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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 言语角力

  某拘留所,一个只有二百呎的空间。
  鐘裘安坐在正中间的椅子上,坐着假寐休息。自从大清早被强行抓来这里过来,他就一直保持这个端正的坐姿好几个小时,四周除了他之外没有其他人。
  在他面前的门发出被打开了的声音,鐘裘安马上打开双眼,对于眼前出现的人毫不意外。
  见到来人,鐘裘安心里有了分寸,马上假装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半瞇着眼睛说:「叶主席,你要找我的话无任欢迎,用不着一大清早找这么多人这么大的架势吧,昨天已经累透了,就让我好好睡一觉不好吗?」
  叶柏仁朝后面跟着的警察打了个手势,他们马上点头,关上门,只留一名保鑣跟在叶柏仁的身后。叶柏仁没有马上回答鐘裘安,只是坐在了鐘裘安的对面,保鑣则是默不作声地站在他侧身后。
  「陈立海,昨天你算是真正的出名了。」叶柏仁把手肘放在桌子上,双手交合作沉思状,嘴角勾起一抹阴阳怪气的笑,「记得五年前大家都是只闻其名不闻其貌,现在即使传媒没有公开你的照片,但现场的示威人士早已经把你拍下来,在网上传遍千里。即使政府还没有正式为你恢復身份,但大家心目中已经当你是陈立海了。」
  因为睡眠不足加上昨天一整日的劳累令鐘裘安的头正痛着,虽然已经等了好几个小时,起床气早没了,但见到叶柏仁还是强打起精神应对。
  「如果不是遇着一个不听人话的政府,我哪需要鋌而走险?」鐘裘安换了个姿势坐,眼睛还是聚精会神地盯着眼前的老狐狸,「只要大家需要陈立海,陈立海就会存在。」
  叶柏仁只是假笑,没有正面回答,直入正题:「陆国雄把你捅出来了,他去了警署正式落案要告你蓄意伤人,我就说,你下手都太狠了吧,为了救一个女生,不至于吧,还是你目的根本不在此,而是为了帮你的好室友出气?」
  鐘裘安没有被他激怒,一句多馀话也没讲,只是反应平淡地说:「你今天来找我到底是为了什么?直接说重点,我没空在这里跟你绕圈子。」
  叶柏仁很快收起了笑脸,说:「你们金门在我们背后做了什么,你们自己最清楚,其他事我可以不管,即使地下城计划被搁置或者彻底收回都没关係,但鉢是国家不容触碰的红线,你们最好停手不要再查下去。」
  鐘裘安虽然有些意外叶柏仁那么快就知道他们在偷偷查鉢的事,但心里抓不准他知道多少,直接装傻试探:「你在说什么?我都不知道。」
  叶柏仁突然大力地拍了一下桌子,发出的巨响没有动摇在场另外两人分毫,鐘裘安一脸没有情绪地看着他,而旁边站着的保鑣更是像根木一样定格佇立着,一动不动。
  气氛沉默片刻,鐘裘安皱了一下眉,就忽然被叶柏仁越过桌子扯住了胸口的衣服。
  「你们最好不要让我知道你们查到什么,不然上面绝对不会放过你!」叶柏仁阴沉着脸,抓着的手虽然抖着但没有丝毫放松,「还有我要提醒你们最好叫他们回来,我是说去了宝岛那三个小朋友,我不想这件事闹大,已经对你们很仁慈了,不然我有一百种方法让你们消失在世界上。」
  鐘裘安虽然衣服被拉扯得变形,但语气没有变化,问:「不如你直接告诉我鉢是什么,我还能省点功夫去查,你能阻止一个我,能阻止整个城的人吗?」
  一想到鉢,鐘裘安不自觉地想起了那个一直跟踪他的神秘人和他的地下党,看起来他们是站蒋派的,但那个人能轻松拿到鉢,应该多少能从他们身上找到一些线索吧,如果硬碰叶柏仁失败,不知道能不能从这群躲在暗处的人下手……
  叶柏仁还是沉着脸,但已经松了手,让鐘裘安坐回了座位上,但这次他的脸上多一丝暗带嘲讽的笑:「你以为你们的举动真的没有人知道?如果你不想姓郝那个朋友出事,你现在最好马上表态。」
  「出什么事?」鐘裘安不由自主地感觉心跳慢了一拍,心里不详的预感越发浓烈。
  叶柏仁一副胜券在握的笑容,令鐘裘安感到更不安:「你看过这条影片吗?虽然这宗『新鲜滚热辣』的新闻今早已经震撼全个宝岛,不过你一大早就被抓过来,应该没看过吧?」说罢,他便掏出了自己的电话,打开萤幕,就是一宗新出的宝岛本地新闻。
  上面的女主持用着流利的国语讲述发生在中午时段的伤人事故──一名驾驶着摩托车的车手突然高速驶向了一起行走的三人,镜头拍到郝守行摔在地上后很快站起来,然后护着手上的白色文件,勉强跟戴着头盔的车手赤手空拳地博斗,可惜来人早有准备,忽然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利刃一下子插中了郝守行的胸口!
