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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 螫伏(二)

  人厚脸皮起来真的天下无敌,很多事自己做出来不尷尬,那尷尬就是别人。
  鐘裘安自认脸皮算是满厚的,以前曾经主动想帮助别人而被当事人拒绝过,但还是没有被打击到,虽然现在明显没有以前那份光彩飞扬与高调,但仍然选择在自己能力范围内做到最好。
  但郝守行的主动是带攻击性的,被他的霸道煞到的人要不是身上受伤就是心里被重撃。
  鐘裘安曾经有多么为自己的衝动影响他人而后悔,现在就对郝守行这种人有多么佩服,但同时脑海里又多了一把声音提醒自己──不要爱上这样的人,他们如同火焰般燃亮他人,也能灼伤太接近他们的人。
  这个比喻有点过于文艺了,但鐘裘安想不到有什么比「火」更适合形容郝守行。
  莫名被撩的鐘裘安保持镇定,推开了郝守行凑过来的大头,尽量用冷静的语气说:「你不是说要给我一些空间、多一些时间,让我想清楚吗?」
  郝守行没有因为对方刻意地拉远距离而有任何不高兴,反而歪了一下脑袋,说:「但我也不能无了期地等啊?而且一个亲吻不过份吧?」
  鐘裘安叹了口气,觉得自己好像面对一隻不停想亲近自己的哈士奇,「他们两个还在呢。」
  郝守行突然转回了一根筋,想通了什么,道:「他们不在我对你干什么也可以了?」
  当鐘裘安正想回应什么,厨房里卓迎风的声音打断了他们:「喂,你们厨房的冰箱怎么好像空空的?你们平时不做饭的吗?」
  「哦,有的。」鐘裘安朝厨房的方向大喊,同时转过头用戏謔的眼神对着郝守行,「不过有人根本不会做,平常只有我入厨房而已。」
  「所以火锅是最佳选择。」张丝思已经洗手了,从冰箱拿出饮料,并朝他们二人投向饱含深意的目光。
  四个人分开两边坐,他们把食材倒进热烫烫的锅里,不一会儿水滚了食物都熟了,三个人还没动,郝守行率先夹了鱼丸和香肠之类最快熟的在鐘裘安的碗里。
  鐘裘安马上感受到对面传来的两道目光,有些不好意思地对身边人说:「我自己夹就行,守行,你夹你自己的。」
  卓迎风很快把生虾子和菜都放进去,问张丝思想吃什么,又倒了牛柏叶和魷鱼,一边用筷子搅拌一边说:「你们感情很好啊。」
  鐘裘安和郝守行同时回答,却是两种不一样的答案。
  打从一进门,张丝思已经感觉到存在两人之间异样的气氛,尤其是鐘裘安对郝守行的不自然也被心思细密的她察觉到了,但她现在把鐘裘安单独叫出去问也不太可能,只能静观其变。
  「吃吧吃吧。」张丝思从锅里夹了一些熟的,扔进卓迎风的碗里,又倒了一些酱油到自己的和她的碗里,这次轮到她感受到来自对面两道注视她的目光,「别看了,都是自己人,还讲什么礼貌,想吃就自己夹。」
  四人这才放下心里各有异样的情绪,大快朵颐,享受着在公寓的小空间跟朋友吃晚饭的温馨,彷彿外面那残酷、充斥着无助感的世界并不存在。
  虽然政治是无人能逃避的,但有时候过份关注会令自己更担忧,还不如放开心态,把握跟亲友好好相处的时间,休息好充电够,再想办法跟极权对抗。
  四人聊天说笑时都默契地避开令人心情低落的话题,卓迎风突然问鐘裘安:「叶博云有联络你吗?」
  鐘裘安的心稍微往下沉,「没有,他现在还在金门吗?」
  「没有,他不是经常过来金门,我以为他会去找你。」卓迎风摇着筷子,「我是说真的,你加入建诚党是有原因的,我们也相信你,他跟你吵这个真的很无谓。」
  郝守行再迟顿也察觉到目前不对劲的气氛,问:「什么原因?」他基于信任鐘裘安,从来没有主动问过他投入敌阵的原因,现在鐘裘安面对的都是他最信任的人,说不定愿意吐露苦衷。
  鐘裘安一时间没有回话,卓迎风却说:「为了你啊,阿海没跟你说吗?不然你以为那个车手背后没有其他人继续向你下手?宝岛的司法制度很完善没错,但治不了这堆命贱得被权贵买起的亡命之徒,他们拿不到鉢的研究成果是不会罢休的,加上现在刘汉森也下落不明了,希望他是收到消息先一步逃走了,否则……」
  后面的话郝守行已经无心再听下去,他只记住了前半段──
  鐘裘安为了他才加入建诚党,在叶柏仁的眼皮底下作监视人质,受尽同路人的冷眼。
  当见到郝守行忽然停止说话了,鐘裘安像是察觉到他的神情有异,马上补充:「我不单是为了你,我要不答应,恐怕连带张丝思和明治也有危险。」
  郝守行没有表现出十分感动的样子,更像是认命地叹了口气:「你让我怎么可能不爱你?」
  「吓?」卓迎风发出不解的声音。
  「我们大家也爱他。」张丝思机灵地转过话题,没有让两人之间不对劲的气氛延续下去,「前菜吃得差不多了,该下牛肉了。」
  当四人吃得差不多完结时,就像是从这种轻松的气氛硬生生被拉出来,重新面对现实,四人也有些意犹未尽。
  卓迎风本来想谈正事,但电话却突然响起了,他打着手势说了一句失陪,就往露台方向走去。
