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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我想把你从台上抱下来

  第十一章|我想把你从台上抱下来
  执行委员会第四次会议结束,我站在走廊阴影里,看着人潮像纸片被抽走一样薄起来。门内只剩三个背影:巡学姐礼貌而圆润的弧度、雪乃像一把直尺、还有刚刚把空气冷成玻璃的——雪之下阳乃。
  我把「贴心站」的箱子抱在怀里,里面叮叮噹噹:喉糖、发圈、OK  绷、替换笔芯。它们今天救过不少人,但救不了会议桌两侧的气流。
  阳乃学姐走过我身边时,香味很轻,像专门为靠近别人而存在。我本能缩一点肩膀,她却笑:「结衣小妹妹,今天也在场呢。」语气像摸头,我却不敢真的低头。
  她走远了,我才敢呼气。回头,雪乃还坐在椅子上,指尖在纸上停住。她不是发呆,是把每一个流程重新对齐。我懂——那是她保护自己的方式。
  我把水放到她面前:「喝。」
  她抬眼,眼尾淡淡的:「谢谢。」
  「那个……刚刚相模说的事,我会把站立会照到。卫星组也能……」
  「我知道。」她点一下,「你在。」
  不需要更多字,我就被放回原位。这句「你在」像门缝里那点光,够我再去跑一整天。
  接下来三天,委员会的温度像坏掉的空调:忽冷忽热。
  相模拿着计时器按得很勤,但按完就笑、笑完就散。她的「享受文化祭」高速扩散,像贴纸贴满每个班级的门;流程卡仍然往前走,是因为雪乃把齿轮全部握在掌心。
  我的「卫星组」像暗潮在底下跑。川崎把堆满消防通道的纸箱搬清,小町往舞台侧补了两盒喉糖、海老名的  poster  模板救了三场临时节目,八幡则是做他说的鐘錶——不,只是鐘錶的话不会在凌晨两点替相模改完志工表。
  我们各自不被看见,却每次都刚好被需要。这是我想要的节奏:让能被看见的人站在前面。只是台前那个人的背影,开始颤抖。
  雪乃的肩从直线变成细细的弧。她说话还是准确、乾净、不可怀疑;但每到会议的尾巴,她就安静得像一面立起来的湖。她在逼自己漂浮,我看得懂——因为我也曾经在水里演戏,演到忘了呼吸。
  阳乃学姐第二次过来,是带着笑、带着乐队的试音单。她的笑总像一把钥匙,能开所有人的门,也能把门反锁。她说:「大家一起享受吧。」像在教相模念经。掌声轻易被点燃,雪乃收住语句的角度,我心底那条线一寸寸被拉紧。
  会后我追到楼梯平台,把相模拦下:
  「站立会,明天你自己带一回。不要看我。」
  她噘嘴:「可是大家都会看雪之下……」
  「那就先叫她名字。」我捏住她的手腕,让她把计时器抓紧一点,「你要带节奏,不是跟着走。」
  「试了不够,要做。」我盯她,「做不好我在,但你得先上。」
  相模点头的角度很小,但比昨天大。
  文化祭前夜,学校像没睡饱的大人,靠咖啡和胶带续命。我的「贴心站」扩编成「医疗兼心灵修缮站」,摆在文执本部外。有人来借剪刀、有人要暖暖包、有人只坐下来安静三分鐘。
  雪乃脸色白得透明。我把热水塞进她手里,她说「谢谢」,就开始念下一串节点。我突然想起那个词——不像。那天我对她说的。不像你。每回忆一次,胃就微微抽一下。
  我深呼吸,把心里那个怕被丢下的小孩抱紧,然后对雪乃说:「我会跟着副控台跑,你只管看总表。」
  她「嗯」了一声,眼神还是没离开表格。
  我想再说点什么,最后只补一句:「如果要把门打开,记得叫我。」
  她看了我一下,很短,但足够:「好。」
  文化祭第一天上午,事情顺着我们的手往前滚。相模真的按时开了站立会;她第一句就叫了雪乃的名字,第二句把志工表拿在胸前,像真的委员长。那十分鐘,她的声音稳了两次。
  我站在走廊口看她,忽然觉得——原来「卫星」不是远,而是绕:绕开她的害怕,让她在可以承受的范围内,试着当主角。
  午后,第一个大洞出现:来宾车队比预计早到二十分鐘,学校门口塞成一条蛇。总务打来电话的声音快哭了。我一边安抚、一边把讯息丢到群里:川崎带人去引流、叶山用他的「微笑」去挡人、八幡去拿临停牌放到空地入口。五分鐘后,蛇解散。
  我放下电话,拿纸巾擦汗。雪乃走过来,递给我一杯冰的:「糖分。」
  「谢谢。」我喝一口,甜得像活过来。
  她站我旁边,隔着半步:「你的卫星,救了门口。」
  「我的卫星,是你给的词。」我歪头看她,「今天你也是在场的人。」
  她没笑,可是眼底的那一点点光,好像刚才我喝下去的糖。对,她还在。她还在。
  下午两点,委员会的气压突然下来。相模在班级摊位拍照、跟朋友笑得很开,我经过她身边时她朝我挥手:「结衣!今晚来我们班玩!」
  我停半秒:「晚会前我在副控台。」
  她吐舌:「那结束后!」
  我点头,跑回本部。雪乃把晚会脚本对第二遍,眉心的线拧得很紧。
  「她玩得开心吗?」她淡淡问。
  「很好。」她把那个「很好」说得像在讲一条可靠的数据,可是我听得出里头有一小块结冰的石头。