  鐘裘安被震撼得一时间无语,瞳孔放大,手止不住地颤抖,曾经得知好友死讯的无力感和恐惧感再次向他汹涌袭来,要把他击倒得无法站起来为止。
  他的视线定格在郝守行倒在血泊中的画面,久久不能回神,直到叶柏仁把电话收回,他才稍稍地定神,但眼神里还是一片茫然。
  他以为权叔中枪、昨晚的车站恐袭已经是政府近日来对他们最大的打击了,但没想到远在国外的郝守行仍然逃不过政治的操控。
  谁也不会觉得这是一个意外,这是赤裸裸、在白天发生的血腥灭口。
  鐘裘安感觉到眼前一黑,早晨的不适令他有点想吐出来的感觉,脑海里一直回盪着郝守行受重伤的画面。
  叶柏仁则是笑着摇头,感叹道:「年轻人就是年轻人,有衝劲是好事,但太过了就是急进,不免有些不自量力,你真以为派三个小朋友去宝岛,我能完全不知情?」
  「谁告诉你?霍祖信?」鐘裘安面无表情地道。
  叶柏仁对于他的问题感觉有些意思,露出饶有趣味的表情:「霍祖信为什么要害他外甥?」
  看来他不知道郝守行跟霍祖信并非真正的舅甥──鐘裘安心里暗忖。
  鐘裘安把身子仰后,虽然精神紧绷得快要理智断裂之感,但仍然强作镇定地跟老狐狸周旋:「那个车手抓到了?」
  「抓到了,但那又如何?他寧愿自杀,也不会供出关于我的事,更何况他都不认识我。」叶柏仁耸耸肩。
  鐘裘安马上衝上前抓住他的衣领,身边的保鑣见状迅速衝过来,但被叶柏仁制止了,这隻奸狡的老傢伙似乎很乐意欣赏鐘裘安此时恨不得把他千刀万剐的神情。一直而来鐘裘安一直在他面前表现得好像对什么都不在乎,连自己的安危都可以一笔带过,让他抱个炸弹衝去跟张染扬同归于尽他也无所谓,好像在社会上「死」过一次他就真的是个死人了,对身边的人和事都看淡了。
  但他却愿意为救一个城市、一个陌生人冒险,甚至两次为一个认识不久的室友不自量力地威胁他。
  「你别再搞什么小动作。」鐘裘安凑近他,脸上毫无笑意,「霍祖信的来歷你应该比我更清楚,你为了鉢背上一条谋杀罪,值得吗?你真以为上面的人对你做的事毫不知情?你不过是一个市的党主席,能比一个国家的领导人权力更大?」
  说罢,直接松开了手,如果环境容许他还真想一拳揍过去,不过保鑣应该会让他死无葬身之地。
  叶柏仁重新拍了拍自己衣服,整理一下皱掉的衣领,说:「你放心,那个郝守行可不会那么容易死,三年前他在牢里就凶得要命,把跟他同仓的囚友吓得不敢招惹他,他天生一条天煞孤星命,本来就没什么人敢接近他,命够硬的。」
  「宝岛不是丰城。」鐘裘安继续说,「宝岛有法治人权,你们在白天下找亡命人捅人一刀的事没可能遮住所有人的嘴,这件事一定会引起当地人注意,很快他们会查到是你派人做的,虽然宝岛跟丰城没有引渡法,但闹大了,上面的人还是会对你很不满,事实上是你没可能取代到更会装的张染扬的位置。」
  这一番话直插到叶柏仁最在意的点上,叶柏仁收起了掛在嘴角的笑容,重新回復正常的神色:「如果你答应放弃继续查鉢的事,还有加入建诚党,那我保证郝守行将会安全出现在你的面前,否则……」
  「加入建诚党?」鐘裘安疑惑地问,「为什么非要我加入你们?」
