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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晚会与不说出口的愿望

  第十四章|晚会与不说出口的愿望
  我一路从走廊衝到奉仕部,推门的时候差点撞倒门后的扫把。阳光斜斜地铺在地板上,像把整间教室都裹进薄薄的奶油里。小雪坐在窗边,指尖还停在纸张边缘;小企——八幡——正把原子笔卡在耳后,装作一副「我其实没有在发呆」的样子。
  「文执的工作辛苦你们了!接下来我们去参加晚会吧!」
  我几乎是用宣言的口气说完,胸口跟着鼓点一样「咚咚」地跳。不是害羞,是期待。文化祭是非日常,那收尾也该有非日常的仪式才对。
  「不去。话说回来,什么晚会啊?」八幡的眉毛往上一挑。
  「不要听都没说过就拒绝啊!?小雪,一起去嘛!」我撒娇地拉住小雪的袖子。
  她的睫毛颤了一下,像一隻很轻很轻的蝶落在眼皮上。「像我这种没什么朋友的人去了也只会让气氛尷尬而已啊。」
  「誒誒ー。……啊!小雪,不是禁止在教室里说(私)吗!?」
  她别开脸,耳朵尖红了一点点。「我可不知道有这种事。难道不是由比浜同学记错了吗?」
  「你明明说过的!小雪最后都承认了!」
  八幡慢吞吞补刀:「这傢伙刚才可是一直在用(ボク)自称的。」
  我眼睛睁大:「怎么回事,小雪!?你只在小企面前这么说吗?太狡猾了!我也想看看你那副可爱的样子嘛!」
  「……好热啊。」她别扭地把瀏海拨到耳后。
  我乾脆不再拐弯抹角:「总之,跟我走!」
  我先把八幡的相机从桌上拎起来塞进他手里,再把小雪的那叠纸小心翼翼放进资料夹。「工作先到此为止,社团规则:文化祭的日落之后,必须要去一个会让人记得很久的地方。」
  「这是你现在才编的规则吧。」八幡吐槽。
  「那、那就把它写进社规!」我叉腰,心虚三秒,然后笑了,「走啦走啦走啦。」
  晚会的地点在音乐教室。窗帘拉了一半,我跟小町借来的那串暖白灯沿着黑板边框绕了一圈,像把夜色圈起来。钢琴上铺了格子桌布,纸杯排成一列,热可可在保温壶里冒着小小的雾;角落里有口号墙——白纸大张,其实是我把昨天的便条纸活动偷学过来,标题写着:
  【今天不完美也没关係(留言墙)】
  下方附註:【想说什么都可以:抱怨、喜欢、谢谢或垃圾话。匿名也行。】
  我把音响开到很小很小,老歌里的贝斯慢吞吞,像有人在你的背上用指节敲拍子。
  八幡推门进来的第一句话是:「你真的在会议室开了分店。」
  小雪停在门口,看了看灯串,又看我。「……这是你准备的?」
  我用力点头:「当然。今天不是只庆祝文化祭成功,还要庆祝我们有撑到最后。」
  她的眼神软了一下,像冰块落进温水里,那个瞬间没有发出声音,却让人知道温度在变。
  「先喝可可。」我把第一杯递给小雪,第二杯塞到八幡手里。八幡接过,低头闻了一下:「不是速溶吧?」
  「哼,柴鱼高汤我会煮,可可我当然也有SOP。」我得意地比了个胜利手势,「奶要先加,粉要过筛,最后才是热水。这样才会滑顺。」
  「你人生的优先顺序很奇怪。」他嘴上这么说,还是喝了一口,喉结动了一下。
  我把第二环节也端出来:「来,拍立得。一人一张。」
  「不要。」八幡立刻拒绝。
  「禁止拒绝。」我把相机塞到他手里,主动跑到黑板前,「三、二——」
  快门「喀嚓」。照片吐出来,顏料慢慢浮起轮廓。八幡站得太角落,脸被切掉一半,小雪站我旁边,肩膀微微靠着,眼睛里有灯串的一点点光。
  我小心吹乾照片,放在黑键上排开。然后拿起马克笔,走到口号墙前。
  笔尖落下的时候,我才发现手会微微抖。今天其实很累,腿也酸、嗓子也哑。可我想把这些东西写下来——就算写得歪歪斜斜也没关係。
  我停了一秒,又加了一行:
  太直白了吗?算了,直白是我的风格。我转身:「轮到你们。」
  小雪站在我旁边,捲笔帽的指尖用力到指节发白。她看着白纸很久,像在从一个很深的地方往上捞句子。最后她写了四个字:
  笔画很俐落,尾端却留了一点点没收乾净的顿笔,就像她刚才那个没有完全掩住的耳尖。她放下笔,没有看我,却朝我很小很小地点了点头。
  八幡拿笔时做出一副「啊真麻烦」的表情,写下来的却是:
  【请不要把全部交给自己。】
  我看着那一行黑字,喉咙像被可可的热气烫了一下。不是因为句子多漂亮,而是因为我知道——有人在看着你负重,然后默默把重量分走一点点。
