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褚嘉树不知道怎么劝翟铭祺,自己像是在趁着发烧说胡话,梦到哪句说哪句。
  那些梦里时不时出现的模糊片段,他的,翟铭祺的,摸不着看不见的东西,也许再长大一点,就轮到他们。
  “我为什么会做这些梦呢。”褚嘉树低声说话,又像在自言自语,“我以前想过这么问题。”
  “你不觉得太离奇了吗,为什么是我。”
  “所以我就想啊,会不会是曾经的哪一世我们过的太苦了,然后和上天做了交易,”褚嘉树闭上眼睛,“我做梦,说我下辈子当救世主,我救我自己。”
  房间里很久的一片沉默后,褚嘉树感受到了靠近脖颈那一侧滚烫的湿热润在皮肤上。
  顺着滑到了褚嘉树后颈处的烟疤上,点点疼痛不知道从身体里哪个部位泛起,褚嘉树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他说:“翟铭祺,你让我想想,你等我……”考虑一下。
  第52章 我是你认识的我,不是梦
  又是半夜。
  褚嘉树应付着熟悉的心悸感,瞪着天花板,鼻头一酸,毫无征兆地落泪。
  下意识的,他想去隔壁房间找人,伸手却摸到了熟悉的皮肤,褚嘉树想起来,昨晚上翟铭祺在这儿守着他输液,顺道就在这儿睡下了。
  他脑袋里还回荡着半夜让他惊醒的梦。
  褚嘉树翻身安静地看着身旁熟睡的人,眼睛里翟铭祺长开的轮廓,他眨眨眼,有些干涩。
  【翟铭祺认识安故的第十年,那从未宣之于口的爱扎根发芽,他因她从阳光下自行走向人间炼狱】
  故事是连接着上一次关于安故的视线的,主角是安故和闻宇。
  小说剧情的套路依旧那么熟悉,无非是假死,远走,离开,褚嘉树却在里面猝不及防看到了翟铭祺的脸。
  故事里的翟铭祺从来不认识他,他依旧体面地长大,成为了一个温柔有魅力的小提琴家。
  【安故在知道了被代替真相后,选择了离开闻宇,假死去躲在了翟铭祺工作的国家。】
  褚嘉树这一次看到的是音乐教室,应该是下午,也可能是滤镜,那里很明亮,照着朦胧的光。
  【安故在大雨天气无意间闯进了音乐教室里避雨,带着被继父打的伤痕,她没想到音乐室里有人。翟铭祺看到伤痕累累的人,温和地上医务室取药替安故包扎伤口:“下次对自己小心一点。”】
  那人的身影总是很可靠,不管是在谁的回忆里。
  【出国,假死,被闻宇当作替身玩弄感情,又在被识破后当作玩物捉弄,践踏真心,互相伤害。安故每个舔舐伤口的夜晚,总有一盏灯被翟铭祺捧着陪到她身边,直到一天,她听到那句:“如果有一天你放弃闻宇了,可以考虑我吗?”】
  故事走到这里,褚嘉树闭了闭眼,后面的场景摧枯拉朽地在他眼前崩塌。
  他看着那人在每个暗夜下安静地看着她的背影,准备好她会来时需要的东西,打点她也许会需要的一切,最后坐在沙发上点起冬日的火,陪她度过最艰难的日子。
  陪她度过寒冬,做她的影子,永远一言不发。
  也在故事的结尾,一言不发地被栽赃陷害,还了她一个清白光亮的未来,被闻宇送进来监狱。
  褚嘉树:“……”他闭上了眼睛。
  看得好难受。
  梦里的场景断断续续,故事也不算全,各种拼接的片段,他看不到监狱后面的事情,或许故事就结束在那里。
  在虐文小说里一个下场悲惨的温柔男二。
  那是……翟铭祺。
  “那怎么会是……”翟铭祺呢。
  褚嘉树在床上盯着漆黑的天花板想。
  这事儿就一直磨蹭到过年去。
  沙发一侧燃着熏香,桌上摆着水果盘,外间人来走动,处处是来拜年的,这两为了躲闲,钻进这偏厅的休息室里去了。
  一人坐一端,干聊着几句来来往往就又扯回了那事身上。
  其实吧,这事儿说大也不大,说小也不小,索性是这半年多来没多出什么破事儿掺和,两人也就嘴上说说,倒也没生出更大的摩擦来。
  褚嘉树本来就没想答应,恰巧那晚上又梦到翟铭祺,他更不可能应了。
  他明明也和翟铭祺坦白说了,奈何人不听这个,他也就只能不耐烦地把事情拖着。
  “这事儿你就别劝了,成不成啊?”褚嘉树脾气不能说好也不能说坏,总之不是个泥菩萨,被烦久了也受不了。