  剩下三人收拾东西,郝守行把整个锅搬到厨房去。张丝思的眼神在两人之间流转,终是忍不住问:「你们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什么在一起?」鐘裘安装作不知道。
  「别装了,郝守行喜欢你也太明显。」她说,「这种事我见过太多了,我当社工时很多病人也跟我诉苦,有些烦学业工作,也有不少爱情烦恼的,只是我目前还未遇过男男而已,你真的接受男性?」
  「我不确定,但守行是我遇过最特别的人。」鐘裘安把用完的电线卷起来,放在一旁,「我们两个的事你还是不要管了,你对卓迎风还不是没有表白?」
  一提到现在还在露台聊电话的卓迎风,张丝思连白眼也懒得反了,微微抱怨道:「她这个人跟守行一样,都是直性格、一根筋,对待感情是超级绝缘体,现在好了,守行是开窍了给你打直球,但她呢?跟我还是不过电,刚才还问我要不要交男朋友呢?唉,我也是服了。」
  鐘裘安闻言一笑,说:「那不如你给她打直球?说不定她会答应。」
  「打个头,我要是真打了,她应该吓得连朋友也不敢跟我做。」张丝思见郝守行出来了,马上停止讨论。
  郝守行说:「你们将桌上的杯杯碟碟都放下来,让我来收拾吧。」
  「你今天这么主动?」鐘裘安瞥向他,像是打量着他的脑袋里装了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
  「必须的,不然有人说我不入厨房。」郝守行结束撩人模式,直接开懟,这才是鐘裘安熟悉的相处方式。
  卓迎风在露台聊了很久电话,郝守行在厨房忙着洗碗,张丝思拦不住过去帮忙,鐘裘安把一瓶啤酒拿过去露台。
  当走过去时才发现卓迎风早已经聊完了电话,正倚着栏杆吹风。
  「你喝吧,我不渴,刚才已经很饱了。」当鐘裘安把啤酒递过去,卓迎风笑着婉拒。
  「你有什么烦心事?」他问。
  卓迎风转头瞄了他一眼,「你还是满懂我的。」
  「你刚才不是打了手势让我出来吗?」鐘裘安学着他刚才打的手势,「说吧,你想跟我单独聊什么?」
  「我想问,你跟叶博云是不是彻底『无弯转』,真的决裂了?」卓迎风认真地盯着他,「叶博云跟我们以前有多好,我不相信你忘了。」
  鐘裘安的内心复离无比,五味杂陈,又酸又苦,说:「他不理解我为什么加入他叔叔的政党,他认为我为了守行而加入是错的,单是这点我们就无法取得共识。」
  卓迎风不意外这个答案,重新转头望着窗外的风景,「你都觉得他变了?」
  「他早变了,从他到外国留学开始,再回来的他跟以前的他变化很大,他变得很着重叶柏仁的评价,重新把我定义为假想敌。」鐘裘安淡淡地道,「他对我为了一个人放弃金门而感到可惜,我何尝不是为了他选择出国放弃我们而感到失望?」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卓迎风打断他,「博云没有放弃我们,他在外国唸书时也很想念我们,他跟我聊络过,他一直想过回来,在那边挣扎了很久才决定回来。」
  「真的吗?你相信他为了丰城而回来?」鐘裘安想到了什么,苦笑道,「恐怕是因为知道叶柏仁想对付张染扬,他想重新回来以金门副会长的名义帮忙吧,或许他心里真的有丰城有金门有广大市民,但终究他率先考虑的是他自己、他的家族。」
  卓迎风没想到现在的陈立海是这样看待自己曾经的好朋友,同时意识到他们的关係怎样也回不去以前了,由鐘裘安今天只邀请她跟张丝思一起到公寓聚会就知道,这是在他眼中最信任的三个人,如果说卓迎风跟张丝思是他从以前就非常信任,那认识不过几个月的郝守行又是凭什么获得他同等的信任呢?
  卓迎风没有深思下去,只当郝守行是他的室友外加霍祖信的外甥,所以跟他混熟了。
  在厨房,郝守行一边刷锅一边问张丝思:「明治现在干什么了?」
  「他回来时就马上去大学报道了。」张丝思边挤着洗洁精边说,「原定是九月开学的,不过政府刚发佈了最新的通知,由于八九月的示威不断,示威者有越见暴力的趋势,加上又有很多学生参与罢课,所以现在开学的时间表还是很不定时。」
  郝守行平常甚少注意读书相关的事,所以没有回应,张丝恩却反问:「你有想过重新拾起书包吗?」
  「其实权叔很久之前也问过我这个问题。」郝守行说,「但你问我想不想,我本来就对读书没兴趣,也没想过以后要往哪一个方向发展,所以要选科也是个困难,更何况现在丰城正处于最艰难的时刻,大家也很难专注学业吧。」
  张丝思表示理解,拍了拍他的肩,「如果你想重新考虑再进修的话你可以来找我,我有朋友是专门帮人解决升学疑难的,相信他会给你很多有用的建议。」
  郝守行点头,木訥地道谢,然后狐疑地注视着自己略带湿润的肩膀,「你拍我的时候有没有抹乾净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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