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章
众人黑着脸,相互搀扶着回家了。
然而百姓们不知道的是,更让他们崩溃的事情还在后面。
行宫门口。
皇帝迫不及待的在太监的搀扶下,从轿子上下来。
这几个月,由于天太冷的缘故,皇帝吃饭出恭都是在马车上进行,这是他几月以来第一次见到阳光。
刚一出来,他就被冷风吹了个浑身颤抖,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太监吓得一个踉跄,声音都变了调,“陛下!快快快,传太医!”
等皇帝又去马车上诊治下来,已经又是半个时辰过去了。
帘子掀开,这次皇帝穿了厚厚的披风,戴着小毡帽,脚蹬鹿皮小靴,面庞白皙肥润,满脸长满了胡须。
百官们全都侧面望去,去看那好几个月都只闻其声,未见其人的陛下。
待看清楚后,众人心中都带着不明不白的恼。
这几个月,他们个个形容枯槁,面黄肌瘦,陛下倒是吃得好,面色红润有光泽。
恼归恼,没人会脑子抽风说出来。
天下都是皇帝的,皇帝吃好怎么了?
众人又再次跪拜。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帝这次倒是很快就让他们起来了,急着去看自己的新宫殿。
这宫殿是两个月前便通知邹明修建的,皇帝心中十分期待。
在五六个太监宫女的簇拥下,皇帝一步一挪的往宫殿走。
待走到檐下,看清了宫殿的整体后,皇帝一张白白胖胖的脸聚满了火冒,“邹明何在?”
邹明赶紧上前,“臣在。”
他犹豫着问道:“陛下可是不满意?”
“朕就没满意的!”
皇帝眼里满是怒意,指着邹明鼻尖,破口大骂:“你说你,几个月的时间,就给朕修个这个玩意!那么小,那么破!连花园都没有,够朕住吗?”
邹明不敢抬头,声音低沉,“陛下,江南库房空虚,能修出此般亭台,已是极限。百姓士兵们饭都吃不起,如何大兴土木?”
皇帝冷冷哼了一声,仍未消气,“那你的府邸在哪?别让朕看见你住的比朕还好?”
邹明腰压得更低了,“陛下的行宫就是由臣的府邸改的,臣的府邸如今在那。”
邹明的手指向行宫不远处,一栋风吹摇晃的茅草屋,“那栋茅草屋便是臣的居所。陛下若是不信,大可以前去查验。”
皇帝眼中神色难辨。
“行。将就着住吧,等开春再说。来人,将朕的东西搬进去。”
话落,宫人便三三两两开始行动了,从一辆辆马车中搬出大件大件的奢侈摆件,家具。
皇后谢云烟也在宫人的簇拥下进了行宫。
邹明早已给各位大臣也安排好了居所,带领着众人前进。
他笑得有些不好意思,“如今乱世,不能好好招待各位,居所有些简陋,邹明实在抱歉。”
大臣们纷纷摆手,都从彼此看中看见了迷惘。
到是到江南了,可以后怎么办呢?
没钱,没兵,陛下也…
在官员和皇帝们收拾屋子的时候。
江南一处隐秘的庄子内,国师于忆筹,交州杨太守,陆寅礼,还有前任太子太师,也是三朝元老的宋震,悄然聚在了一起。
于忆筹展开信件,“顾危来信是这样说的,让我们劝服皇帝,摆驾岭南。
其次杨太守呢,你交代一下手底的士兵,让他们多宣传一下思南的好,煽风点火。”
杨太守连连点头,“好!”
说着,又忍不住看了一眼屋外,心中忐忑不安。
额头都滑落了冷汗,他是最谨慎的。
众人商议了一番。
宋震开口,“我有个新的想法。”
陆寅礼赶紧点头,“老师请讲。”
宋震敲着桌面,“我想直接煽动官员,化被动为主动。”
于忆筹眼中讶异,“这个想法会不会太冒险?”
宋震点头,“铤而走险,有时会有意想不到的效果。”
顿了顿,宋震挺直的身躯有些佝偻,花白的头发被风吹得上下翻飞,十分沧桑。
“北江,早就亡了,但百姓不能一直过这样水深火热的日子,一路上你们也看见了。”
陆寅礼咬牙,“对!我真看不下去了,皇帝实在太荒谬!”
