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她给我做饭了。
  姐姐没来。
  11.14
  我想去找姐姐,被男人看到了,被打了,肚子流血了。
  我是不是快死了?
  姐姐,我想你。
  ——
  纸张上有几滴水痕干涸之后留下的印记。
  ——
  2.2
  姐姐一直陪着我。
  3.4
  我又吐了,那个人的妈妈不给我解开链子。
  12.19
  我生了小女孩,有点皱巴巴的。
  姐姐说她丑。
  我又看了看,好像是有一点。
  12.19
  又写日记了,因为姐姐想叫她清水。
  因为姐姐想让她成为一股清水,干净,不会铁链被困住。
  我没同意,这个名字听起来好冷,好孤独。
  我有姐姐,她没有。
  12.20
  想了一晚上,我想叫她清昭,明亮,温暖。
  姐姐同意了。
  12.27
  那个男人像爸爸骂妈妈一样骂我,还要打小清昭,我抱着小清昭,不让她打。
  姐姐和他打起来了。
  我哭了,姐姐受伤好严重。
  2.7
  姐姐喊她丑八怪。
  小清昭,你怎么还是有点丑。
  快点长大,小清昭,姐姐嫌弃你。
  5.7
  五个多月啦,小清昭很可爱,像姐姐。
  姐姐抱我,说不像。
  我觉得有一点像。
  7.17
  那个男人喝酒了,又过来了,我不想他碰我。
  一只眼睛掉了,我哭了。
  姐姐拿刀杀了他。
  姐姐抱着我,我哭了。
  姐姐要坐牢。
  不要离开我,姐姐。
  ——
  纸张被血浸满,几乎分辨不出字迹,血渗透下去,浸透了剩下所有的纸,黑色的字迹不怎么显,但字迹很大,不规整,和前一张的娟秀形成对比。
  7.17
  小依喜欢写日记,那我替她把剩下的写完。
  我杀了那个男人,真后悔,没早点杀死他。小依太软弱了。
  我捅了那个男人27刀,胸口17刀,心脏3刀,有点没力气了,脖子割了6刀。最后一刀陷进那团软肉里,滑腻腻的,根本使不上力,我只能狠狠地锯了好几下,才把那层皮肉彻底割断。那肮脏的东西滚到了床底,真配他。
  清昭和小依不一样,她就这么看着,不哭不闹的。如果是小依的话,早就吓哭了。
  小依总是喜欢哭。我不吃她给的糖要哭,不理她要哭,抱她也要哭。
  我捏了清昭的脸,在她脸上留了个血印子。小依知道了会生气的。然后不跟我说话,我不去哄她,她又会哭。
  没关系,小依不会知道了。太疼了,她会哭的。
  小依很可爱。
  小依说得对,清昭确实像我。
  那男人的妈去医院了,真是好命啊。
  我只好去小依之前的家里把那个男人杀了,多亏是晚上,一打开门,他都要吓死了哈哈哈。
  他死了。
  那个女人要报警,真好笑,如果不是她劝小依,小依不会结婚的。
  她会一直在我身边。
  她拿孩子跟我求情。
  她在跟我讲笑话吗?
