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三天,回溯过去,知晓平生……葵远会开心沸腾的心脏,像被生生摁进冰水里。
  游戏结束,他们藏到最后胜利了,小孩转头看,空洞少了个人。
  “咦?姐姐呢?”
  异口同声。
  “不知道去哪了。”
  “姐姐对我们家不熟悉,会不会不小心跑坐骨林去?”
  “她知道坐骨林里有干尸吗?”
  “我没问过,她也没讲过。”
  “那她可能也不知道,没有引路灯,干尸吸到活人气会诈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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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下一章更新时间:明晚九点
  第43章 这次让你看点不一样的
  葵远会回到酒会, 看到位置上有一碗五色糯米饭,是操焉让人给她准备的。
  班氏的人在跟操焉敬酒,讲的是瑶语, 她听不懂, 回到座位将糯米饭吃掉。
  这场盛会一直持续到下午三点, 许多人喝得七荤八素,陆陆续续回去休息。
  葵远会跟着操焉回去客楼,问他,“葬礼是不是结束了?”
  操焉酒量好,喝了许久还算清醒, 回道:“今晚八点送葬, 明日复生,才算真正结束。”
  明天就是降生日, 葵远会记住了。
  回到客楼没多久,有位叫班贵的男人来找操焉,操焉对他的态度比较尊重, 听说是班氏的话事人。
  他们谈了会话, 然后一同离开吊脚楼。
  现在就剩自己,葵远会站在窗后观察寨子, 发现每隔一段时间都会有人巡逻, 动线从村寨外围到密林结束。
  之后有人来送行李, 还有操焉的车钥匙。
  葵远会假装不经意地好奇晚上的送葬,问了些细节, 得知送葬是大事, 班氏所有人都会参加。
  那就意味着,晚上无人巡逻。
  葵远会收走操焉的车钥匙,静心等候。
  晚上八点。
  操焉代表操氏, 与班贵一起参与送葬,族民几乎到齐,不见葵远会。
  班贵见他走神,说:“我已让班般去请葵小姐,不过流派外的人或许无法接受这种葬仪,她可能不愿意来。”
  操焉表示理解。
  又过去十几分钟,班般难掩慌色地来报告:“客楼内不见葵小姐。”
  操焉蹙眉,面色顷刻间凝重。
  班贵细询:“是否散步去了?周围再找找。”
  班般轻轻摇头。
  班贵暗道不好,他不知这位姑娘的真实身份,只猜测与操焉关系不浅。再看二爷脸色,怕是也始料未及她的消失。
  出入班氏的通道只有坐骨林,可千万别出什么差错,班贵正要指派人手去寻,操焉忽而朝他作揖。
  “人是我带来的,就由我去寻,这边就不便打扰班氏送葬了。”
  他说完,掠步而去。
  班般在后头追着喊,“二爷!二爷!引路灯,引路灯啊!”
  “班般,算了。”班贵将人唤回来。
  班般不放心,“可是……可是坐骨林……”
  班贵摇头,“坐骨林的尸身还奈何不了操二爷,不过那位姑娘就不一定了。”
  班般叹气,他担心的也正是那位禀秀真性的葵小姐。下午她和寨里的孩子们玩得开怀,可看得出,她脾性浑然天成,不是伪善之人。
  那么好的姑娘,可别受伤才是。
  另一边,操焉疾速到达坐骨林外,在空气中嗅闻葵远会的气息,神色愈沉重。
  ——
  不到八点,巡逻的人就撤走了,葵远会看准时机,从客楼偷摸寻到坐骨林外。
  她未见过里面景象,只知道从树林出去,就能找到操焉的车子,届时她就能开车离开。
  葵远会义无反顾地走进坐骨林,她得赶快逃,她不能让操焉找到过去的自己,不然他们就真的再无可能。
  树林里很黑,即便用手机灯照明,也只能照亮半米,再远处就如吞噬的黑洞,什么都看不见。
  林下枯枝落叶繁多,葵远会行走匆急,时常被绊到踉跄。这时,余光中就会晃过黑影,待她站稳望去,又只剩黑漆漆一片。
  深山荒林,不可谓不骇人,她只能集中精力在眼前路,摒弃掉一切吓唬自己的杂念,奋力地向前走。
  光亮实在有限,一时不察,葵远会被什么绊倒,她撑起身回头看,见是一截油黑的枯枝卡住她鞋底。她坐住,往回抽腿,那截枯枝跟着滚动,压在一片花纹繁琐、颜色沉丽的布料上。
  像是民族服饰,树林里哪来的衣服?葵远会在好奇心的驱使下,探灯去照——刺绣裙摆,点缀银饰,绳索绑缚,倾倒在木椅里……
  葵远会倏然瞪大双目,口舌发干,大喘气地发抖。人在极度惊惧的情况下,是无法发出声音的,冷汗涔涔,手脚发软,一颗心脏几乎跳出喉咙,哽在喉口。
  ——那是一具穿着繁琐华丽衣服,佩戴银饰,绑缚在椅子里的干尸,被她奔走间撞到,倒了下来,干瘪空洞的眼珠子定定地望着她。
  葵远会才知道操焉为什么要遮住她眼睛,当时穿梭在树林的枯枝脆声,可能就是绊倒她的干尸骨头……
  她快速换气呼吸,力气回来后,手脚并用地往后退。不知道是不是幻觉,她好像看到干尸动了,眼洞好似能发射视线,盯得她毛骨悚然。
  葵远会慢慢地爬了起来,扭头就跑,身后仿佛响起拖动椅子的磕撞和脚步,她心脏紧缩,不管不顾地跑!
