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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 行动升温(一)

  天气反常,即使丰城已踏入秋季十一月,照旧炎热非常。
  最近的市民精神没有一刻能休息,天天留意新闻上的最新情况,注意着政府又出了什么狠毒的招数对付异见人士,打压一切追求公义和自由的声音。
  传闻张染扬开了个秘密会议跟商界代表人士沟通好,现在电视上一直播放着不同的地產大亨、金融机构执掌人纷纷宣佈表态完全支持地下城计划落实,认为通过这个重大的计划能大大促进经济,吸引更多的外来人士投资,对丰城百利而无一害。
  但明眼人也知道,这些漂亮的大话不过是张染扬事先指点过他们这样说而已,加上现在他们已经找人在网上时刻监控,抓出一些在网络上散播反抗消息的帐户,人肉搜索出他们的身份和位置并上门拘捕,「以言入罪」的文字狱年代正式捲土重来。
  另外张染扬也大力向商界施压,让高层逼退公开自己反政府立场的员工,找理由扣减薪金或辞退他们,不惜一切也要剷除所有提出问题的人,让丰城整个社会上下也「一片和谐」,成为「只有政府是对的」一言堂的世界,受到这些限制和反抗失败被捕的人士日增上升,瞬间快达到一万人。
  即使是如此黑暗的年代,所有人更要紧守岗位,做对的事。
  至于娱乐圈最近的大事,莫过于继《春来甜至》这部腐剧大热过后,作为坐拥百万粉丝的金如兰却忽然在MeTV电视台宣佈暂时退出幕前,想转型当记者跑新闻,让无数观眾震惊。
  「各位不用担心,我是经过深思熟虑才做的决定。」电视机上,金如兰接受传媒访问时面带笑容,即使是面对咄咄逼人的问题还是显得落落大方,「我跟家人商量好,他们也希望我在外歷练多一些,再过一段日子我可能要回去帮忙。」
  郝守行拿着遥控器,本来想关掉电视的手指突然停了下来,凝望着萤幕上金如兰的表情,像是辨别他说的话到底是不是真的。
  「他明明跟我说他爸气疯了,本来以为他决定把寂寂居的生意交给风尹主权负责,自己也暂停影视圈的发展,他爸还以为他真的收心养性,要回家继承家业,结果转过头他就跑去新闻部报道,你说他是不是真的存心想气死他爸?」
  鐘裘安坐在沙发另一边忙着收拾自己的背包,把清单上的物件一件件数齐,但还是抬起头回应郝守行的问题:「你要不要先帮我找一下手电筒在哪里?」
  「这里。」郝守行把放在电视机旁的手电筒一手拿起并递过去。
  「你还管别人呢,我们也自顾不暇了。」所有东西整装待发后,鐘裘安穿着一身运动装,一副准备长征远路的姿态,但身材还是显得矫健灵活,喋喋不休地说,「这次我们是有重大任务在身的,你如果怕的话现在就不要跟我出去,出去了就预料没那么容易回来。」
  郝守行看着从今早起闪动了几次的未接来电,统一来自霍祖信,并对他说:「选举工程到了,立法会的议席又再一次大洗牌,Uncle  Joe一直叫我去办公处帮他准备不要理会你,他是猜到你接下来要干什么吗?」
  鐘裘安本来想拎起背包的动作稍微停顿,坦白地说:「他大概知道了,都知道劝不了我,索性叫你远离我,他应该很快就找上门,那你的决定?」
  郝守行直接离开了客厅范围,到房间里去,鐘裘安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望着房间门外。
  十分鐘后,郝守行把水樽、乾粮和后备电源等等的东西也塞满了在另一个背包里,再一把提起来背在身上,自信十足地站在鐘裘安面前。
  无需多言,行动表明一切。
  鐘裘安只是朝他灿烂一笑,温柔的眼神落在他身上,说:「那就一起走吧。」
  令虎山是一座有着崎嶇山路的着名山峰,耸立于丰城中央,高度约一千米,不远处有歷史博物馆及不同的游客展览区,山上设有郊野公园休憩区,适合一家大小来小试牛刀体验登山的感觉。
