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冷掉的章鱼烧

  狐狸先生没有继续提问，我也没有开啟话题。
  下班时段，车潮很多，我却在拥挤和慌乱中，感受到一丝静謐。
  偶尔，我会光明正大地打量狐狸先生，想着他开车的时候，原来是这样的表情。
  天色暗了，他将车子驶进停车场，拉了手煞车，这个时间，停车场没什么车。
  太阳早就下山了，根本没有夕阳。
  「你骗人。」我忍不住低声说。
  「我忘记这里原来那么远。」他低声笑，伸手一指，那边或许是海边的方向，「走吧。」
  我打开了手机的手电筒，快步跟上他。
  根本就没有人会在这个奇怪的时间来看海吧？
  不管是沙滩、海，还是天空，都是黑的，没有任何光。
  我缓慢地踏着小步伐前进，踩在软软的沙子上，总觉得前方好遥远，看不到尽头，不知道他要带我去哪边，他说的烦恼究竟是什么。
  「怎么了？」我转过头，为了看清楚他的表情，拿手机手电筒对着他。
  他因为忽然接受光亮而瞇起眼睛，他指着前方，那边有块横放的树干，「我们去那边吧。」
  我们一起往那边走，他率先坐下，我在他身旁也坐了下来。
  好安静又好奇妙的感受，我第一次在晚上来海边。
  「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闻言，我又忍不住，拿手电筒照他，想看清楚他的神情。
  他好看的狐狸眼被我刺得瞇起。
  「太亮了，眼睛会痛。」他伸手阻挡。
  我放下手机，「我叫季轩枫，季节的季，车干轩，枫叶的枫。」
  又是这种有点官方的夸奖。
  我将视线转向前方，关掉手电筒。
  「狐狸先生，你很狡猾。」
  被这样说，他八成会生气吧，毕竟他感觉不喜欢我说他是狐狸。
  「我竟然是透过花豹才知道你的名字。」
  他嗯了声，十分坏心眼。
  低沉的嗓音，缓慢将他的心事传送过来。
  「从前从前，有一隻狐狸，他的父亲过世后，他母亲独自抚养他长大。」
  狐狸因为狐狸眼的关係，从小在班上被嘲讽，被说狡猾，被说很娘娘腔。
  狐狸就这样，在不良的环境，一路跌跌撞撞，和那些坏同学对抗，直到高中，母亲再婚，搬家后，一切才改善。
  狐狸以为生活会走向稳定，以为只要够努力，世界就可以改变，就可以翻转成喜欢的模样。
  狐狸大学毕业后，进入心目中的理想公司，成为王牌业务，未来一片闪亮。
  但自从一年前，换主管后，狐狸就被孤立了。
  新主管不喜欢狐狸，总是三番两次地找狐狸麻烦，否定狐狸带来的成功。
  即使狐狸努力维持业绩，不投缘就是不投缘，狐狸没办法获得任何信任和奖赏，他只能和孤寂奋斗，每个同事因为担心自己的处境，都离他远远的。
  狐狸很努力维持表面的客气，努力做好自己分内的事，只为了守住自己一路闯荡过来的成绩。
  狐狸原本觉得自己可以继续撑和忍耐，但继父的身体忽然变差了，继父没办法放下经营多年的早餐店。
  狐狸有了离开岗位的藉口，他为终于脱离有毒的环境感到快乐，但也为了逃跑的自己感到失望。
  「那狐狸现在想要怎么做？」
  「狐狸想要找新工作，继续做喜欢的事，就像小白兔，坚持做自己喜欢的事。」狐狸先生的语气很坚定。
  原来，小白兔在他眼里是这个模样。
  「可是小白兔不擅长看别人脸色。」我低声说。
  「像是直接帮初次见面的人取绰号。」
  「老实说，我一开始真的觉得莫名其妙，甚至有点不开心。」
  「可是我知道你没有恶意。」他语气很温柔。
  「很多人说，我的枫，是疯子的疯。」
  狐狸先生没有回答，可是我却觉得，那是无声的否定。
  或许我跟狐狸先生，都能对彼此过往的那片混乱，有点感同身受。
  「要吃章鱼烧吗？虽然冷掉了。」我问。
  我把刚刚提在手上的章鱼烧打开，已经不烫了。