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人鱼说>书库>耽美>守恆定律> 08 跟踪

08 跟踪

  听到鐘裘安严厉的吓唬,男人由本来有点惊讶变得有点玩味起来,「你早发现为什么不早说?」
  鐘裘安只是注视着他,没有放松紧抓着衣领的手。他跟马婆婆一起捡纸皮捡了一天,这个男人一路跟踪着他们,他跟他们两人之间尽量保持在不被轻易发现的距离,偶尔摆弄手机作掩饰,直至他们上楼后,他这才在楼下等着。
  要不是鐘裘安有长年被跟踪而养成的警觉心,还未必能发现到这个男人。当然他都不想吓倒马婆婆,所以没有对她说。
  他很清楚,对方的目标是他。
  鐘裘安看清他这张脸后,已经大约猜出了对方的身份,手逐渐放开,但语气依旧冷淡带威胁性:「如果被我发现你跟马仲然的死有关係,我不会放过你的。」
  他后半句说得有点无力,事实上对方要真的对他怎么样,他都无法还击,但至少他想保护好马婆婆。
  男人整理了一下自己被抓皱的衣领,说:「我不知道上层怎么没有『做』你,但落在我手上,你最好乖一点,不然我要真的杀了你,即使是市长张染扬也不能把我怎么样。」
  鐘裘安彷彿无视了他的语带威胁,问:「你跟了我多久?」
  男人凝视了他一阵子,只是嘖嘖拋出一句:「明知故问。」
  鐘裘安早知道面前这个男人实际上只是跟踪他一人而已,但他害怕这个人会去骚扰马婆婆,本想拋出马仲然之死来试探他会否透漏口风,不过对方果然是国家派来的走狗,即使被质疑也绝对不会说出关于他主人的半个字。
  这下子他至少肯定这个人不是叶柏仁派来的了,如果叶柏仁还想利用他,就不会出动这么危险的人监视他。
  这五年以来,他虽然是「重生」之人,却彷彿没重生过,一举一动一直受人监控、注视,好像只要他说出半句跟当年社运、立法案爆炸案有关的事,甚至自爆身份,他就会立刻被这头躲藏在黑暗的老虎一口咬住然后吃掉一点肉渣也不剩。
  杀鸡儆猴,一如当年政府对陈立海所加诸的刑罚。
  鐘裘安在心里暗暗叹了口气,直接无视了这个人离开,男人在原地不动,看似没有跟上他,但他深明这只是个假像。
  有句老话叫作「船到桥头自然直」,但作为一个被政府抹杀的人,他甚至连未来也看不见。
  叶柏仁给了他一条或许能翻身的绳索,但谁知道是不是另一条毒蛇化成的呢?
  现场已经没有真正的客人了,正式开拍时只剩下演员和剧组,但片场不断传来导演的吆喝声。
  「风尹,你的表情不够深刻,你应该很嫉妒这个撩你老婆的店员才对!」
  「那边那个店员,对,就是你!你是个阴柔的GAY,为什么一直绷着脸?」吴导有点恨铁不成钢,为什么有这种偏偏有张俊脸但不肯好好演剧的人,「你叫守行吧,来,我来教教你!」
  吴导表面上看上去是老好人,对台前幕后也一副和谐慈详的模样,乐于指导新人,但一旦正式开拍就完全入戏了,化身成要求极度严格的吴大导。对金如兰来说还好,但对于无法合乎他要求的新人,他也会像叫破喉咙的教导主任般好好训导他。
  郝守行本来以为他只有一段戏应该好快就拍完,结果由白天到晚上,他被骂了十次有多了,才勉强到达了吴导的要求,吴导也知道他这种完全无经验的龙套的极限到哪里,这场戏NG了十二次终是过了。
  拍了半天已经累得不行的郝守行随便点了一杯无糖绿茶,坐在一角看着其他演员对戏。
  休息期间金如兰才有空过来看他,这时候姚雪盈已经离开了,只剩下他和剧组们。
  金如兰朝他友好地笑着,手上拿着一杯珍珠奶绿,「怎么了?第一次演戏的感觉如何?」