  今天的令虎山上人不多,只有几名行山的朋友正站在不同的角落休息,两人顺利凭着地图上山。
  他们身上各背了一个背包,鐘裘安环顾四周鸟语花香的景色,并调侃着郝守行:「你多久没来山上行?」
  郝守行一隻手扶着旁边的参天大树,望着密林处,说:「以为你要干什么影响天下的大事,结果你约我上来行山?」
  鐘裘安看着他一阵子,莫名露出一丝苦涩的笑容,「不。」然后从背包里掏出两块卷起来的布,郝守行大约猜出来上面写着些什么,但他不能堂而皇之地唸出来,不然他们可能连上去的机会也没有。
  二人走了一段山路,错综复杂的树林有时令他们迷失方向,但去到一些较难跨过去的山路时,鐘裘安敏捷地抓着郝守行的手臂,免得他脚下失足。
  在这些偏僻难走的石级上滑下来,可不只是摔断腿这么简单。
  郝守行没有回应鐘裘安细心的提醒,一个反手趁着对方不注意时用另一隻手臂抓着对方的手臂,还揩油地越摸越上,被眼疾手快的鐘裘安把他的手拍下去。
  「喂喂喂,想干嘛?」鐘裘安展现出一副良家妇女面对流氓的矜持态度,一脸严肃地抓着他佔便宜的咸猪手,「你对其他人都这样吗?」
  郝守行没有回应他,只见鐘裘安也顺着他的手臂越摸越上,直至……他的脸上忽然多了一个红色巴掌印!
  「……你这么狠吗?」郝守行抚着自己被打的一边脸,表面上一脸无辜地责怪,暗地里希望对方多刮自己几巴掌,他喜欢跟鐘裘安的所有身体接触,不管是怎样的形式,「我是你男朋友啊。」
  「还不算。」鐘裘安不以为意,停下脚步,把身后的背包推到身前,打开拉链拿出一枝矿泉水,塞到他的手中,「该喝一些冰凉的东西让你下下火,不然每天这么撩,和尚都受不了。」
  「你受不了?」郝守行边问,边扭开了水瓶盖。
  「对。」鐘裘安点点头,意外地坦率,「我对你有感觉,性的那种。」
  郝守行喝着的水差点被激得喷出来,他强行把水咕嚕咕嚕地喝进去,意外惊喜令他有些结巴:「你你你说真的?」
  鐘裘安站着喝了几口水,便把水放自己的背包里,然后在这条被树林包围只有两个人的狭窄小路上坦白心意。
  「我想了很久应该怎样对你说,」鐘裘安用手指抹了抹郝守行愣着的脸庞,他的眼神难得地透露着依恋与宠溺,说出的话却非常认真,「我喜欢你,但又不想跟你在一起,这样你懂吗?」
  「懂。」郝守行注视着他,眼睛一眨不眨,点头。
  「但我又想我的人生未免太累了。」鐘裘安苦笑道,「遇到喜欢的人不敢表白,坚持的正义又无法伸张,这五年以来我经歷的只是不停地失去身边的人,自己则东躲西藏的,等待哪一天押在我上面的那一把屠刀朝我砍下来。」
  「我会抱住你,要砍先砍我。」郝守行对着他说。
  鐘裘安不由自主地笑了,笑声很大,在荒芜的山境下却显得无比凄凉,「傻瓜,连你舅舅也叫你远离我了,连曾经跟我最要好的朋友也跟我翻脸,就只有你这一根顽强到底的木头才选择走一条黑到底的掘头路吧。」
  「掘头路又怎样?还不是给我开?」郝守行把水樽喝完,精准地在空中扔出一条拋物线,落进附近的橙色垃圾桶。
  鐘裘安收起笑容,说:「话不要说得太满,跟我一起要面对什么你知道吗?」
  郝守行说:「讲多无谓,行动最实际,我都陪你来了,还怕这么多?」
  有时候真的无法恐惧太多,陈立海从前也是个勇字当头的人,但当面对社会的急剧变化,身边的人又接着一个个地离开自己,只为一心「求安」的他无法不顾虑很多东西。
  他也会羡慕郝守行,虽然经歷过失去自由的三年,但身边仍然有支持他的人,行事作风没有一丝犹豫退缩,下定决心就会勇往直前,做到最好。
  这令鐘裘安不能再找任何理由自欺欺人,他确实是个胆小鬼,连承认一句喜欢也要顾左右而言他,既然他也决定了走一条最难行的路,何不把握当下,向喜欢的人坦承心里的想法?
