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空荡荡的街头,他看着跟世界末日一样的环境,他低头拿出手机熟悉地按出一条号码,编辑了一条短信。
  【你在哪。】
  转了几分钟后显示未发送,【翟铭祺】看了天上逐渐开始透明的电线。
  他沿着唯一剩的道路毫无目的的走,手机突兀地叮当弹出一条消息,是一条乱码的号码,发送人未知。
  【我在香江别墅等你】
  【翟铭祺】看着周围褪去的建筑,眼前的事物一寸寸和书中的文字对上,他在原地立了几秒,朝着反方向跑去。
  路过了一个快被白色色块吞噬的花店,他加快速度想要赶过去抢来一朵花,抱着花束的纸被腐蚀,一大捧的鲜花最后就抓紧了一朵在他的手心。
  是一朵金黄色的向日葵,像是阳光沉没后替代的太阳。
  雨开始越下越大,丝丝如牛毛的雨线沾湿了他的头发。
  在死亡面前,在生命的尽头,在一眼看不到头的未来,【翟铭祺】破罐子破摔地跑向那个他心中嚼烂的路。
  大路的尽头是一个别墅,他停在院门前,【翟铭祺】看着亮着灯的窗户,把那束残存的花别在了门口的邮箱上。
  他按响了门铃,转身离去。
  单调的世界底色太过于枯乏,简陋,他只能给褚嘉树一朵有颜色的花。
  -
  那束花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截住了。
  【翟铭祺】还没来及的看清就眼睛就被黑布遮上了,天突然就一下子暗下来了。
  别墅大门“啪”一声合上,密码门滴滴嘟嘟地在外面上完锁,向日葵被那只手放在客厅最显眼的位置。
  和另一只单独还带着水露的向日葵紧挨在一起。
  冼保宁低头理了理上面的泥土,撩起头发,接住从身后飞回来一个巴掌大的核心器。
  冼保宁按开了省电模式,看着上面百分之五的电量,叹了口气跟核心器对话:“缪斯啊缪斯,辛苦你了。”
  “折腾来折腾去的,到最后连见一面的勇气都没有,怎么遇到的是两个胆小鬼。”
  冼保宁将分别发给两个人的消息销毁,从包里拿出提前从缪斯储存器里取出的东西,她找到了橱柜里的两个杯子,将粉红色的液体倒了进去。
  又找出来一个碟子,倒了一盘子五颜六色的不知名产商不知名作用的糖果进去。
  做完这些她敲了敲缪斯示意他给两人分别发一段让出门的消息。
  从容地替两人走完了书里最后的剧情。
  这会不会不太好,她内心短暂谴责了自己一秒。
  她听着楼上挣脱绳索的动静,一边拿出了一本牛皮纸做的书页,上面墨迹很深,一点点用着她喜欢的文字加上她喜欢的桥段,还原了这段关于两个人的、不太吸引人的悲情故事。
  冼保宁坐在沙发上拿着笔在厚重的笔记本上写完这个小说的最后一笔。
  “缪斯,如果时间是个轮回的话,我把这个故事写下来带到我小时候发现它的地方,这样我是不是还可以回去。”
  “我喜欢我的朋友们。”
  缪斯安静地没有答话,开启省电模式后的他只会回答固定的问题。
  冼保宁也没有在意,她摸着缪斯冰凉的外壳,看着书页上面自己的笔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为什么她会在这儿。
  “原来这就是我们的媒介。”冼保宁喃喃自语。
  “缪斯,电量还剩多少?”
  “百分之一。”
  “够我们回家了吗?”