  她又哭了,啧,真烦啊。
  她的血和那两个人没什么区别,一样的肮脏、恶心。
  那孩子一直哭,哭得我心烦。
  脖子太细了,一刀下去,头掉了。
  还有好多人要杀,但是走不动了。
  那就停在这吧,小依。
  就停在我们的床上。
  ——
  易清昭平静地看着那个女人杀了那个男人,又踉跄地回到她们曾经的家,一刀捅进那男人的心脏,鲜血喷在她脸上,顺着还没干涸的血迹又流下来。
  她转身又去找那个浑身颤抖的女人,举起刀——
  那把沾满碎肉的血红色的刀即将落下的瞬间。
  一只干燥的、微凉的手从背后覆上她的眼睛。
  把她从那个腐烂的尸坑里捞了出来。
  鼻尖那股令人作呕的铁锈味和排泄物的臭味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淡淡的松香。
  "别看。易清昭。"
  那些尖叫、嘶吼、骨头断裂的声音,被这一句话隔绝在外。
  "严……老师。"
  "嗯。"
  很轻,顺着呼吸扫过她耳畔,身体传过一股电流,不受控制地抖了抖。
  视线还是一片黑暗,贪恋额前这点柔软。
  易清昭伸手握住严锦书挡在眼前的手腕,用了些力握紧,又松开,虚虚地握着。
  "我第一次在这里见到你。"
  "嗯。"
  易清昭虚握着她的手腕,从眼前缓缓拉下。
  周遭变成了夕阳下空无一人的校园,没有蝉鸣,没有人声,连一丝风声都没有。
  诡异的安静。
  易清昭垂眸看着手中握着的那只手,和现实一模一样,连记忆里模糊的触感,都完美还原。
  "你以前从没在除了那晚以外的地方出现过。"
  "因为你不需要我。"
  "但你现在出现了。"
  "你现在需要我,清昭。"
  易清昭松开手,转身看向近在咫尺的人,视线一寸寸扫过她的脸,一模一样的面孔,连唇角勾起的弧度都一样。
  ——很像。
  "你很像她。"
  "我就是她。"
  易清昭后退一步,严锦书看着她后退的步伐,没动,站在原地平静地看着她。
  "我在那个巷子里救了你。"
  "我是你的老师。"
  "我是严锦书,易清昭。"
  四周又变回了那个麻木,黑暗的夜晚,耳边还能听到那群人落荒而逃的脚步声。
  易清昭看着她一步步朝自己走过来,像曾经梦里的每一次一样。然后她会缩进她怀里,埋进她肩窝,最后是脸颊被布料浸湿。
  她从没在梦里哭出来过,哪怕怀抱那么真实。
  身体几乎下意识的就要遵循那刻入骨髓的习惯——回到她怀里。
  但她的脚跟,向后,退了一步,看着停下来的严锦书,她听到她问她:
  "为什么?"
  易清昭盯着她困惑的双眼。
  "你不像她。"
  "你刚刚才说我像她。"
  "因为我看过她无数次,把她的每一处细节都刻进了脑子里。"
  易清昭缓慢地吐出一口气,盯着她一字一句道:"所以你像她。"
  "这不就够了?我就是她,我和她一模一样。"
  易清昭看了她许久,才开口,带着些许不确定:"也许……我和她有一点熟了。"
  易清昭看向她身后的巷子口,是无尽的黑暗,永远没有尽头。
  "她会替我擦眼泪,但不会再把我抱进怀里。"
  "她会等我,但不会再拉着我的手腕。"
  "她会送我回家,扶着我的肩膀。"
  "她……"
  "我不了解她。但她不会像你一样,给我那么多温暖。"
  严锦书眉头紧锁,听到最后又舒展开,用着和她一模一样清冷的嗓音说:"我比她好。"
  "不。"
  斩钉截铁。
  "为什么?"
  "你不是她。"
  "我比她好。"
  "你不是她。"
  "我比她……"
  "你不是她——!"
  易清昭猛地从床上坐起身,那声嘶吼卡在喉咙里,变成喘息。她浑身冷汗,胸口剧烈起伏,呼吸急促。
  她闭了闭眼,想把那点不适咽下去,喉咙上下滚动几下。
  "昭昭?"林语刚睡醒还带着沙哑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响起,"你怎么了?什么不是她?做噩梦了?"
  易清昭扶着天旋地转的头,难耐地蹙着眉。
  "我没事。你去休息吧。"
  "昭昭你——"林语从凳子上起身靠近易清昭。
  "我没事,我想自己待一会儿。"
  林语收回悬在半空的手,"好,我就在客厅,你有事喊我。"
  "温度计我给你放在这,你先量一量。"
  林语把温度计放在床头。
  "好。谢谢你。"
  "嗯。"林语握着门把手,回头看了一眼床上的人,声音很轻,"昭昭,我们是朋友。你有事别一个人扛着。"
  门被关上,易清昭重新倒在床上,失神地盯着天花板。
  ——第一面。
  肩膀被她碰过的地方好像还在发烫。
  易清昭偏头,视线不自觉地看向书桌,太黑了,看不到湿巾的轮廓。
  易清昭打开床头的灯,眼睛被刺得睁不开眼睛,好一会儿才睁开眼,看向桌面。
  ——空无一物。
  第22章 虚假的镜中人
  易清昭赤着脚踩在地板上,双手撑在桌面,死死盯着原本放那张湿巾的位置。
  ——没了。
  她又去翻床上的东西,把床单都扯了下来。


上一章目录+书签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