就是其中之一。
  然后他十岁以后便被送去了归一宗,幼年时候学的那点手艺早就忘得差不多了,磕磕绊绊了许久,才做出一个不太像样的成品。
  江悬玉还要嫌弃他。
  他要闹了。
  但他看了江悬玉一眼,又舍不得闹,只能走到一边,低着头郁闷地当蘑菇。
  江悬玉忍俊不禁,凑过去伸手戳了戳他的脸。
  柳拂声警惕地看了他一眼:“干嘛?”
  他已经准备好了,如果师弟还打算笑话他绣的是小狗,他就要戳回去了。
  江悬玉又戳了他一下,问他:“回头我给你做一个剑穗,你要不要?”
  打斗之时失之毫厘便是一道伤口,灵剑上佩些零零碎碎的东西对发挥并无益处,因此剑修大多数情况下都不佩剑穗的,只有在某些礼仪场合才会使用剑穗。
  但这并不妨碍大多数剑修都喜欢收集漂亮的剑穗。
  柳拂声的眼睛亮了一下。
  他矜持地提要求:“那我要个红色的,还要打同心结。”
  看在心情好的份上,江悬玉答应了他的要求。
  柳拂声彻底被哄好了,又凑到江悬玉身边黏黏糊糊地跟他说话。
  时间已经很晚了,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风卷着雪花寂寂落在了街道上,渐渐抹去了两个人留下的脚印。
  周围空寂而安谧,他们只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和说话声,仿佛整个世界都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
  他们并肩走入风雪深处。
  *
  回到住处后,柳拂声熟练地跟着江悬玉进了房间,并顺手带上了门。
  江悬玉用灵力温了温桌子上的水壶,回头瞧见柳拂声正待在一边百无聊赖地盯着他瞧,便伸手给他倒了一杯热水,随口赶他:“回你自己房间去。”
  柳拂声回过头,透过窗户看了一眼自己黑漆漆的房间,柔弱道:“不回去,那里好黑,我好害怕。”
  江悬玉不为所动:“你回去自己点灯就不黑了。”
  柳拂声往身后的椅背上一靠,开始耍赖:“好累哦,完全动不了了。”
  江悬玉就不管他了,自顾自地拿出笔墨开始做自己的事情。
  柳拂声被放置了一会儿,感到有些寂寞,便凑过去挨在他旁边坐下,拿出两个人共同的账本开始算账。
  房间别处明明有很多座位,江悬玉看了他一眼,匀了匀笔尖上的墨,有点嫌弃他:“去别处坐,也不嫌挤得慌。”
  柳拂声装作没听见的模样,又往他身上靠了靠。
  江悬玉懒得管他了,任由他靠着。
  两个人静静地挤在一起,窗外寒风伴着朔雪,将窗棂拍得咔咔作响。
  过了一会儿,江悬玉将画好的设计图纸往柳拂声的方向推了推:“看看,怎么样?”
  上面正是柳拂声要的红色的带同心结的剑穗设计图纸。
  柳拂声探头拿过去看了一眼,十分满意地点了点头,把纸张重新推回给了江悬玉,继续矜持道:“其实我也不是很急着要,我真的不缺剑穗的。但既然你都这么认真要做了,那我就勉为其难地期待一下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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