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许逆离开的时候带着气,不愿意再多说,只留下李闻诀一个人在房间里。
声控灯随着他的脚步一盏盏亮起,又在他身后缓缓熄灭,李闻诀反应过来用门锁看他的时候,许逆最后一抹单薄的影子恰巧消失在楼道口。
李闻诀抓不住他的一丝气息了,眼睛一点点暗了下去,褪去所有光亮,剩下的是化不开的落寞,像蒙了一层厚雾。
他这六年来也是这么孤零零独自挣扎的吧,许逆走得决绝,没有回头,是因为对自己真的没有一丝感情。
毕竟这个自己,叫李闻诀,他还是爱驰错,可是自己就是驰错,他该高兴还是伤心?
倒春寒有点严重,许逆一贯不喜欢初春,没有冬天那么干燥阴冷,但是挂出来的风是刺骨的,他裹了裹身上的外套,准备开车。
没有很晚,许逆什么物品也没准备,直接开车走了京港澳高速,他开的快点的话来回距离也就三个小时。
这可比他年初从北京自驾到哈尔滨那股毅然决然为爱奔赴的劲头差远了。
春雨过后,地上的水洼交叠,模糊不清,连老天都门清他此刻的心绪,混乱冗杂,可是那个人却不懂他。
又带着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茫然,他缓缓驶离小区,窗外的霓虹次第掠过,偌大个城市内所有的喧嚣都隔着一层玻璃,热闹和快乐飘不进车厢里。
许逆想得多,太阳穴连带着眼睑一并开始胀痛,开着车的手略微有些抖。
车速还没完全降下,突如其来的沉坠感从胸口猛地砸下来。
第73章 各自的囚笼(二)
chapter-73
很长时间未发作的躯体化又来了。
他打了双闪,强迫自己把车渐渐停在应急车道上,视线跟着发虚,眼前的路面微微晃荡,耳边只剩下自己越来越乱的心跳声。
这种感觉很久没有了,像是有人隔着皮肉攥住他的心脏,一点点收紧,呼吸瞬间变浅,怎么吸都吸不到底。
许逆收起拳头,用指甲狠狠嵌进自己手心里,突然想拿一把刀子,不要太锐利,最好钝一点,慢慢切割自己的手指,或者把手筋挑断,大动脉的血源源不断地涌出,他就会感觉到快感。
这种想法愈发浓烈,但到底他也是能控制住的,歇了一会后,他突然咧开嘴笑了。
李闻诀,你看,你为我安排好的最好的人生,我就是这么一路走来的。
他不想真的伤害他,只是太恨了,把自己蒙在鼓里六年,也恨他独自承受所有苦难都不愿告诉自己一句真话。
恨他明明就在自己眼前,却要用另一个身份惴惴不安的隐瞒,让两人都活在痛苦的拉扯里,自己想要的从来都不是道歉,更不需要他歉疚迁,只要他愿意坦诚就好了。
然后。
然后他们一起承担。
烟雾缓缓升起,模糊了他的眉眼,红血丝遍布眼底,他吸得太狠了,入肺腑后感受到一阵尖锐的刺痛,但许逆像是毫无察觉,依旧一口一口地抽着,烟灰落在他的裤腿上,也没有低头拂去。
被思念和痛苦裹挟的日子里,只有尼古丁能稍稍麻痹他的神经,让他暂排苦思。
六年前驰错总是会抢走他手里的烟,如今的李闻诀也是一模一样。
许逆的眼眶一热,眼泪无声滑落砸在烟盒上,晕开一片湿痕,他赶紧用手背抹去眼泪,今天就像哭不完似的。
他有点缓和过来,重新启动了车子,他的心底一片茫然,回去到底是为了什么,走得那样不欢而散,李闻诀会来找他吗。但是现在北京那个家他一刻也待不下去,他需要自己一个人静静,或者来个人,告诉他该怎么做。
或许louis说的是对的,他的确不应该去逼迫李闻诀,但是现在已经不重要了,因为如果自己随着他演戏下去的话没多久就疯了。
他一路上脑子没有停止思考过,甚至忘记自己在开车,速度一度开到一百三以上,抵达市区的时候才凌晨。
雾霾天有点严重,他把车开进车库,直奔家中。
这里的一草一木都承载着他的回忆,可更多的是他最深的伤痛,所以他这几年不愿意回来,但现在,他只想回来。
这个点已经有零星的环卫工人开始默默清扫街道了,风毫无预兆地掠过,吹乱他的头发,他径直走到楼上,那个他和驰错阿旭一起住过的家。