  晚会前一小时,舞台后台乱成毛线球。走位牌掉了、耳麦少两支、节目单临时加了一首歌。我的「贴心站」搬到幕布边,多人夹击——我拿胶带、借圆珠笔、用力把耳麦线绕成不会打结的圈。八幡丢过来一叠新的走位指示箭头,我直接贴地上。
  就在这时,巡学姐过来找相模:「委员长,开场致词稿可以先过一遍吗?」
  「是。」巡学姐客气得像喝水。
  相模看一眼远处的班级  LINE,笑容没收乾净:「我、我先去一下……」
  她转身,鞋跟敲一下地。那个声音不大,但在我脑子里放大成警报。
  她停,笑:「结衣,怎么了?」
  我盯她的眼睛:「现在你要留在这里。」
  她的笑像在抖:「可是班上——」
  「你是委员长。」我把计时器塞回她手里,「这个鐘今天最后一轮你要按在台边。晚会的鐘,不能让别人替。」
  她噘嘴,像要哭又硬撑着。「……我怕站错地方。」
  我把她的手握紧:「站错我会拉你。」
  她眨了眨眼,最后点头,回去找巡学姐。
  我回头就对上雪乃的视线。她没有说「做得好」,也没有说「多管间事」。她只是把晚会脚本往我这边推一点:「你站我左边。」
  晚会开场前十分鐘,阳乃学姐带着乐队从后台走过。她停在我们面前,笑:「主委学妹,准备好了吗?」
  相模挺直肩膀:「准、准备好了。」
  「那就享受吧。」阳乃学姐看向雪乃,笑得像把刀放回鞘里,「你也一样喔,小雪乃。」
  她走了,空气温度才回来。我侧身,跟雪乃肩并肩。她的呼吸比平常浅。我把走位图对齐她的脚本,手指在空中敲四下:「四拍呼吸。」
  我们一起吸——吐——吸——吐。
  她眼尾的线终于慢慢放松了点。
  灯暗下来,开场音乐起。巡学姐上台,相模跟着上,她的鞋跟在木板上敲一下、两下、三下,没有跌倒。她念出第一句:「各位来宾、同学们,晚上好——」
  我站在台翼,手里抓着对讲机。雪乃站我左侧,笔尖在纸上移动。每一个节点,我们都在。每一个小崩塌,我们都补。第一次,我觉得「在场」不是一种自我说服,而是可被看见的形状。
  中场的时候,风从幕后灌进来。我忽然想到——如果有一天,真的不再需要演给谁看,我还愿不愿意站在这里?答案来得意外地快:愿意。因为这不是演,是一起撑住一个晚上。
  尾声,阳乃学姐的乐队上台。她的声音一出来,全场像被同一根弦挑起。她唱到副歌,目光穿过灯,落到我们这边,像故意、又像顺手。那一秒,我忽然理解了她说的「不择手段」:为了雪乃,她连当反派都行。
  灯光收拢前一刻,对讲机传来嘶嘶声:「—麦克风三号掉了讯号—」
  我下意识看雪乃,她已经把备用麦指给我。我衝出去,在两个节目换场的夹缝把新的麦塞进下一位主持手里,再退回台翼。这个距离,刚好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掌声像潮回来。巡学姐在台上说:「感谢各位。」相模跟着鞠躬,声音还有一点抖,但没有漏。灯亮,幕落。第一夜,没有崩。
  我回过头,对雪乃笑。她没有笑,但她把笔放下——不是放弃,是放下。
  我点头,喉咙突然紧一下:「你也是。」
  散场之后,走廊又变回那种疲倦的大人。我提着贴心站剩下的两颗喉糖,想去相模那里绕一圈。走到楼梯,却先遇到阳乃学姐。她背对着我,看着窗外黑黑的校园。
  她转身,笑容是标准答案:「结衣小妹妹,晚会很顺喔。」
  「多亏大家。」我礼貌。
  她眯了眯眼:「你跟小雪乃,很搭呢。」
  我愣住。她补一句:「在场这件事,你教得好。」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只好把喉糖往上推一点:「要糖吗?」
  她笑出声,接过去:「谢啦。」
  转身前,她忽然降低声音:「别在她面前说『不像』那种字。」
  我僵住,甚至忘了呼吸。
  她没有看我,只把喉糖拆开:「那会让她把门锁上。」
  我捏紧空塑胶袋,点头。
  她走了。走廊只剩我一个人,还有楼下清洁阿姨推垃圾车的声音。我把掌心的塑胶袋捲成小小一团塞进口袋,对着黑掉的窗子很小声说:「对不起,雪乃。」
  然后我往相模那边走。她蹲在教室门口,抱着垃圾袋,两个朋友在旁边滑手机。看见我,她笑得像解脱:「结衣——我今天有像吗?」
  我停半秒,蹲下来,把她手上的袋子接过来:「你今天就是你。」
  她眨眼,愣了一下,才真的笑开:「那明天也……」
  「明天我们也在。」我说。
  走廊灯不太亮,但足够把路看清。文化祭还有一天,会有新洞、新乱、新补位。我在心里翻开本本,写下第  39  条:
  39.  当别人问「我像吗」,请回答:「你在」。
  我把笔收好。明天要更早出门。因为我不想只做旁观者,我想继续做——在场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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