  「这层你不用知道,你只要给我答案就够了。」叶柏仁抬起戴在腕上的手錶一看,「时间不多了,你那个朋友刚被捅了失血这么多,即使能保住一条命,但再拖下去可能人都废了吧,比那个中枪的你们老闆好不了多少,现在人送到医院了,但谁能保证不会又刚好出现个什么医疗事故──」
  「你可以试试动他。」鐘裘安直盯着他,「反正他不过是我的一个室友而已,刚好住在一起的友情,这样的人值得你冒着得罪霍祖信的风险?还有叶博云,你知道他回国了吗?」
  提起叶博云,叶柏仁难得的眉头一蹙,问:「这个我确实不知道,他没有联络我,他先找你了?」
  「找了,昨晚的车站恐袭救了我。」鐘裘安的语气平静得听不出情绪,「要不是他来找我,大概我也无法坐在这里跟你说话,雷震霆你打算怎么处理?」
  「别转移话题了,谁会管苍蝇怎样处理,他针对的又不是我。」叶柏仁开始不耐烦了,「你提起叶博云干什么?」
  「没有,我只想告诉你,你的这位好侄子终于回来了。」这次轮到鐘裘安露出满是嘲讽的神情,「他放弃攻读研究生回来了,来帮我这个活得生不如死的昔日旧友,还重新加入了金门,既然他要送上门,我何不利用他来跟你作人质交换?」
  叶柏仁像是察觉到什么,锐利的眼神变得危险起来,重新打量着这个彷彿变了另一个人的阴险青年,说:「你说。」
  「我用他来交换郝守行。」鐘裘安把双手放在桌子上,「你让郝守行还有张丝思他们平安回来,我可以让叶博云回到你身边。」
  「我要他回来干嘛?」叶柏仁不禁失笑,「一个*手指咬出不咬入的臭小子,只会利用爸妈留下的光环进入了一流的学校,成绩还比不上中產家庭出身的你,而且老是跟我作对,还不顾我的反对跟你们一起搞个金门出来,扰乱社会秩序,他在我眼中跟那些年少轻狂的小孩子没分别。」
  「我跟他一样,我又有什么特别?」鐘裘安话峰一转,「我可以答应加入建诚党,也可以劝他不跟你作对,乖乖回家,但条件是我必须要亲眼见到郝守行活着出现在所有人面前。」
  叶柏仁定定地盯着他一阵子,才开口:「好。」
  事情就这样在你一言我一语地定下来了,鐘裘安从来没想过,这个世界的步伐是如此快,快得只花了一天、一个早上足以变天。他的身份就马上变了,从以前的啟动民运先峰重新跌回了如螻蚁般的存在,地位低得只能用昔日最好的朋友来保一个人的安全。
  但他不后悔这个决定,因为叶柏仁肯定不会对叶博云怎么样,但郝守行的生死就掌握在他一瞬间的决定中。
  叶柏仁留下一句意义曖昧的「你真是对这位好室友情深意重啊。」就跟他的保鑣离开了,鐘裘安这才完全放松下来,前所未有的疲倦朝他袭来,他受过伤的手臂又开始隐隐作痛起来,明明刚才他跟叶柏仁周旋时,他没有感觉到肉体上的痛楚,注意力全被郝守行的消息吸引了。
  他马上感到后怕起来,如果郝守行真的如叶柏仁所说,人保住但废了,他能怎样跟霍祖信交代?当初只有他认为郝守行能胜任这个宝岛任务才放心让他去的……
  鐘裘安忽然感到手背一凉,他定晴一看,才发现自己的眼眶不自觉地掉了一颗泪珠。
  在社会上只想做一件正确的事,为什么都这么举步维艰?
  註:*手指咬出不咬入=胳膊肘往外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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