  “够的,主人。”
  “走吧,我们回家。”
  “好的,回家。”
  冼保宁耸了耸肩,趁着一场小雨,转身离开别墅区。
  -
  【褚嘉树】打开门出来后,第一眼看到的是浑身是伤的翟铭祺,第二眼是桌上的向日葵。
  他沉默了很久后,没话找话地看向桌上颜色奇怪的东西,又想到了手机上的短信,几乎是瞬间想到了是谁的手笔。
  【褚嘉树】站在门口让出了一条小缝,对着走廊另一头的【翟铭祺】说:“进来吧。”
  世界落寞的最后几刻,窗户外面的树不是树,风不成风。
  两个人手足无措地罚站,一人分割房间里的一片角落,目光偶尔落在对方身上,又很快收回。
  为什么会这样呢。
  【褚嘉树】总是想问这个问题,却也不知道问谁,这句话他翻来覆去地对【翟铭祺】问过许多次,他从未得到过一次答案。
  “我其实是想多看看你。”
  【褚嘉树】坐在床脚的位置,没有任何力气了,他目光掠过窗外的一片荒芜,回想起自己的一生也像是这样,什么也没带来,什么也带不走。
  中途还一无所有。
  “我从未来的你身上得到答案了,我知道,我来寻你。”
  【褚嘉树】脸色苍白地笑了笑,他看向了那个站在阳台上反过身站着的【翟铭祺】。
  两双承载着池塘的眼睛,倒映着对方的身影,一静一动像是塘里独一无二的游鱼。
  【翟铭祺】抓着栏杆,眼睛眨一眨的,酸涩得疼,他想,他应该也是想过关于以后的。
  可是没有等到他们有以后,他们的世界就崩塌了。
  这个世界,对他们很坏。
  “我总以为是我贪心不足。”
  “可是我只是想要有一个属于我的世界。”
  “自由地去喜欢一个人。”
  暗恋无光的心意淹没在爆炸声中,残碎地收官在那栋小小的别墅里,外面都是白茫茫一片,世界缩小成了一个点。
  他们在这里相遇。
  -
  人在死亡的时候是什么感觉,【褚嘉树】不太清楚,可是人消失的时候感知是一寸寸消失的,像是被冰封冻住的骨肉。
  他们的指节像枯萎打结的藤蔓缠绕在一起,渡过最后的温度。
  【褚嘉树】张了张嘴,声音也随着消失,此时剩下能传达意思的,就只有他们的眼睛。
  泪水带下来一句一句听不见的念想。
  我想说,很高兴世界的最后一刻我和你在一起。
  我还想说,其实也很高兴地知道离去的褚嘉树和翟铭祺是为了寻找我们更好更灿烂的、属于我们自己的未来。
  但是我一想到我们、这是我们两个最后的几时几分几秒,我还是难过。
  “我们要暂告一段落了,我要去看你爱更好的我了。”
  “我爱你。”
  第105章 监狱一日游
  褚嘉树漫无目的地往前走了几步,这地方弥漫着某种说不清楚的味道,像是生锈的管道发生过爆炸。
  错综复杂的管道很陈旧,四周是又高又密的铁丝网,头顶长着可怖的尖针。从杂草里肆虐生长,高耸入云,斑驳着灯影。
  褚嘉树认识这里,他在梦里来过。
  天气是黑沉的,看见的地方缩成一个点,在那颗唯一的路灯下,褚嘉树皱眉观察了一番,没看到翟铭祺,也没看到其他的东西。
  也不知道现在这里是什么天气,沿着铁丝网挤进来的那些零碎的几棵草是枯黄的,被风吹得簌簌地抖,褚嘉树望了几秒后捕捉到了空气里若有若无的烟味。
  他原地在四周转了一圈,最后目光钉在了角落最昏暗的地方。
  影影绰绰的火光印着一张看不清楚的脸。
  那人披着一身宽大的外套,干净利落的寸头,脸被盖在阴影下,身体依靠着那段残墙。
  火花就是从那人嘴上叼的烟燃起的。
  尽管那人的脸看得并不太分明,可对于褚嘉树来说,还是一眼就能认出,那是他自己。
  上一世二十七岁的自己。
  -
  这地方空旷得没几个人,脚步声就在这里显得很清晰,火光明灭,那只拿烟的手放了下来。
  “你来了。”
  褚嘉树安静了几秒后,问:“你怎么知道我会来?”
  “你认识我?”他脸上的笑意倏地在看到那张熟悉却陌生的脸后一僵,他愣了好半晌:“你……”
  “我就是知道。”
  【褚嘉树】也在笑,他抬起头来走进了灯下,那张脸就变得清晰了起来。
  一半脸上嘴扬起来眉眼弯弯,另一半皮肤褶皱曲折,烧烂绯红的肉粘腻在一起,把五官拧在了一起。
  【褚嘉树】倒是不见外,直接上手去摸了摸褚嘉树光滑漂亮的脸蛋,说:“倒是很久没有看到我这个样子了。”
  “真漂亮。”他夸赞说。
  褚嘉树就僵着身子被摸了脸,眼睛里渡进了几分悲伤。
  “怎么这么惊讶,不是在梦里已经见过一次了吗?”【褚嘉树】说,“还是害怕?”
  其实坦诚来讲,【褚嘉树】五官优越立体,眉眼都挺阔,即使半张脸都是烧伤如藤蔓的红色疤痕,也遮掩不住这人一举一动之间的明媚帅气。
  褚嘉树不知道怎么说,看了会儿:“像蝴蝶翅膀,很特别。”
  “你说这个疤痕吗?”【褚嘉树】并没有很介怀的样子,朝着他眨了眨眼睛,“他说很可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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