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想是崔念也知这个想法在当世是颇为离经叛道的,可这些年她的这个念想频繁地冒出来。
  崔念想起她的堂姐也是在她这个年纪便也嫁人,如今似乎过的并不开心,想起她娘对她说的女子总要嫁人的一番言论,心中的不甘止也止不住。
  明明她酷爱习武,幼时就连刺史府的师傅也夸过她天赋卓绝,明明她的学问也不比那些堂兄们差,难道就只是因为她是个女子,便要顺应这世间的男尊女卑不成?
  哪来的道理!
  为何她要委身一个不如她的人,一辈子汲汲营营的就是后宅那些事。
  她想去见识更加旷阔的天地!
  楼玉舟似乎是知道崔念心中的想法,对她说道:古往今来,向来就是强者为尊,只要你强大到一定的份上,世间的准则便可为你破例。
  楼玉舟拱了拱手,道:崔小姐,夜深露重,要保重才是。
  崔念眸中似有振动,她深深地望着楼玉舟离去的身影。
  强大,吗?
  本来北地的情况已经转好,可就在几日后的清晨,气候骤然转凉,地上已经结出了微微的寒霜。
  本以为只是几日,可等了好些时候还是不见好,崔刺史便意识到了有些不妙,怕是寒潮来了。
  楼玉舟也没想到北地的气候如此变化莫测,不过十月末,竟然好似已经入了冬。
  崔刺史与她一起去看了田地中的粮食,本已长出幼苗的粮食瞧着恹哒哒的,有些更是直接长死了。
  他俩对视一眼,都感觉到了不妙。
  又去看了几家百姓的田地,果不其然,个个都已耷拉在地里,有些百姓一边抹着眼泪一边向他们行礼。
  瞧着眼神都透出了绝望。
  二人一路上都十分沉默,谁会料到在这个节骨眼上来了个程咬金呢?
  崔刺史沉默过后,说道:贤侄,你也不必担忧,这事和你没有关系。
  本来北地的冬天百姓们就非常难捱,毕竟这里没有棉花,无法做厚厚的大棉衣。
  因此一到冬日,寻常的百姓都躲在家中轻易不出门,反正也有秋日时收成的粮食,轻易饿不死。
  可这时,冬日来的格外快,又没有粮食
  真是大难临头,圣上不薅了他的乌纱帽才怪。
  崔刺史硬生生熬得白了好几根头发。
  楼玉舟此刻也在思索,天气转凉,该如何种植种子才会长出来呢?
  前世是如何做的来着?
  想着想着,楼玉舟眼前一亮,有了!
  大棚养殖!
  她招来林桃吩咐几句,林桃听着眼睛越来越亮,她点了点头,忙活去了。
  几日过后,楼玉舟请了崔刺史一到去田庄。
  崔刺史一听,欣然前往,难道事情已然有了起色?
  他从远处便看到一个个形似房屋的东西立在那里。
  崔刺史带着疑惑走上前,问道:贤侄,这是何物?
  楼玉舟回道:崔大人忧心的不过是气候一事,若是气候依旧温和呢?
  崔刺史有些想不明白了,如何能让气候变得暖和?
  楼玉舟一摆手,大人还请往里走。
  崔刺史实在是好奇,便顺着往那间形似屋子的棚子走去。
  第33章 诰命
  现代的大棚多半是都采用竹与钢为主的结构骨架, 然后在上面覆盖上一层或多层保温塑料薄膜,这样就制造出了一个简易的温室空间。
  可古代这种情况上哪找这些东西去?
  楼玉舟只能令人用竹子和木头搭建。
  她还令人在棚中四周起了火,棚子还安装了通风口, 这样不至于太热也不至于太冷。
  毕竟没有现代的先进技术,一切从简, 能派的上用场便是。
  崔刺史对面前的一切都不敢置信,他愣了愣, 随即面露欣喜之色。
  贤侄, 这便是你想出来的法子?
  楼玉舟点了点头,正是,我让人搭建了一个温室,又堆上火堆, 让这间棚子变得温暖,这样种子便可以继续发芽生长了。
  崔刺史定定地看着站在他面前的这个少年,其实楼玉舟根本不必如此,只要将沧州运送过来的粮食交由他便可离去,毕竟北地这一回乃是天灾,人类在天面前是何等的渺小。
  可他,可他!