  “说白了就我自个儿的事,你不乐意不掺合就行了。”
  褚嘉树闷声闷气地背过身来,在沙发上坐着。
  好好的大过年的,还没说两句好话呢,褚嘉树不想为这个又吵起来。
  他不想和翟铭祺吵架。
  不过话出口听起来就有些不知好歹了,本来么,人家那是奔着为他好的名头来劝你的,结果他转头朝人刺这么一句。
  褚嘉树嘴比脑子快上一步,没拦住,完了也知道说错话了。
  “……我不是,”褚嘉树停了下,本来想找个什么借口,找遍了也扯不出来,“对不起。”
  翟铭祺没说话,他为人是温和周到,那也不是随便让人甩脸子的性格。
  “你怎么这么犟呢。”翟铭祺头疼地看着对面沙发上的人。
  “我和你说你怎么就听不懂呢,”褚嘉树恼火得不行,脾气也上来了,“要不是看到梦里的那些破事儿,你以为我想这么折腾自个儿呢。”
  “梦里是真的你也见识过了,那关于你的那些事情我都看见了,没办法也不可能不管——就当我爱管闲事吧,我操心你。”
  翟铭祺也不乐意听这个,刺回去说:“那是我事情,用不着你费劲巴拉地去愁。”
  “那你就当这是我自己的事情,你别老管着我行么。”褚嘉树不耐烦地从沙发上站起来,和翟铭祺对视:“我最烦这个。”
  “可我不活在你的人设里,褚嘉树。”翟铭祺看着他,“像你梦里说的,可我根本不暗恋安故。”
  “别把你梦里的人当作是我,他是他,我是我。”
  褚嘉树不明白为什么,都这个时候了,他们还能为这事儿吵起来。
  诚心来讲,他帮别的哥姐们,多多少少带点企图和利益在的,他也不是好心到家的人。
  但唯独翟铭祺,他没想别的,他就想这人好好的,梦里的那段人生……不能是翟铭祺。
  “行,那就我多余管你闲事。”
  褚嘉树冷着脸用力按了把沙发,拿起边上搭的外套就要走。
  下一刻,一只手拽住了他的衣领。
  大过年的闹了个不欢而散,两人一晚上一南一北站着,话也不说,都能看出不对。
  当然,更明显的是两个孩子脸上一左一右的乌青。
  林见初围着围巾从结束后的聚会中慢一步出来,一眼就看到了在门口灯光下眉眼淡着,气鼓鼓站着的褚嘉树。
  她慢下来踱步过去,搭着儿子的肩:“发什么愣呢。”
  说着话,林见初一边把手上另一条围巾拿来替褚嘉树围上,双手捧住了褚嘉树冰凉的脸,用手上的温度给他暖着。
  林见初注意到了褚嘉树脸上青青紫紫的地方,摸了摸。
  “脸上一点温度都没有,这么大冷天的站外面干什么。”
  “等你们,”褚嘉树稀奇地看了眼林见初,“爸没跟你一块儿出来啊。”
  下一秒,脸上的力度从抚摸加了点力道,林见初冷静地辟谣:“我和他又不是连体婴儿……他老黏我,我都烦他。”
  后一句是林见初特意压低声说的悄悄话,说完还回头瞥了眼,嘀咕说:“可别被那个小心眼的听到了。”
  褚嘉树被逗笑了,本来没什么颜色的脸稍微明亮了些。
  “那我回头就告诉我爸去。”褚嘉树低头看着林见初笑着说。
  他现在已经要比林见初长得要高了。
  “告诉我什么?”下一刻,熟悉的声音从两人中间挤进来。
  褚嘉树没忍住还是欠了一句:“连体婴儿这不就跟来了。”
  褚绥瞬间猜到了两人的话题,无所谓地哂笑,伸手拍了褚嘉树后脑勺一下。
  三人就这么挤灯下,都陪着褚嘉树一块儿莫名其妙地罚站。
  “你干嘛呢,”林见初往后靠在褚绥身上笑,“站得这么悲伤,还一个人,怎么,打架了还和你好朋友闹别扭了?跟妈说说,你放心,妈绝对站你这边。”
  这话说的跟哄幼儿园小孩儿似的,褚嘉树臊得转头:“什么啊,没事儿。”
  脸上的伤不严重,过几天自己能好,但事情是他们两个人的事情,褚嘉树没打算和谁说。
  他不说,林见初也不逼着,她只是一手牵着孩子的手,一手抓着褚绥,慢悠悠地散步到自家门口的花园石阶,两个大人一左一右地坐在小孩身边。
  两个青春期的男孩儿打架不奇怪,但做家长的,总不能不作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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