  我们挪到窗边坐着,把纸杯放在窗框上。窗外是操场,好几个班级在收拾摊位,背景音是一种乒乒乓乓的热闹静默。
  「小雪,今天的你……那个……」我边讲边用手指戳杯壁,「偶尔(ボク)也可以啦。刚刚那样……超可爱的。」
  她把杯沿抵在唇边,一瞬不知所措。那个表情我只在她看猫的时候见过。
  「……我不会在大家面前都那样。」她很小声地说,「但在这里——在你们两个面前,我可以试试看。」
  我嘴角憋不住上去,忍不住把椅子拖近一点点。「那我们也交换秘密。」
  「我其实很会嫉妒。」我看着杯子里的泡泡,「你很会,八幡也很会,我就会觉得自己是不是只会添麻烦。可是……我也不想只当『气氛组』。我想做事、想把事情做好,想变成你们倚靠一下也不会倒的人。」
  话说完,心里那颗球像从喉咙滚回胸口,落进软软的地方。小雪没有马上回答,只是伸手把我的手背按了按——那个力道不重,却像是把我钉在地板上,说:你不是飘在空中的那种人。
  八幡把视线移到窗外,像是懒得看我们演少女漫画。他用一种不看人时才会用的认真语气说:「你已经在做了,从很久以前开始。」
  我「咚」地一声撞上心口的某个位置,差点把可可洒出来。「你说话可以不要一次就说到最里面吗!很犯规欸!」
  「我只是把事实描述出来。」他端起杯子遮住一半脸。
  我伸脚踢了他鞋尖一下,他躲开,像捉迷藏。于是我也不追,放任那点甜甜的、烫烫的东西在空气里慢慢散。
  晚会的下半段是我临时加的「补洞行动」。我把白板拖过来,在上头分成三栏:舞台、宣传、后台。每个栏底下都列出三件在文化祭当天被忽略、但明天就会被老师盯上的小事:借用器材的归还、垃圾场的清点、场地还原前的照片存档。
  「……你现在是把文执续摊开在我们面前?」八幡无奈。
  「嘿嘿,趁热打铁呀。」我把板擦插在白板边,「我们三个一组,十五分鐘一个栏,像闯关一样。有拍立得作为通关证明。」
  「你根本捨不得收相机吧。」他噗地笑出来。
  「是、的、没、错。」我承认得很大方,「我要把今天贴满。」
  我们真的照做了。小雪拿着清单,我负责跟人借钥匙、打电话;八幡背着相机,走到哪儿拍到哪儿。每过一关,我就把照片「啪」地贴在口号墙旁边。照片上我们三个总有人眼睛闭着、或是被路过的纸箱遮住半张脸,好几张构图都很烂,灯光也黄。但在那一格格不完美的画面里,我看见一件事——
  我们三个,是真的在一起做一件事。
  不是谁拖着谁,也不是谁罩着谁。是一起。
  收拾完的时候,音乐教室只剩下灯串还亮着,好像整间教室被小小的星星包围。八幡把最后一袋垃圾拎到门口,小雪在钢琴盖上贴好「请勿碰触」的告示。我把保温壶倒空,盖子拴紧,回头的时候,看到口号墙边多了一张新的便条纸。
  字很漂亮,是小雪的笔跡:
  【如果走散了,就在这里集合。】
  旁边多了一张歪歪的贴纸,是八幡的:【不要被人看到。】
  下面还黏了我画的笑脸和心。
  我忍不住笑出声来,鼻子酸了一下。我走过去,把三张拍立得排成一列,像拼一条很短的路。灯串的光落在相纸上,亮得不像真的。
  我转身:「我们拍最后一张吧。」
  小雪和八幡同时看向我。我举起相机,伸长手臂,把我们三个都塞进取景框里。「三、二——」
  「等一下。」小雪低声说。
  我停住,心跳莫名加快。她看了我一眼,又看向八幡,像在寻求一个很小很小却很重要的允许。然后她靠过来一点,声音很轻、也很稳:
  「……在这里的时候,我(ボク)会努力做『我』。」
  照片吐出来时,我们谁也没有说话。因为不用说,我们都知道——
  今天之后,还会有明天。
  如果走散了,就在这里集合。
  就算搞砸,也算成功。因为我们会在。
  我把照片轻轻贴上墙,像把某个不说出口的愿望钉住。
  出门之前,我把灯串关了。教室回到普通的黑,可走廊的光透进来,像一条很窄很窄的河。我走在中间,左右各有一个人,指节不经意地碰到一起,热度穿过皮肤,很快、却清楚。
  「晚会成功。」我宣布。
  「勉强合格。」八幡照例不肯承认太多。
  「……谢谢你,结衣。」小雪说。
  我回头,对他们两个露出我能做的最好的笑:「明天见。」
  我知道——不是只有文化祭会有非日常。
  有些很平凡的晚上,也会因为某些人,而变得值得记住很久、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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