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对,一定是这样。
  合情合理,无懈可击。
  贺疏放只当没听见,什么也没解释,只是略带狼狈地避开了虞霁月玩味的目光,也避开了东篱夏低垂的侧脸,歪歪扭扭地用自己那手狗爬的字,把东篱夏的名字郑重地写在了三千米一栏旁。
  “那说好了,量力而行,安全第一。”
  他声音很轻,没再看她。
  “好。”东篱夏也依旧低着头应了一句。
  脸颊还是很烫,心跳也还是很吵。
  三个人终于安静下来学了会儿习,没多久第一节晚自习就结束了。两节晚自习之间,十分钟的课间里,虞霁月忽然拍了拍她的后背。
  “夏夏,趁着现在操场上人少,要不要先下去跑两圈试试水?”:
  东篱夏闻言抬起头,想了想,很快就点了点头。确实该练练,总不能真的毫无准备就上战场。
  几乎是同时,旁边飞速抄着答案的贺疏放也“啪“”地一声合上了语文作业,随手丢进书桌堂里,“我跟你们一起下去吧,正好坐久了活动活动。”
  虞霁月挑了挑眉,“哟,咱们贺大体委亲自下场啊?”
  贺疏放被看得直心虚,连忙解释道,“我是跑短跑的,一百二百那种,对长跑也没啥经验,也就能盯着点你俩别受伤。不过长跑最要紧的不是一开始冲多快,是怎么分配体力,怎么在难受的时候顶住,让自己不停下来。”
  他说得诚恳,东篱夏低下头没看他,耳朵却悄悄捕捉着每一个字。
  三个人到了操场,九月末的晚风已经带了凉意,操场上已经有一些其他班级的学生在散步。
  两个人站上跑道,贺疏放站在一边嘱咐道,“你们俩刚开始训练,别贪多,慢慢增加圈数。最重要的是别受伤,今天先低配速跑一千五试一试。”
  东篱夏和虞霁月一齐应是,贺疏放看着她俩,突然又笑了,“想想还挺有意思,军训那会儿也是咱们仨,一个真病号,一个假病号,加上我这个被教官抓过来的壮丁。”
  被他这么一说,东篱夏也想起了军训时那段狼狈又有点好笑的经历,嘴角不自觉地扬起:“是哦,好巧。”
  虞霁月一边做着拉伸,
  一边也笑了,“缘分,实在是缘分。”
  夜色渐浓,跑道在灯光下延伸向模糊的远方,东篱夏深吸了一口气,带着塑胶和青草混合的味道,陌生的踏实感慢慢充盈了胸腔。
  两个人刚要开跑,忽然看见两道熟悉的身影跑了过来,一个是苗时雨,旁边跟着一个梳着齐肩短发的女生,东篱夏记得军训时候,苗时雨和虞霁月似乎给自己介绍过她。
  “夏夏,霁月!”苗时雨也看到了她们三人,眼睛一亮,挥着手跑过来。
  旁边齐肩短发的女生也停下来,安静地站在一旁,点了点头算作招呼,并没有多余的话。路灯的光打在她脸上,东篱夏瞧着,她长得很漂亮,是那种有点锐利又有点疏离的好看。
  苗时雨的目光随即落在东篱夏旁边的贺疏放身上,眨了眨眼,露出好奇的神色。
  虞霁月见状,很自然地充当起了介绍人:“是贺疏放。我们班的体委,兼……”她顿了顿,眉眼弯弯,“兼夏夏的同桌,以及我们俩本次三千米征程的技术指导。”
  贺疏放被这串头衔弄得有点不好意思,对苗时雨点点头:“你好,我也不太懂长跑,主要就是跟着她俩跑跑,保证安全。”
  “体委同志辛苦啦!”苗时雨笑容灿烂,大大方方地回应,又自我介绍道,“我叫苗时雨,一班的,跟夏夏是初中同学。”
  她说着,轻轻拉了一下身旁女生的胳膊,“这是明知晚,我们一班的大神,也是霁月的初中同学,江南七中的,中考和开学考都是年级前五。”
  明知晚。
  东篱夏忽然想起了这个名字,军训时候虞霁月和苗时雨说过,她和纪涵星好像是江南七中霸占着年级前两名的金童玉女,和盛群瑛跟奚华年差不多。
  纪涵星开学考试的成绩怎么样呢?
  她好像也没再听到关于他的消息了。
  苗时雨立刻又对着明知晚补充道,“知晚,这是东篱夏,我在江北实验时的好朋友,也是咱们这届的中考状元,人特别好!”
