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九 逍遥？

  陆炎坐在大厅，倩坐在对面。光线昏暗，茶已经凉了。
  倩放下茶杯，茶水荡漾着，一旁的汤匙留着几粒砂糖，说：「……就这样。」
  陆炎的紫色魔眼看着杯中的茶水无糖的流动，说：「倩，你只有这个方法吗？」
  倩道：「陆炎，他们的影响已经渗透到大陆每个角落，单靠我们，无论什么办法都是治标不治本，我们得找回所有人……包括林洪，而且他是最重要的。」
  陆炎点了点头，目光沉沉：「好，我去找他。」
  陆炎看着城门口的岗哨，出示了军籍，被恭敬的请入。穿过离门，进入长安，顺着朱雀大街前行，掠过林立的商肆与民宅，踏过青石板上的阳光，穿过正阳门，进入内城，踏过朱雀大街的喧嚣，林洪家应该在这里。
  陆炎走着，走着走着走着，停。这是朱雀大街与内门大街的路口。四下张望，风从右边来，陆炎抖了抖，转头，「老蜀」。
  店门口掛着两盏红色灯笼，门楣上「老蜀」二字苍劲有力，浓烈的香气从店内飘出。陆炎推门，热气扑来，食客们围坐在铜锅旁，红油翻滚。
  陆炎走到角落，坐下，张开沙哑的口：「小二，麻辣锅。……来一盘和牛。」
  服务生端上锅底，辣椒漂浮在滚烫的油面上，花椒浮沉，油汤翻腾，呛。
  陆炎伸手，夹向粉红的牛肉，熠熠生辉，感觉可以生吃，陆炎暗道。
  浸入红油，牛肉翻滚，染上浓烈的红色，一口吃下，溶解在口中。陆炎被染红的紫眸更红了，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给我外带一份鸭血。」陆炎起身，看着空盘，伸手，按了一块圆银在桌上。
  「好勒，马上。」小二道，挖起一块鸭血，切，放入纸包，舀汤，浸。
  陆炎看着油面上漂的辣椒，拿张纸擦嘴角，提着鸭血，出门，站在十字路口，四下张望，回头，找到了，七巷。
  拐入，再拐入，静謐，远离朱雀大街的喧嚣。一扇杨木门，一棵老槐树，风晃盪，沙——，陆炎前进，叩叩。
  「谁啊？」林洪的声音说。
  「是我，陆炎。」
  门缓缓打开，林洪穿着一袭白衣在门后，看着陆炎问：「你怎么来了？」
  陆炎笑笑，走进屋内，只见一张木桌，几把椅子，墙上掛着龙鳞项鍊，桌上放着一碗清汤麵，葱花漂浮，麵是细麵。
  陆炎随手将鸭血丢在桌上，红油在纸袋中微微晃动：「这是老鼠店的。」
  「坐吧。」林洪指椅子，坐下，拿起筷子搅了搅那碗麵。
  陆炎坐下，道：「林洪，我知道你想过平静的生活，但现在不是时候。彩虹会的势力越来越大，已经威胁到整个大陆。我们需要你出来，带领我们对抗他们。」
  林洪摇了摇头，夹起一筷子麵，簌簌簌的吃了一口，放下筷子，抬眼，看向陆炎，道：「陆炎，我已经退了。我累了，不想再管这些事。」
  陆炎皱眉道：「林洪，你这是在摆烂。你有能力，有智慧，却躲在这里吃清汤麵，你觉得这样有意义吗？」
  「意义？」林洪笑了，吃一口麵，问：「陆炎，你觉得不停地战斗就有意义吗？那么多年，救过的人、杀过的人，都数不清。现在停下来，过简单的日子。」
  「简单？你以为躲在小巷里吃清汤麵，就能逃避一切？你错了。」陆炎站起，说：「你在逃避责任，逃避人生。你曾经是我的毕生大敌，现在却把自己扔进平淡，这不是休息，这是放弃。」
  「曾经？」林洪笑了，起身，负手踱步，说：「陆炎，我不是放弃，我只是想找回一点自己。你是最清楚的。没有童年，没有喘息，从小到大都在战斗。我问你，牺牲一切，到头来剩下什么？」
  「妈的，我被你弄死，弄活了还帮你处理烂摊子，你以为我愿意吗？」陆炎道：「但我没得选！我跟夏渊岳打生打死，彩虹会弱点就是高端战力不足，但他们又特别强，所以我们才需要你，不然我很想找你啊！」
  「高端战力？我们再高，有三大宗门高吗？」林洪坐下，端起碗，将剩下的汤麵喝尽，道：「让他们去处理吧。别忘了，上次你损失了多少东西。我们没什么可以失去了。」
  「我们还有命站在这里争辩，这还不够？等三大山出来处理，得等多久？会死多少我们在乎的人？」陆炎看着林洪，说：「别自欺欺人了，我们人生中最不可分割的，就是战斗。家国将乱，英雄有责。」
  「别逃避了，我们的命运就是战斗。」陆炎道：「即便战斗会让我们不断失去，但不战斗，我们连失去的资格都没有。」
  「……或许，你说得对。」林洪睁眼，说：「但我真的累了……我需要时间。你先把天成派旧人找回来吧，凭这个。」
  陆炎接住王天成的大元帅令，盯着林洪，道：「……好，我给你时间。但林洪，别忘了，你不是清汤麵。」
  说完，陆炎转身离开，碰。他走出巷子，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心还残留着火锅的辣油，沾在令牌上。
  巷内，林洪独自坐回桌前，望着桌上的鸭血，举箸，夹了一块，放进嘴里，冷掉的鸭血爆开红油的炙热，椒麻味衝上鼻腔，林洪眼眶泛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