一步步往上走,这些年他刻意逃避似的,只要一想到这里就诚惶诚恐,不愿提及,纵使他隔一段时间就会差人来打扫,但仍然,还是驰错死后的第一次回来。
这扇门以前被推开的时候他都是欣喜的,因为里面有人在等他回家,阿旭最爱坐在门外专属于他的秋千上闲着看书,即便他识的字不多。
他还喜欢窝在沙发上看动画,他听不见,所以平常时候都是静音看电视的。
但驰错有时候兴致来了都要折腾自己,许逆脸皮薄,即使知道阿旭听不见声音也要把电视声音放很大,掩耳盗铃似的。
驰错呢,他每天也就愿意去许逆房间里撒泼打滚,把许逆的床单弄皱桌子弄乱,哪哪都要沾染上他的气息,他就满意了。
许逆的目光缓缓扫过屋里的每一个角落,这房子太久不住人,空气都是阴冷的,没有人味。
他最后缩在窗台的摇篮里睡着了。
太冷了,醒的时候将近中午,他简单收拾一下拎起褂子就往出走。
窗外街道两旁的树木枝繁叶茂,树叶随风晃动,远处传来零星的声音,充满了市井气息,许逆静静地看着这一切,心底一片死寂。
他掐灭手里的最后一支烟,疲惫感席卷而来,离开小区,许逆驱车赶到外婆家。
外公两年前去世了,现在只剩下外婆一个人,这些年他每次回来的主要目的,除了去陵园看驰错,就是来陪伴外婆。
他曾经屡屡提议将外婆接去北京生活,外婆没有一次同意过。
她说自己就在这里,外公在这里,她哪都不走。
驰错假死后,许逆每次来外婆这里都是孤身一人,最开始外婆还会问候驰错去哪里了,后来也渐渐地不提了。
院内寂静,外婆上了年纪耳朵不好,他敲门好大动静外婆才听见,一见来人是他,外婆欣喜若狂。
他调整了一下自己的情绪,看着外婆笑得眉眼弯弯:“外婆。”
“逆宝啊,回来又不不提前打招呼,这次准备待多久呀?”
许逆想了想,回答道:“多久都行,这回好好陪陪您。”
外婆握着他的手,拉他进屋,许逆感受着外婆的温度,发觉她日复一日地苍老了。
这些年外婆没少替他操心,让他赶紧找个人安定下来,他一直置若罔闻,而现在,外婆还能有多少时日,还能亲眼看见他幸福吗。
他忍住情绪,向外婆解释自己最近太忙。
“忙就忙,不怪你。”外婆拉着他走进屋里,一边走,一边絮絮叨叨地问着他的情况,“最近过得好不好?工作怎么样?肯定没有休息好吧是不是?你看你再瘦下去就不像样子了。”
许逆终于笑出来:“外婆,你说我该回复你哪一个?”
这房子虽然不是很大,但是外公走后她一个人住也显得空旷,屋里的一切都还是当年的样子,妈妈和外公的照片被挂在墙壁上,许逆过去给他们上了两柱香。
这一阵子他一直住在这里,外婆也日渐高兴起来,期间李闻诀给他打过电话发过微信,但是都被他冷处理了。
因为按照他的性子,真要想来见自己早就来了,他还是不想而已。
可能李闻诀也发现了什么,他现在没准在琢磨着怎么去编织下一个谎言来欺骗自己,然后这一辈子也就在无数个谎中过去了。
说到底自己得感谢驰宇恩那个笨蛋,没有他的话一辈子也发现不了,李闻诀太会演了。
傍晚的时候,许逆接到江兆的电话。
“说。”
“我也回来了,你出来找我。”
许逆:“什么事这么急。”
江兆懒洋洋的声音传来:“不急啊,好不容易回来了去下馆子呗,你他妈也是,去哪都不知会一声,我那天去找你你家那口子告诉我你回庄了。”
许逆瞳孔一滞,想问点什么,后来没开口,说了个知道了。
傍晚的时候,他推开包厢门,江兆已经在里面等他了。
“你咋不多叫点兄弟来。”许逆拉开椅子坐下,随手开了一瓶啤酒。
江兆把酒夺过来。
他用牙咬开,给两人都倒了一杯,然后定定的、用一种意味深长的眼神看着他。
“咋了。”许逆莫名。
江兆不理他,还是盯着他看。
许逆就像身上爬满了一百条蛆一样不得劲:“卧槽,你他妈咋了到底。”
“嗯......”江兆清清嗓子,“你和你家李老师咋了?”
许逆听懂了。
连江兆这种没脑子的都能看出来,看来也有够明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