  「还好吧,就是有点累。」郝守行坐着就不想动了,简直想变成无骨头动物躺在店里的沙发上,「总算能理解当这一行的苦了,所以就这一天而已,也够了。」
  金如兰听罢大笑,「以前我们更辛苦,基本上是日夜颠倒,一天的睡觉时间不知道有没有三个小时。有一次我实在受不住了,想说能不能藉着有点轻微发烧能请假一天,半天也好!但刚好导演告诉我那一天有一场水戏要拍,那个游泳池只能借一天而已,所以最后我还是忍着发烧照拍了,赶紧拍完我就马上跑回家休息,睡了快两天才醒来。」
  「……你们真的辛苦。」郝守行以前就听过这些娱乐圈血泪史,实在不知道做什么反应,「但你现在还忙吗?你不是已经……呃,被封杀了吗?」
  金如兰耸耸肩,似是不介意他的言语直接,「其实我本来已经快退出这个圈子了,但因为我的合约还有几年,所以公司一直想一直拖到约满。正巧吴导来找我,看看我有没有意愿拍小眾剧,当时我还是不知道这是同性剧,直到我去试镜。」
  听着二人有说有笑的,在这部剧跟金如兰有对手戏、饰演剧中的「世峰」角色的风尹走过来了,但脸色特别的臭。郝守行以为是他太入戏了,也没说什么。
  他记得这个风尹也是没有任何经验的新演员,因为长相突出才被吴导看中,一张剑眉星目的脸很适合世峰的气质,所以毫无悬念地被选中了出演这个角色。
  但比起金如兰自来熟般的亲切,这个新演员显得跟其他人生疏多了,而且对着郝守行也没有好脸色看。
  「下一场快到了,我们要先走了。」风尹朝金如兰说,只是跟郝守行点头示意。
  金如兰放下还未喝完的饮料,在准备出去之前对郝守行说:「《春来甜至》应该会在下个月开播,到时候记得开电视看啊,MeTV虽然不是什么大型电视台,收视率也很一般,但他们的口碑不错,相信剧播了后会有更多人认识你的。」
  郝守行想说我从没有想过进入娱乐圈,认不认识我没关係,金如兰转眼已经被风尹强行拉走了。
  ……这个傢伙不是还在吃醋吧?这么入戏?
  回家时正夜幕低垂,富豪花园如以往般寂静,在花园内能见到寥寥几人在饭后漫步。郝守行这才想起自己还没吃饭,先回家看鐘裘安在不在再作打算。
  今天他被拉去当龙套还是演一个阴柔GAY的事,如果告诉鐘裘安的话,不知道是什么反应,一概会得到一番嘲笑吧。
  但是不对,霍舅舅说这个人的真实身份是……
  当郝守行打开屋门时,就见到了一副奇特画面──屋里没有灯光,内外也是一片黑暗,当他以为屋里没有人再走近一点时,赫然发现一个人盘脚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茶几上摆放着一张红色像鬼画符般的白纸,中间放着一枝笔。
  鐘裘安闭着眼睛,似是没留意门边的声响。过了一阵子后,他把手伸出去打算重新把笔握着,他却感觉自己的手被人抓住了,吓得整个人站起来,张开眼睛看见了一张近得不能再近的脸,再次被吓得后退。
  「你知不知道人吓人会吓死人?你在这里怎么连一句话也不说!」鐘裘安有些心生不忿,郝守行出现得太不是时候了。
  郝守行也不满地道:「我看你在干嘛,结果发现你在招笔仙,你不是胆小吗?怎么连这些鬼神的东西也敢玩?」
  鐘裘安把掉下来的笔重新捡回放在桌面上,有些心虚地道:「我这不是有探究精神吗?别说我了,你呢?你今天这么晚才回来?」
  郝守行眼神直直地凝视着他,不发一言。鐘裘安等了他好久也不说话,正想开口问,对方突然朝他凑近,鐘裘安只能往后退着,直到郝守行能清楚看见鐘裘安的双瞳上也是自己放大版的脸。
  「对不起。」郝守行把身子往后,稍稍跟对方保持一个距离,认真地说,「我不知道你在背后跟叶柏仁说了什么,总之,很感谢你为我发言。」