于忆筹点点头,“行,但是名单我们得好好筛选一番…”
夜幕来临。
皇帝让太监到各官员家中通知开朝会,商议要事。
人一到齐,皇帝便望向杨太守,“朕听闻岭南的辖区都是你在管理,那个思南,也是?”
杨太守走上前,“是。思南县令乃半年前从京城下放来的官员,周时璟,不仅忠君爱国,两袖清风,还极有才华。”
其实百官们一路上,已经听闻了不少关于思南的事情。
本来他们内心还有些怀疑,一个小小的县城,竟然能在乱世中治理得这么好?
但听闻县令竟然是周时璟,便有几分理解了。
这人乃平民出生,无家族,无权势,硬生生靠一身才华走出了小山村,来到了京城参加殿试,三元及第。
他为人沉默寡言,清正廉洁,少与官员来往,所以众人对他了解不深。
但能肯定的是,周时璟是个忠于北江的廉臣。
皇帝嘴角勾起,眼中颇有几分得意。
这周时璟可是陈道郁和自己一手提拔起来的。
当初也是他悄悄让其下放到思南的,如今看来,真是未雨绸缪。
“周县令来奏折,让朕移驾思南,诸位爱卿怎么看?”
第345章 江南灾难
大多数人对思南了解不深,不敢说话。
杨太守沉声道:“臣以为,岭南地势易守难攻,思南如今发展又好,百姓多,兵力足,是休养生息的最佳选择。”
陆寅礼也站了出来,“臣年少时游历去过岭南,确实易守难攻,叛军绝对打不进来,而且还临海,便于发展贸易。江南很好,但未临海,盐业上始终差一筹。”
皇帝望向站在一旁的于忆筹。
“国师怎么看?”
皇帝如今最信任的就是国师,认为其简直是仙人下凡来相助自己的。
于忆筹弯腰,手中拂尘一扫,垂着眉眼,一派仙风道骨的飘逸模样,“陛下可否让臣占卜一下?”
“国师请。”
于忆筹从袖中摸出龟甲,站在殿外,观了观天色后,高深莫测的说,“陛下,天意指引南方有龙气,适合修养。”
陛下当即大笑,“好好好,既然国师都这么说了,摆驾思南!”
于忆筹垂眸,“不是臣说的,是天意如此。”
于忆筹这话可没作假。
他是真的会占卜,从不敢妄言,那可是折寿的。
只不过每次说话,他都用春秋笔法混淆视听。
听者怎么想,就不关他的事了。
就如此刻,他确实占卜出了南方有龙气。
不过那抹龙气不是皇帝,而是另有其人罢了。
丞相谢伯远站了出来,忧心忡忡,“陛下,现在去会不会太仓促了,要不让官员士兵们休息休息,等雪停一会儿再做打算。”
这话一出。
百官们就有话要说了。
走了这么久,再走真要累死了。
“臣听说岭南地形崎岖,还是做长久准备吧。”
“臣也以为丞相说的在理,应多准备一番。”
…
此话也中于忆筹等人下怀。
他们本就需要时间暗中煽动百官,迎着皇帝求问的目光,于忆筹淡声道:“可以准备一段时间。”
皇帝拍板,“行,那就等雪停了便移驾思南!”
百官散去后。
谢伯远留了下来。
“陛下,国库如今十分空虚,我想着要不求助于百姓富商,让他们助力朝廷?”
皇帝正有此意,“朕也是这样想的,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他们住着朕的土地,喝着朕的水,吃着朕的稻谷粮食,这是他们应该的。这件事就交给你去办吧。”
谢伯远点头,“臣一定会办好。”
出了皇帝书房,谢伯远两眼放光。
又可以贪污金钱粮食了。
江南富庶,他可以获得多少金银啊!
自从大半年前,丞相府库房被盗后,他就日日不得意,一想到便心绞痛。
如今几月以来,他贪污的金银,已经比当年丞相府积攒的还多。
谢伯远眼中满是得意。
想着皇帝的脸,讽刺一闪而过。
这样的人都能做皇帝?
李氏是真的完了。
等谢云烟儿子生了,也是皇帝做到头的时候了。
到时候他挟幼帝以令百官…
谢伯远越想越激动,恨不得谢云烟现在就把孩子生了。
他去了军营,点上一千精兵便出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