  明知晚听了,对着东篱夏微微点了下头,迅速归于沉寂。
  “我才反应过来,二班居然是你俩跑三千?”苗时雨一副不可思议的样子,拽了拽明知晚,“我和知晚也是来练三千米的,我嘛,夏夏肯定知道,从初中就喜欢跑步。”
  苗时雨简直是全面开花,性格好,情商高,成绩好,竞赛学得明白,甚至连体育也特别好,初中时候破过两次江北实验的校长跑记录,除了英语实在一般以外,实在没什么缺点。
  苗时雨继续解释道,“知晚就很有意思了,她说自己喜欢那种好像下一秒就要死过去,但偏偏又能从那种死地里再一点点找回呼吸的感觉。”
  她说着,自己也有点不确定地看向明知晚,“是这么个意思吧,知晚?”
  明知晚这次终于开口了,“差不多,在那种时候才能最清楚地感觉到自己还活着,而且生命力比想象中顽强。”
  东篱夏听着,心里又是一震。
  这是一个和虞霁月很像的答案。
  她忽然觉得,看上去没那么好接近的明知晚,内心可能燃烧着一团更灼热的火焰。
  简单交流了几句,苗时雨和明知晚便率先加速,身影很快越过他们。
  “我们也开始吧。”贺疏放的声音将几人的思绪拉回,迅速调整到两人的外侧,“不用管她们的速度。我们今晚的目标不是距离,是找感觉,找到呼吸和步伐配合的节奏,觉得哪里不舒服随时说。”
  第一次尝试,他们并没跑多久,仅仅三四圈后,两个人就多少有点上不来气。贺疏放察觉到,及时叫了停,没让她们硬撑。
  “差不多了,否则明天该浑身疼了,慢慢来。”
  接下来的几天,只要天气允许,两节晚自习之间这段时光,三个人总是会一起下楼训练。贺疏放这个陪练当得极其称职,一面跟着两个人跑,一面提醒她们注意呼吸、调整摆臂,分享一些他回家查的小技巧。
  但东篱夏能清晰地感觉到,他的目光大多数时候是落在自己身上的。
  贺疏放对虞霁月多是提醒些“别忽快忽慢打乱节奏”之类的话,对东篱夏就明显细密得多。
  “东篱夏,肩膀放松,别绷着。对,就这样。”
  “呼吸有点乱了,跟着我的步子,吸——呼——吸——呼——”
  “这圈速度比刚才稳,很好。”
  “是不是右边小腿有点紧?跑完记得好好拉伸那里。”
  从两千五升级到两千七那天,东篱夏跑得脸色发白,脚步明显踉跄,贺疏放几乎立刻靠了过来,虚虚地护在她身侧,声音里是掩不住的紧张,“不行就别硬撑,走一圈调整一下。”
  反倒是虞霁月在旁边喊,“贺疏放,你这也太偏心了点吧?怎么不问问我要不要走一圈?”
  贺疏放被梗着脖子回,“你?你还能蹦跶着往前冲呢,我看你好着呢!”
  斗嘴归斗嘴,训练的效果是实实在在的,东篱夏明显觉得自己心肺的耐受度和肌肉的适应性,都在一点点艰难地提升。
  这天跑完,东篱夏撑着膝盖喘息,虞霁月直接往地上一坐,眼睛忽然亮了亮,“夏夏,咱俩去趟卫生间再回班吧,我特意看了,柳鸿今天肯定早就回家了,不会来查晚自习,咱俩晚点回去也不碍事。”
  东篱夏犹豫了下,最终还是点点头,对贺疏放说,“那你先回教室?”
  贺疏放嘱咐了她俩一句别立刻喝水,才独自离开。
  女卫生间里总是充满了各种少女心事,甄盼曾经下过暴论,只要在卫生间里面偷偷蹲一天,就能得知江大附中一天所有的八卦。
  上课铃已经响了,卫生间里只剩下她们俩,水流声哗哗,镜子里映出两张微微泛红的脸。
  虞霁月掬水洗了把脸,对着镜子理了理被打湿的刘海,状似无意地开口,“夏夏,问你个事儿。”
  “嗯?”东篱夏刚上完卫生间,凑过来洗手,闻言抬起头。
  虞霁月转过身,背靠着洗手台,看着东篱夏,还是那副没安好心的笑,“你觉不觉得,贺疏放好像有点喜欢你啊?”!!!
  东篱夏的动作猛地顿住,水龙头的水哗哗流着,脸颊瞬间爆红,从脖子一路烧到耳根。
  “哪有,你别瞎说!” 她慌乱地否认,声音都有些变调,连忙关掉水龙头,从旁边抽了两张纸巾胡乱擦着手,眼神四处乱飘,就是不敢看虞霁月,“他就是作为体委,责任心强,怕我们出事而已……而且,而且他对你也挺关心的啊!”
  “得了吧,” 虞霁月把手上的水往她脸上一甩,东篱夏没来得及躲,笑着骂了她两句,紧张的气氛好不容易缓和下来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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