  葵远会……
  她好像听到有人喊她,可她不敢停留,不敢回头。
  很快,磕撞和脚步就消失了,连带着呼喊她的声音都像是癔听。
  可是,她也迷路了,手机在惊吓间早就丢了,四周是无尽的黑暗,只有头顶一点天光,像坚固的牢笼罩下来,将她紧紧锁住。
  漫长的,无边无际的囚禁时光,她想起痛苦的过去,孤独的洪流淹没她的鼻息。
  妈妈离开后,葵耀为报复,将她锁在地窖。喝了酒,输了钱,心情不爽快,或者得知妈妈过得好的消息,就会进地窖来打骂她。
  地窖与外界唯一的联系,是头顶那扇铁气窗,她喜欢仰头看天气,看天空,和偶尔一株探过的小草。同时她也怕这里,怕葵耀踩踏过的脚步,碾下尘土,掉进来浑浊的酒气。
  某一天,她堆砌旧电器,爬上气窗,伸手出去抚摸锈铁,并诅咒:
  去死!
  去死!
  去死!
  去死!
  去死!
  去死!
  去死!
  “嗷呜——”
  野兽的嗥叫,惊醒了葵远会。她知道自己梦魇了,于是擦干眼泪,不管方向,闷头择路。
  好在幸运,她终于跑出坐骨林。
  野兽还在嚎叫,葵远会歇都不敢歇,径直向车子跑去。忽然间,风中混进极重的腥膻味,她慌忙回头,撞见一双发光的绿眼睛。
  牙口大开,皮毛奓立,那耸背的形态,分明像狼!
  葵远会跑,它也跟着跑,几步跳跃,张着腥膻大口向她扑过来!
  车子不远了,她自知速度比不过野兽,只有上了车才安全!不回头,拼尽全速地跑,难闻的气味几乎喷到她脑后。
  葵远会以为野兽要咬到自己了,不知从哪击出的石子擦过她耳畔,重重一声血肉炸开的动静,再是什么砰然倒地。她顿步回头,就见追赶她的野兽血流不止地倒在地上,抽搐挣扎。
  有人救了她,像是有预感,葵远会望向坐骨林,有道气势汹汹的身影直冲她而来。
  月光下,她渐渐看清操焉的面容。他脸上是气到扭曲的表情,一到她面前,视线先在她身上掠一遍,而后深呼吸几口气,像是在压抑怒火。
  不过终是压抑不住,一双眼睛凶狠地盯住她,像要生吞了她,“你疯了吗?擅自跑出坐骨林,你知道这样有多危险吗?”
  葵远会撇开脸,并不看他,“我怎样都跟你没关系。”
  她掉头走向车,无意说太多。
  操焉在后面激动地抓住她胳膊,铁似的指力,勒得她生疼,猛的将她拽回去。
  “葵远会,不准走!”
  “我们是什么关系?你管我去哪,我就要走!”葵远会还算平静,冷着脸去推他。
  操焉不顾拉扯,又扣住她另一只手,将她摁到自己身前,气急败坏又难掩焦心,“我要不管你,刚刚你就被野兽咬死,拆骨吞腹了!我要不管你,让你去找死吗!”
  “我是因为谁?”葵远会力气挣不过,抬眼瞪他,眸光欲碎,“操焉,我是因为谁这样?”
  她忍下记忆里翻涌的恐惧,想好好地做个了结,她极力保持着体面,他还想怎样?
  “是你疯了!操焉!”葵远会大叫出声!
  操焉愣住了,他从未见过她情绪如此失控。
  尘封的记忆被撕开了道口,伸出让人窒息的藤蔓,缠紧她将她拽入那个暗无天日的地狱中。她颤抖着声调,哭声宣泄:“你居然骗我过来,要窥探我的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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