  崔刺史后退一步,掀开外袍单膝跪地,眼含热泪道:崔某替扬州乃至北地的子民多谢楼氏的大恩大德。
  他此话一出, 便是意味着崔氏认下了这个人情, 若将来楼氏有难, 崔氏自当鼎力相助。
  楼玉舟没想到崔进会做到这个地步,不免一惊,连忙将崔刺史扶了起来。
  都是大商之人,又谈什么你我, 大难当前,我楼玉舟自然是义不容辞。
  崔刺史简直是热泪盈眶。
  呜呜,真是太感人了。
  远在京城的永嘉帝前一刻刚收到扬州刺史崔进递上来的折子,他打开一扫,便见折子上写着沧州楼氏来助。
  永嘉帝满意地点点头,楼氏果然不负他所托。
  可往后看去,又见北地突逢寒潮,气温骤降,许多粮食都埋在了地里。
  永嘉帝心又一提,寒潮!
  看来北地今年恐怕又要有一场灾荒了,楼玉舟去了也不好使啊。
  他接着往后看,只见崔刺史在信中将楼玉舟夸了又夸,言明楼氏子想出温室种植的法子,盖出一间大棚将粮食放在适宜的温度中养殖。
  永嘉帝这才将心放了下去。
  这崔进说话可真是会大喘气!
  索性北地的百姓都能顺利度过这个冬季,他便也放心了。
  永嘉帝龙心大悦,对在身旁伺候的王德兴说道:瞧瞧,这楼氏子又给朕解决了一个难题,不亏是长华姐姐的孙儿,有我宗室风范。
  圣上都如此说了,王德兴还能拂了他的意不成?便也顺着说道:陛下说的是,老奴瞧着他倒有几分像先齐王呢!
  先齐王便是楼老夫人的父王,现今圣上的皇叔,这位王爷一直与人为善,与圣上的关系也是十分要好的。
  想当初齐王去世时永嘉帝也是难过了好一阵的。
  故而王德兴有此一言。
  果然永嘉帝听了之后十分高兴,抚掌而笑。
  明日,我便要将这消息告知于朝堂之上,让这些朝臣好好开开眼界,省的一天天无所事事的。
  陛下英明。
  隔日太和殿之上,永嘉帝面带笑颜的宣布了这个消息。
  前几日北地突遇寒潮,沧州刺史之子楼玉舟不仅入北地输送钱粮,更是于寒潮来临之际建立大棚,北地之人得益于此稻种才得以留存,众爱卿认为,朕该给个什么奖赏才是?
  底下朝臣有些骚乱,传来窃窃私语。
  有些人随即面露迟疑,他们自然也是听到了一些消息,对此有了个心里准备。
  永嘉帝看着站立的各位朝臣,个个低头不做声,有些不悦,众位爱卿,怎么都不说话了?
  看他们这副表情,还以为北地是闹了灾荒呢,传来了好消息也这副丧脸。
  一
  位身着绯色官服的男子手持笏板,走出站于大殿中央。
  正是御史中丞陈大人。
  他向永嘉帝先行了礼,接着开口便震惊四座:陛下,臣以为此皆不时之物,有伤于人,恐怕会有损国祚
  他说了一大堆,终其意便是大棚不符合自然的规律,秩序的失衡会带来国家的失衡,不利于陛下您的统治啊!
  永嘉帝听着听着,笑容便落了下去。
  北地人都快要饿死了,你在这和我讲什么鬼东西!
  他面色铁青,立于下首的太子与裕王面色都有些不对劲。
  裕王更是暗骂了一声蠢货,只要是圣上觉得高兴的事哪里不能顺着,更何况这次可是利国利民的好事。
  这位御史中丞也太过迂腐了些。
  永嘉帝语气有些危险,哦?那依爱卿的意思是要将这大棚取消?
  正是。
  永嘉帝怒极反笑,朕看陈爱卿是越活越糊涂了,今年粮食收成本就不好,北地又突遇寒潮,若没有这大棚,你让朕的百姓们都去喝西北风不成?
  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永嘉帝还是气不过,接着又说道:朕看你就是待在京城日子过的太安逸了,那便让你去扬州体验一把北地的艰辛,看陈爱卿是否还能说得出这种胡言乱语。
  这意思怕是要将陈大人发配北地了。
  陈大人猛地跪下,老泪纵横道:陛下,臣所言句句发自肺腑,也是为了大商。
  在场的朝臣眸光皆有些同情,你看看,非要什么话都往外说,现在头顶上的乌纱帽保不住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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