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一 卫青（上）

  风声是夜间卫城唯一的顏色。
  「什么人？」开门的声音唤醒了卫青疼痛的身体，卫青睁眼，问：「是谁！有何事？」
  「叔父，叔父！」踏踏踏踏，是卫胜执急匆匆的脚步踏在老屋的木板上。脚步声停在卫青榻前，蹲下，细声喊：「敌军打过来了，山海界的先锋已经逼近长城下。」
  卫青起疼痛的身体，呼——，喘了口气道：「替我准备披掛，我要亲自上阵。」
  「将军万万不可！」卫胜执一把抓住卫青的手臂道：「叔父，您的伤还没好，上阵太危险了！您要是有个三长两短……」
  卫青盯着卫胜执道：「胜执，放开手。」
  「叔父，您听我说！」卫胜执跪地道：「您才刚受伤，身子还没復原，现在上去，卫家怎么办？让我带兵去，我能顶住！」
  「顶住？城内无大将，人心惶惶，你怎么顶住？」卫青笑道：「身为卫家子弟，你岂不知长城的意义？你岂不知卫家的责任？」
  「我知道！」卫胜执咬紧牙道：「可您是大唐的脊樑，若您倒下，大唐将再无大将可用！」
  「唉……」卫青缓缓起身，喀，脚踩在地上，道：「我是靖国大将军，十二王侯的卫伯。敌军来犯，陆炎不在，夏渊岳不在，我若不站出去，谁来守这城？大唐无将？放心吧，夏渊岳、陆炎、林洪都能胜任的。替我披甲！」
  「叔父！」卫胜执上步，拦在卫青身前，道：「您这身子，怎么扛住一场战争？」
  「忠、信、义，卫家之所以矣……」卫青推开卫胜执，走到架前，抚摸冰冷的不动鎧，道：「可不是说说而已。我若退，士兵怎么想？大唐怎么想？」
  卫胜执沉默，伸出颤抖的手替卫青拿起盔甲，披在身上，每一个动作都令卫青颤抖。卫青咬牙，系带，道：「备马，我马上到城墙。」
  「祝您……武运昌隆。」卫胜执行礼，转身走出。
  「嘶——」卫青抓起军刀配上，深吸一口气，一步步走向门外。
  「呼——呼——」卫青扶着墙喘息，汗水从额头留下，流过甲片，流过战靴。
  卫青踏平最后一级台阶，站直身子，望向城下。
  山海的诸兽黑压压一片笼罩着整座草漠，最前方盘旋着一隻有翼黑龙，人面。
  「没看过的第三步强者吗……」卫青眯起眼，手缓缓按向数十年来摸过无数次的刀柄，握，抽！卫青就着黯淡的月光端详着这把老旧的大唐军刀，横刀，放上左手手腕，拉。
  血滴在地上，染红石缝，渗入万古的长城，与千百年来的卫家先祖的血一同浸润滋养着世界上最大的活物。卫青看着手，呢喃：「捨身一刀。」
  热流从口而出，自血而入，浑身伤口的痛楚瞬间淡去，于是卫青举刀，喝：「来将通名——！」
  龙抬起头，低沉嘶哑响彻长城内外：「色天部，计都。」
  「哈——」卫青深吸一口气，朗声道：「吾乃大唐卫伯青，字神谋，靖国大将军是也！」
  长城上，金色的龙旗在黑夜中不屈的迎风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