  「休息够就走吧,再这样拖下去恐怕入黑也无法登顶。」鐘裘安说完这句便背对着他,重新收拾心情上路。
  当郝守行暗自失落之际,只见鐘裘安的左手往后伸,示意什么不用脑袋思考也知道。
  郝守行如同中了奖似的,脸上霎时绽放出快乐的笑顏,然后大力地牵过鐘裘安的手。
  两人本来一前一后的步伐在不经不觉间慢慢变成平排一致,在无人注意的树荫下形成一幅绚丽自然的美景。
  另一边厢,商业大厦林立的南区却战火弥漫。
  周围充斥着催泪弹的气味、市民与公职人员拥挤着叫嚣的声音,于今午四时正约三千人包围了政府总部,强逼在总部最高层开会的张染扬必需露脸并答应示威者的要求,否则不排除出现更剧烈的衝突。
  眼看着被包围得水洩不通的马路、走过的路人与示威者争执、穿着一身武装的警察在不远处戒备的画面,金如兰在一片心急如焚的脑内声音中强行迫自己冷静下来,穿着轻便的他虽然很快被身边的人看出来,但当他朝对方举一下手上握的相机,其他人也乖乖冷静下来,还给他让出一条路。
  在乱世中记者的角色非常重要,无论抗争的结果如何,都需要有一台摄影机拍下这一切,印证无法被抹过去的歷史真像。
  当初金如兰下这个决定时也觉得自己非常疯狂,其实它的念头不过出自早前在寂寂居收拾打烊,他无意中听到风尹在讲电话,言语间猜测他应该跟父母闹翻了,电话那一端的话肯定很难听,不然风尹不至于黑着脸匆匆掛线。
  『你怎么了?官司有麻烦?』金如兰问道。
  风尹见到他朝自己走来,马上收起了电话,尽量让自己的表情保持自然,『没事,我爸妈不懂游行示威,只觉得我们在闹事,律师那边没问题,谢谢你之前帮我联系他。』
  金如兰叹了口气,把手轻轻放在他的肩膀上,『别担心那么多。』
  风尹看着他的眼神逐渐出神,连话也不自觉地带着温柔,说:『可惜当时没有人拍到,我没有跟那个警察争执过,他们就一群人向我涌过来,把我按在地上翻我的袋,威胁着要告我袭警和藏有攻击性武器。』
  金如兰没有回答,他不知道该怎样安慰对方,他们也很清楚,即使当时有记者拍下了这一幕并拿来当辩解的呈堂证供,也对事实毫无改变。
  但他还是想试试,他不想回去给他爸的公司打工,又不能继续留在电视台拍戏,还不如直接杀出一条没有人预计的路。
  突然,充斥着人群聚集的马路忽然传来一声大叫,当他还没意识到发生什么事时,他的眼前有一瞬间出现了一张红色的东西,未等他看清楚,他整个人就被某人大力推开,往后摔在地上。
  在一片喧闹中,金如兰双脚屈膝撑在地上,痛得摸着腰,有些狼狈地摸着地面站起来,检查着掉在地上的相机有没有损坏,忽然一隻手抓住了他,并紧张地叫了他的本名:「阿慈!」
  金如兰很少见到风尹焦急的样子,不禁笑出来:「你怎么来了?」
  风尹的眼神一直在他身上游转,好像在检视他身上有哪一颗细胞受伤,没等金如兰回过神,他已经被风尹以强势的开路姿态避开横衝直撞的人群抓上行人路了。
  金如兰这才发现身边的人跟平日看见的示威不同,他们双眼放光,仰望着天空飞舞着的红色钞票,正源源不绝从上面商厦高楼扔出来。见钱眼开的路人纷纷从四面八方衝过来,不停地捡弯腰捡起地上的钱,准备据为己有。
  这一场大型的聚集已经被有心之士骑劫,褪去争取公义的表皮,成为了失控的铜臭味开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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