  鐘裘安万万没想到这个独断独行、只会为人出头不顾后果的傻子竟然会问口向人道歉和道谢,用像看见了史前动物般的眼神打量着他。
  想到了什么,郝守行又继续补充道:「我是认真的,陈立海同学。」
  这次对方足足沉默了好几分鐘。
  「唉,」鐘裘安感觉有点没癮,直接把笔和画上符咒的纸收起来,有点无可奈何地道,「你舅舅果然告诉你了吧,他有没有警告你要小心我?」
  郝守行索性坐在沙发的侧边放手位上,说:「没有,你真那么危险他也不会放心把我跟你放在一起吧?你要对他这个老畜生有点信心,说不定他当我们是野生动物般放生了呢?」
  鐘裘安听到这个比喻不由得笑了,微微摇头,「你真是,小馀孽啊。」
  二人共视笑了一阵子,郝守行也没有问他刚才玩笔仙是想问谁,由于鐘裘安今天没有买菜所以两人决定一起出去吃晚饭了。
  两人并肩走着,郝守行告诉了鐘裘安自己的龙套一天体验游,听得对方愣住了。
  「想不到你还满幸运的,还能参演金如兰的戏。」鐘裘安说,「有机会不如也叫我一起去吧?他们这种小眾剧很需要我们这些新面孔的。」
  郝守行笑了,「你哪来的新面孔?你可是五年前大家的讨论中心。」说罢,他又突然定住不动了。
  不对,陈立海好像甚少在公开的电视台出现过,所以他现在即使走在街上也不会被人轻易认出来。他对丰城人来说真的活像一个都市传说般的存在,只闻其名不见其人。但以前玫瑰岗学校的师生应该认得他的吧……
  鐘裘安不太介意他直接戳破了这个禁忌话题,不在意地道:「五年前或许会引起骚动,但现在不会了。」
  郝守行望着他,感觉鐘裘安于他而言像一棵神秘的树木,他认识到的只有他的其中一面而已,他还有好多面目隐藏了好多情绪,那些负面情绪好像根一样烂在泥土里,但从表面上还是好好的。他连五年前重创他人生的经歷也能轻描淡写地带过,现在过着隐性埋名苛且偷生的生活,普通人真的能做到这么云淡风轻吗?
  正想着,郝守行发现自己被带到了一间大排档前。室外的环境没有空调,只装了几部风扇,老闆正卖力在厨房干着,食客们大多是附近下班的地盘工人,一群男人豪迈地高谈阔论。电视机上播放着新闻,形成了嘈杂又热闹的气氛。
  他们两人找了个位置坐下,侍应马上拿着两杯水过来。
  鐘裘安拿过菜单,说:「我也好久没来过大排档,你看看有什么想吃的。」
  郝守行随便点了一道碟头饭,鐘裘安则是点了两碟菜加一碗饭。
  侍应离开后,两人对视了一阵子,双方也不知道怎样开口。
  郝守行有很多问题想问,但鐘裘安的反应像是不想再谈五年前的事。两人沉默了一阵子,直到鐘裘安看到电视上播放着地下城计划的新闻,他有些试探性地开口:
  「你对这个计划有什么看法?最近网上有好多人提起这件事,说政府想建一条连接国内的地下铁路。」
  「满好的啊,刺激经济,振兴旅游业。」郝守行旁若无人地拿了两对筷子放入水杯中浸着。
  「不对,你没想过这会影响市民的生活质素吗?撇开大白象工程所浪费的巨额公帑和有机会出现的沉降问题,现在的丰城人口密度是世界最高,根本吃不消开通后这么大的人口流动量。」鐘裘安严肃地说。
  「那又怎么样?」郝守行看着他,「你能干什么?反对吗?你又想歷史重演,令自己再一次『消失』?」
  鐘裘安盯着他不说话,二人本来卸下的戒备心再次静悄悄地浮上来,气氛变得剑拔弩张。
  有时候,政治立场会很影响你对对方的态度。


上一章目录+书签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